鹭城的五月,几乎都是晴天。

苏伽然和周至衍分别开辆车,一行七人,自驾前往。

方子琪和周耀自然是坐苏伽然的车,温和和温桃坐周至衍的车,剩下钟倾倾一人。苏伽然和周至衍都热情邀请她坐自己的车,钟倾倾看了看,一辆车里有方子琪,一辆车里有温和,简直是让她在友情和爱情之间做个选择。

方子琪时刻不忘自己要助攻,大方表示:“倾倾你坐另一辆车吧,万一我跟周耀要耍个甜蜜秀个恩爱,我担心你会想要踢翻这碗单身狗粮。”

钟倾倾点头,有道理。

可苏伽然不从,“不行不行,老钟不坐副驾驶,我没心情开车。你们秀恩爱,万一我受到刺激,将车开翻了怎么办?”

钟倾倾撇撇嘴,也有道理。

最后还是温和轻声笑着说:“桃桃昨晚没睡好,想在车上睡一觉。”言外之意,他们这边没空位,桃桃睡后座,温和坐前座。

钟倾倾终于明白,为什么苏伽然能和温和处好,因为温和总是让步,脾气还贼好。

羡鹤山庄离鹭城大约130公里,开车走高速大约一个半小时能到达。

一个半小时是什么概念?就是方子琪和周耀秀几次恩爱,苏伽然和钟倾倾再随嘴吐槽几句,一行人就能抵达目的地。

苏伽然他爸安排的接待人员早已等在山庄门口,带他们前往靠海别墅。别墅套房里五间房,方子琪和周耀一间,周至衍和温桃一间,其余三条“单身狗”各自一间,刚刚好。

大家简单收拾行李后,乘游艇出海,去附近的小岛,岛上有一些娱乐项目可以玩。

上游艇后,工作人员早在游艇上准备了丰富的水果和零食。

方子琪和周耀小别胜新婚,腻腻歪歪,你喂我,我喂你,喝个娃哈哈饮料还幼稚地玩起了交杯游戏。周至衍宠温桃没道理,自然是看到什么好吃的都先拿给温桃,什么香蕉先给剥好皮,什么饮料先给拧开瓶盖,都是自然而然成了习惯。

钟倾倾叹口气,望着眼前的食物毫无胃口。温和坐在游艇最前方,安安静静地眺望远方,看海。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感伤,一种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感伤,好像怎么都无法碰触到这个人似的。

她在等他来爱她,但他眼里只有无尽的远方。

苏伽然见钟倾倾闷闷不乐,他拿了她平时最喜欢吃的水果问她:“这个要不要吃,我给你削皮,我特别会削皮。”

钟倾倾摇摇头,“没胃口。”

众人皆秀恩爱,她哪里有心情吃东西嘛。

没胃口怎么办?山楂糖一颗帮你忙。

苏伽然在零食堆里翻来翻去,总算找到一颗山楂糖,他剥掉包裹山楂糖的糖纸,将糖送到钟倾倾嘴边,“啊张嘴,山楂最开胃。”

钟倾倾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她张开嘴,将糖含入嘴里,酸酸甜甜的确开胃。

“小苏,我想吃香蕉。”

“得嘞,我给你剥皮。”

“小苏,我想喝西瓜汁。”

“得嘞,我给你端来。”

“小苏,我想吃点有辣味的东西。”

“得嘞,你看麻辣肉脯、麻辣香干行不行?”

…… ……

方子琪看着苏伽然忙前忙后地伺候钟倾倾,她忍不住调侃道:“要不你俩凑一对吧,这船上的单身狗少一只是一只。”说完,她的眼神飘向温和。

在看海的温和听到这话,转身看了钟倾倾和苏伽然一眼,苏伽然正端着西瓜汁,而钟倾倾咬着杯子里的吸管在喝果汁。两人靠得很近,温和想起周至衍同他说过的话,“这竹马,是枚重磅炸弹,来势汹汹。”

他干净纯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讨厌。

方子琪开这玩笑本就是故意的,这玩笑他们同班的同学都开了十多年了,钟倾倾和苏伽然习惯成自然并不在意。但是温和不同,方子琪就是想试探试探温和的反应。

而温和给出的反应,她有点满意。

天蓝晴朗,游艇行驶至海中央时,海风袭来,海浪高涨。

温桃体质弱,头犯晕,温和和周至衍忙上忙下照顾她。

钟倾倾方才吃太多,肠胃不顺头也晕,但她没吭声,靠着沙发自己喘气平息。

方子琪、周耀、苏伽然三人组成KTV嗨唱小分队,海浪越大,他们音浪越强,玩得忘乎所以,唱到撕心裂肺。

游艇摇摇晃晃,钟倾倾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要走到游艇外面透透气,但海浪实在太大,她刚走几步,整个人就撑不住往一边倒去。然后,她就倒在了温和的臂弯里。

“小心。”温和温柔的声音传来。

钟倾倾抬起蒙胧的眼神看向他,委屈巴巴地说:“我头晕,晕船。”

“我去拿晕船药。”温和将钟倾倾扶到一旁坐着,“别乱动,在这等我。”

“嗯嗯。”钟倾倾乖乖点头。

温和很快将晕船药拿过来,他还带了几颗糖。晕船药是**的,温和贴心地将小吸管插入瓶中后再递给钟倾倾。

“药有点苦,你捏住鼻子一口喝掉再吃糖。”糖,温和已经剥好放在他手心里。

钟倾倾鼻头泛酸,突然想哭,有人关爱真好,她将晕船药一口吞下,“啊,好苦!”

温和及时将糖递给她,“甜的。”

糖入嘴里,苦渐渐消弭,甜越来越浓。

而温和,他怎么能,温柔得一塌糊涂。

钟倾倾吃完药,很快恢复元气,温桃有周至衍陪着,所以直到游艇靠岸,温和都守在钟倾倾身边。他话不多,恢复精神的钟倾倾又开始逗他,他还是经不起调戏,脸时不时地红。

游艇靠岸,集体登岛。

这座位于海中央的小岛叫绵岛,是鹭城最新开发的岛屿,这里海沙细软,海水清澈。即便是旅游旺季,来这里的游客仍然稀少,旅游局还未广而告之,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但绵岛上的娱乐设施却很齐全。

海上摩托艇,香蕉船,海上拖伞,应有尽有。

钟倾倾胆大,她决定将所有刺激的海上项目通通玩个遍。方子琪和苏伽然早就蠢蠢欲动,选择跟钟倾倾一同体验。温桃晒日光浴补钙,周至衍当然是陪她,在一旁垂钓。温和和周耀,两位脾气温和又具奉献精神的好好先生,野外烧烤交给他俩。

一群人玩了一圈后,围坐在一起开始烧烤派对。方子琪提议大家玩“我是卧底”的游戏,只是玩了几轮下来,好笑是好笑,有趣是有趣,但不够刺激,于是改玩游戏中的经典:真心话大冒险。

方子琪时刻记得她今天的任务是助攻,而这个游戏最适合挖掘点什么隐私或秘密。她作为主持人,兴高采烈地喊大家开局,结果第一局她就踩到地雷。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苏伽然摩拳擦掌。

“真心话。放马过来,谁怕谁。”她给苏伽然一个锐利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苏伽然嘿嘿一笑,“你和周耀的初吻发生在什么时候?”

第一题就这么劲爆,方子琪咬牙切齿,“苏伽然你给我走着瞧。”而后她略带含糊地回答道,“春天里。”

是聪明的回答。

显然苏伽然不满意,他撇撇嘴,“行,放你一马。”

游戏继续,“报应”来得不要太快,轮到苏伽然踩雷。方子琪哼哼哈哈开心地嚷嚷着,“这题我来问。”

“那我不选真心话。”苏伽然偏不让她得逞。

“你这是要选大冒险?”方子琪开始挖坑。

“对,大冒险。”

方子琪双手抱拳,“敬你是条汉子。我在网上搜了点大冒险的内容,我闭眼随机给你选一条……挑选在场的一位异性朋友,两人十指紧扣,对视十秒。”说完,她补充道,“我勉为其难可以陪你演,你问问周耀同不同意,另外我的演出费按秒计算。”

“按秒收费?你身价有点逆天。”苏伽然满脸嫌弃地拒绝她,“我找老钟,老钟值这价。”

“哦哟哟……”方子琪夸张地喊道,她眉眼含笑,等着看好戏。她怂恿钟倾倾,“倾倾宝贝,用眼神秒杀他。”

钟倾倾接收到信号,朝她眨了眨眼。

下一秒苏伽然朝向钟倾倾,他本就挨着她坐的,他主动拉起她的手,却在触碰到她手指冰冰凉时,皱眉道:“老钟你手怎么这么凉?”

“海风有点大。”

苏伽然低头将她的手放入自己手心里搓了搓,搓热了点,他才将十指滑入她的指间,而后紧紧扣住。

“哇哦!甜蜜!进入倒计时,十,九,八……”

十指紧扣的瞬间,方子琪起哄欢呼,气氛高涨,其他人也跟着躁动起来,数着数字。

唯独温和,他平静淡定,看似和平时并无不同,但他眼光却始终落在别处,看都不看两人一眼。喊着倒计时的方子琪,偷瞥温和一眼,暗自偷笑,有戏。

大冒险结束,苏伽然意犹未尽,贱兮兮地向方子琪示威:“下次我还选大冒险。”

方子琪,“你得瑟你能,走着瞧。”

钟倾倾哈哈笑起来,开玩笑道:“刚才多少秒,小苏回头结算下,钱转到我支付宝。”

温和听着这笑声不耐烦,他低头看了一眼钟倾倾的手指,闷闷地想:不矜持,随随便便就让人摸,还特别高兴。温和冷哼一声,眼神又看向别处。

游戏继续。

苏伽然简直是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黑洞担当,无数次踩雷,明明是一群人玩游戏,却像是一问一答。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和老钟说说话。”

“你的初吻在什么地方被人夺去的?”

“老钟家里。”

方子琪大惊,“倾倾夺你初吻?”

苏伽然笑得意味深长,故作神秘:“只能问一题。”

钟倾倾耸肩打断,“跟我没关系。”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看老钟。”

“从小到大最丢脸的事是什么?”

“赤身**被老钟看到。”

“身材怎么样?”方子琪顺便多问一句。

苏伽然笑,“问钟倾倾。”

钟倾倾:“六岁小朋友的**有什么好看的嘛。”

“对梦中情人有什么要求?请说出五条。”

“钟倾倾,钟倾倾,钟倾倾,钟倾倾,钟倾倾。”

方子琪翻个白眼:“苏伽然你是不是有毛病,钟倾倾钟倾倾,你能不能给点新鲜的回答?”

苏伽然扮无辜状,“是你的问题不行,你这些问题问来问去我恰好只能想到老钟。”

“我问题不行你选大冒险啊。”

“轮到我踩雷再说。”

“很快的。”

“不一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逗得大家笑嘻嘻。钟倾倾早已习惯苏伽然的答题风格,每次同学聚会玩这个游戏,她就是苏伽然的答题核心。话说,“腿部小挂件”就是某次同学聚会上,苏伽然无数次将钟倾倾作为答题答案后,一同学调侃而来的。

钟倾倾歪着头看苏伽然和方子琪嬉笑打闹,时光好似一瞬间回到青春时代。幸而有他们的陪伴,她的人生才多了许多闪光的记忆。只不过照理说,方子琪应当早已习惯苏伽然的答题风格才是。

大概,方子琪是又想挖坑让小苏大冒险一番吧。

结果,就在钟倾倾思绪游离的这回,她连续踩雷三次。

“如果你有十万块,今晚就要用完,你会如何使用这笔钱?”

钟倾倾莞尔一笑,这题好答,“买包,在场每位人手一个,我送。”

方子琪撇嘴,“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这题没意思。”

“是挺没意思。”

“来点劲爆的?”

“坑自己队友?”

方子琪嘿嘿一笑,故意起范:“钟小姐,请问你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子的?”

钟倾倾笑,这题也很好答啊。

她的眼神飘向坐在她对面的温和,依葫芦画瓢。

“首先性格要温柔,说话轻轻柔柔不能凶我。”

周至衍听着想笑,调侃道:“谁敢凶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被突然打断,钟倾倾给他一记白眼,“闭嘴。”

“好凶,怕怕。”周至衍故意往温桃身边躲。

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除了温柔还有什么?”方子琪将话题拉扯回来。

“温暖,热心公益,心中有大爱,然后……”钟倾倾又看一眼温和,想到平时她逗他时,他闪躲脸红的可爱模样,她笑着继续说,“纯情专一,偶尔逗他,他会脸红脖子红耳尖红。”

“好可爱。”温桃听着感叹道。

温和听到妹妹的感叹,害羞地红了耳尖。

这时候苏伽然却煞风景地大喊道:“老钟,你该不会是喜欢猴子吧?猴子红屁股。”他边说还边学猴子的模样,在身上挠来挠去。

噗——

人群又发出一阵笑声。

钟倾倾给苏伽然一个白眼,“你才喜欢猴子,全家都喜欢猴子。”

苏伽然挠挠头,“你喜欢的话,我就喜欢。”

“算了,杀人犯法。”钟倾倾劝自己冷静。

温和看钟倾倾气鼓鼓的模样突然想笑,他不是不知道,她嘴里所说的理想中的另一半指的是他。听了一整晚苏伽然腻来腻去的“钟倾倾”,恼得温和一整天都没有太多欢颜。终于,他又高兴起来。

只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情绪变化开始受到她的影响。

“我说你们,能不能安静点,让我一次性回答完这个问题。”钟倾倾不满道。

“你答你答,你别凶。”周至衍笑眯眯地回应。

“最好会做饭,不仅能陪我吃吃喝喝,还能给我做山珍海味。”

周至衍环顾四周,“这里能给你做山珍海味的,只有我们温和吧?”

钟倾倾不说话,心里笑嘻嘻。

“我可以学。”苏伽然不服。

“没错,我们小苏学习能力强。”方子琪附和。

“是,小苏学习能力超强。”钟倾倾点头。

这时候,一整天几乎处于安静沉默状态的温和突然开口,“山珍海味,不容易学的。”

周至衍和温和互看一眼,而后了然于心地相视一笑,脾气温柔的温和,突然反常必有妖。

方子琪暗暗叫好,总算激起一点反应,开始反驳了。她心想,得继续添点火候才是,反正钟倾倾连踩三次雷,接下来放个大招。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大冒险呗。”

“好,大冒险。”

方子琪闭上眼,手指手机屏幕,“我随机给你选一条。”然而每次说是随机,其实她都暗中做了手脚,否则她为什么要当游戏主持人呢。

“从在座的人里面选择一位异性,近距离正面朝他跳艳舞三分钟。”

跳艳舞!

三分钟!

还要当着大家的面,近距离正面朝向这位异性!

听完大冒险的内容,钟倾倾脆弱的心灵受到巨大冲击,三分钟四舍五入就是一整首歌。她耷拉着头,模样蔫蔫,“请问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方子琪铁面无私,“来不及。”

苏伽然热情地朝钟倾倾挥舞小手,“老钟老钟,选我选我选我。”

钟倾倾环顾四周,周至衍周耀不可选,苏伽然不想选,温和……想是想选,可是当着大家的面在他面前跳艳舞这个操作,实在太**。钟倾倾性格开朗是开朗,但还没开放到这种程度。

她有点为难。

但游戏嘛,愿赌服输。

钟倾倾站了起来。

“倾倾宝贝,想好要跟谁一起共舞了吗?”

钟倾倾看着正在努力憋笑的方子琪,“你是魔鬼吗?”

真,最佳损友。

“别这样宝贝,你看小苏都朝你招手了,就他吧。”

然后,苏伽然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来吧来吧,老钟过来吧。”他贱兮兮地满脸期待。

温和这时候,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整张脸都垮着。

偏偏这时候方子琪瞎起哄,“接下来请欣赏青梅竹马神仙眷侣一起共舞。”

大家纷纷鼓掌,除了温和。

钟倾倾眼一闭心一横,开始扭动。但她哪里会跳艳舞,在瑞士时,有性格开朗的中国校友邀她去酒吧玩,她宁可待在宿舍看各种新上市的奢侈品,然后买买买。

“宝贝,你左晃晃右摇摇,哪里是跳艳舞啊,你这跟小学生跳广播体操并没有什么不同啊。”方子琪嚷嚷。

“我来教我来教。”苏伽然情绪亢奋,看向钟倾倾,“老钟,跟着我的动作扭起来。”

苏伽然靠近钟倾倾,拉起她的手,“老钟,三只小熊,会不会?”

看韩剧时观摩过,钟倾倾记性好,她点点头,算是会。

“走,我们来个妖娆版的三只小熊。”

苏伽然从手机里找了段平时跑步时的音乐,而后他扭动身体,朝钟倾倾靠近。他拉住钟倾倾的双手,嘴里喊着拍子,“左边摇一摇,右边扭一扭,举起手来跳一跳。”语气像是在教小朋友。

钟倾倾笑出了声,渐渐放松下来。

虽然她跳的是略微可爱版的三只小熊,但苏伽然扭得欢快,他跳的是妖娆版的三只小熊。两人时而身体靠近,时而与对方拉开距离,配合默契,像是在跳欢乐的恰恰。

“不够浪!不够骚!不够艳舞!”方子琪摇晃双手,大喊大叫以示不满。

苏伽然嘴角一歪,朝她坏笑。

他的身体靠近钟倾倾,双手扭动着往前倾,钟倾倾配合他身体往后倾。但她到底不是专业的舞者,腰部力量不够柔软,很快就支撑不住。苏伽然适时用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起。头部一直处于后仰状态的钟倾倾,有几秒钟的缺氧,差点没站稳。

苏伽然将她拉入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膀。

因为跳舞,钟倾倾的脸红通通的。

苏伽然歪头看她,“老钟,你这样蛮可爱的。”

“还要跳吗?”钟倾倾喘口气,跳舞是个体力活,她想休息。

方子琪听着两人嘟嘟囔囔,又喊道:“喂!我说你们俩到底是在跳舞还是在调情?怎么还抱在了一起啊?”

后面这句她是故意说给温和听的。

这时候,一直低头看沙子的温和抬起了头,他看到的画面就是苏伽然的手揽着钟倾倾的腰,钟倾倾笑着趴在苏伽然的肩膀处。

——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还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好看!

温和双手暗自握拳,青筋暴起,醋意横飞。

“继续继续,还有一分钟,大家都还等着看呢。”魔鬼方子琪上线,再次催促道。

“……是你等着看吧。”

愿赌服输,钟倾倾也不耍赖,继续跳就继续跳,反正都已经跳了两分钟,她豁出去了,干脆嘻嘻笑着和苏伽然扭动起来。

温和抬头后,目光一直锁定在两人身上,他死死盯着,仿佛一把锐利的刀。

方子琪打了个寒战。

但她还是鼓足勇气悄然走到温和旁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我觉得他俩挺配的,青梅竹马有点甜,你觉得怎么样啊?”

温和面无表情,冷冷地回应:“不怎么样。”

两人在他眼中此刻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随着音乐唱到**部分,苏伽然和钟倾倾越跳越近,眼看两人胸贴胸,温和忍无可忍,他直辣辣地盯着,眼睛都红了一圈。他胸腔里好似藏了颗炸弹,马上就要被点燃引爆。

他叹口气,站起身,迈开他的大长腿,两步并作一步,走到钟倾倾旁边。

伸手,拉住钟倾倾的手腕,将她和苏伽然扯开。

音乐还在闹,钟倾倾愣住,全然不知发生什么事,“诶,怎么回事?”

“快下雨了,跟我走,去躲雨。”

之后不等钟倾倾回应,温和霸道地拉着她离开艳舞现场。

方子琪倒吸一口凉气,够直接够霸道,她兴奋地撞了撞周耀的胳膊肘,“愿赌服输,今晚轮到你伺候我。”

苏伽然看着温和带走钟倾倾的背影,难过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周至衍看温桃一眼,眯着眼睛笑,“喜提嫂子。”

温桃也笑,灿若桃花。

温和说去躲雨,不完全是借口。

乌云溜达过他们头顶,天色瞬间变暗,初夏的暴雨倾盆而下,就在温和拉着钟倾倾离开的两分钟里。

这两分钟,温和拉着钟倾倾一直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往前走。直到大雨哗啦而下,他才抓着钟倾倾的手跑到附近的芭蕉树下躲雨。

然而雨势太大,芭蕉叶不够为两人挡雨。

温和看着雨水落在钟倾倾的肩膀,他松开抓住她手腕的手,将它移到钟倾倾肩膀的位置。他拍拍她的肩膀,而后顺势让她往自己这边靠,让她和他挨得更近。

两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芭蕉叶才能同时罩住他们。

站定后,钟倾倾气鼓鼓地歪头看温和,“你在干吗?突然拉着我跑是怎么回事?”

但由于两人靠得太近,她呼吸的频率和呼出来的气息,温和都能细腻地感觉到,冷静下来没那么生气了的他,因为钟倾倾的靠近,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是真的太近。

温和稍稍低头,她嘟着嘴的唇,就在眼前,粉粉嫩嫩像水蜜桃。他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水蜜桃是甜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温和懊恼地闭上眼。

“说话呀!”钟倾倾的声音传入耳,挠得他心痒。

为什么突然拉着她跑?

因为不喜欢。

不喜欢钟倾倾望着苏伽然笑得一脸灿烂又好看。

不喜欢钟倾倾和苏伽然扭来扭去靠得那么近。

不喜欢钟倾倾和苏伽然之间没有距离感默契很好的样子。

通通都不喜欢。

“不喜欢。”温和实话实说。

“什么不喜欢?”钟倾倾感到莫名其妙。

“不喜欢你和他一起跳舞。”

“那是游戏惩罚,愿赌服输。”

“不喜欢你和他靠得那么近。”温和语气委屈巴巴的。

都说男人在吃醋时,像是牙齿没长齐的宝宝。温和此时就是眼红红,肚子里装满怨气的宝宝。

这怨气像长了翅膀,飞了出来。

钟倾倾反复品了品温和的回答,她好像有那么点反应过来了,笑意爬上脸颊,她故意凑到温和耳边,笑嘻嘻地问他:“小可爱,你是在吃醋吗?”

心事被说中。

温和不好意思承认,他有些激动地将钟倾倾推开,连连否认道:“我没有吃醋,我怎么可能吃醋,我为什么要吃醋……”

温和其实没用力,但钟倾倾没防备,被他一推,她一个趔趄没站稳,人往后倒,撞到一片兜满雨水的芭蕉叶。好在温和手长腿长,他先是伸出腿将她绊住,再伸出手把她捞到他怀里。

但是由于撞到兜满雨水的芭蕉叶,钟倾倾的头发被雨水浇湿。额前的长刘海湿漉漉的,倒是给她平增几分可怜感。

被拐跑就算了……

现在还被浇湿……

这怨念钟倾倾只能找温和撒,她双手握拳朝温和的胸口细密地砸去,她撒着娇,“你推我,你居然推我,我头发都湿啦,你得补偿我。”

钟倾倾小前半生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娘的一天,真有失英雄本色女侠风范。

温和确实感到抱歉,他真诚道歉,“对不起,怎么补偿你?”

钟倾倾一双明亮的眼睛,眼珠滴溜溜地转,她抬头看温和,但离得太近,她一仰头眼神就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红润饱满,弧度清晰,是性感迷人的唇。

钟倾倾嘿嘿一笑,起了色心。

既然温和道歉态度如此真诚,那就满足他吧。钟倾倾咳嗽一声,问温和:“什么补偿都可以吗?”

“嗯。”但念及钟倾倾平时的画风,他马上补充了四个字,“除了肉偿。”

噗,钟倾倾笑出了声。她的那点小心思已经被看出来了嘛。无所畏惧,她接着耍流氓道:“肉偿倒不至于,不如就勉为其难地啵一下吧。”

啵一下?

温和脑子绕个弯才想明白是亲亲的意思。

这么直接的吗……

温和虽然知道钟倾倾向来直来直去,但她直接说出来还是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钟倾倾呢,见温和不说话,权当他默认。

于是她踮起脚尖,快而准地朝温和饱满的唇进攻。

一瞬间,她的唇贴着他的唇。

柔软有温度。

但钟倾倾只是蹭了蹭就离开了温和的唇。而温和,刚感受到温暖,立即被抽离,竟有种空虚感。而在四瓣唇贴紧的瞬间,他其实非常有想要加深这个吻的冲动。

可他选择了克制。

他想给她未来,想和她有来日方长。

“我会对你负责。”蹭完亲亲后,钟倾倾红着脸对温和说。

温和不说话,心里却笑开了一朵花,所有的醋意都烟消云散。

而就在刚刚,大雨倾盆落下时。

周耀拉着方子琪的手,周至衍拉着桃桃的手,两对情侣往最近的休息区跑去,苏伽然站在原地,突然想要享受这场大雨。

他失恋了。

这辈子最长且唯一的一次单恋。

他终于失去了她。

方子琪和周耀跑到休息区后,她没有看到苏伽然,意识到不对劲,她从休息区拿了两把伞原路返回去找他。苏伽然倒是哪也没去,他就站在原地,望着温和和钟倾倾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大雨滂沱,细密的雨将他包裹住,远远看去,他就像是天地间一个小小的团子。

渺小又悲伤。

方子琪拿着伞加快脚步跑到他面前,苏伽然全身已经湿透,眼睛失去神色。

这是方子琪认识苏伽然的这些年里,第二次见到他这样,他眼里的光暗淡,熄灭,消失。

看着令人心疼。

她撑开手中的伞递过去,苏伽然呆呆地接过伞,拿着,但没有将它举起来。雨水啪嗒啪嗒落在伞里面,没几秒就接了一伞雨水。方子琪叹口气,知道劝也没用,她凑近苏伽然,将自己手中的伞举高再举高,伞罩住两人。

他不能再淋雨了,这么下去要感冒的。

方子琪和钟倾倾是多年好友,方子琪和苏伽然同样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谁受伤她都跟着难过。她记得第一次见苏伽然这样,是钟倾倾上大学谈第一个男朋友时。那是苏伽然人生中第一次重重地意识到,他可能会失去钟倾倾。

当时方子琪和苏伽然正在学校食堂吃饭,钟倾倾打跨洋电话过来,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她恋爱了的喜讯。挂断电话后,苏伽然问了方子琪三遍,“老钟刚才是说她谈恋爱了?”方子琪回答了他三次,“是的。”

而后——

方子琪看到苏伽然眼里的光暗淡,暗淡,再暗淡。

所有人都知道,苏伽然喜欢钟倾倾,但所有人都明白,钟倾倾不会和苏伽然在一起。多年友情要发酵成为爱情,需要太多契机和缘分,他们之间,缺少的恰恰是其中最为玄妙的契机——怦然心动。

钟倾倾珍重苏伽然,他对她而言,是生命中极为重要的存在,但那不是男女之间的爱情。

而苏伽然对钟倾倾的爱,有保护欲,有强烈占有欲,有患得患失,有原始冲动。是爱情,但他的爱,不自私。

所以其实,今天的爱情助攻选手,除了方子琪,还有苏伽然。早在两人约定要一同春游开始,他们就已达成共识,串通一气助攻钟倾倾和温和。

“后悔吗?”方子琪故作轻松地笑着问苏伽然。

后悔将自己喜欢多年的女孩亲手推给别人吗?

苏伽然摇头,神情苦涩。但一想到对方是温和,他叹口气,又释然不少。

记得在凌叔六十大寿寿宴上,他看到钟倾倾逗温和让温和喊她小姐姐时,他就知道大事不妙,当晚苏伽然联系在做私家侦探的好友鸽子,拜托他查一查温和的家世背景、过往履历,以及跟踪他一段时间。

结果这一跟踪,苏伽然不仅发现钟倾倾瞒着他回了鹭城,她还跟温和同住一屋檐。

当天新店开张忙得不可开交的苏伽然,还是联系了钟倾倾,可她却不说她在鹭城。听说他店里招了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她还劝他去谈场甜甜蜜蜜的恋爱。最后她还突然对他说:“小苏,我大概已经陷入恋爱,我有喜欢的人啦。”

是温和。

虽然钟倾倾没直说,但他确定,她喜欢的人是温和。

苏伽然只好㞞得假装信号不好,将语音电话挂断。

后来他出现在钟倾倾和温和同租的房子里,他怕他的青梅会成为他人的盘中餐。他想像往常那样,做她的护花使者、纯度测量仪,用他的方式将温和逼退吓跑。可这次,却和往常大不相同。当他看到钟倾倾着急护犊子的行为时,他就知道完蛋了。

而温和,看起来一副云淡风轻、从容淡定的模样,其实他会吃醋,醋劲还挺大。但他脾气是真好,无论是苏伽然给他发钟倾倾饮食喜好清单,还是钟倾倾生辰爱好详单,他都没发脾气,而是照单全收。

苏伽然猜测,温和也喜欢钟倾倾。

他们是两情相悦。

所以当方子琪出差回来,和苏伽然聊到温和时,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组织春游,助攻钟倾倾和温和。因为鸽子私下调查到的所有有关温和的个人信息和过往经历,都是温和的加分项。他的人生毫无劣迹,还有着一堆善举。

将钟倾倾推给温和,苏伽然是放心的。

温和会带给钟倾倾幸福。

而苏伽然,等到王子登场,骑士自然要退场离席。

暴雨来得快去得快。

乌云散开,很快云层里又冒出一点光。

方子琪将雨伞扔在沙滩上,她拍拍苏伽然的肩膀,“苏伽然,你真牛!你是骄傲,你的爱是伟大的神圣的散发着光芒的,你是鹭城的阳光使者,你是我们祖国的稀有宝藏。”她故意越说越夸张。

苏伽然笑出了声,露出他洁白的牙齿。

笑了就好笑了就好,方子琪松口气,“走吧?到休息区洗个热水澡,把衣服烘干。”

“走。晚上去别墅陪我喝两杯?”

“有事?”她晚上和周耀还有约呢。

“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矫情,玩非主流哈。”方子琪白他一眼,“新的爱情在向你招手。”

苏伽然抬头看乌云溜走后,云层里冒出来的一点光亮,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天高海阔,是时候来场新生。”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两人走到休息区,周耀贴心地端了两杯姜茶递给他们,“暖暖身。”

“谢嘞。”苏伽然一口喝掉姜茶后,转身去冲热水澡。

方子琪挽着周耀的手,问他:“怎么没看到倾倾和温和,他俩还没过来?”

“还没。”

“周至衍和桃桃在哪?”

“里面的休息区。”

“走,去找他们。”

“好。”

找到周至衍和温桃时,两人正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看综艺。看到方子琪和周耀过来,周至衍将视频暂停,看向他们。

“要走了吗?”

“再等会儿。”

“温和和钟倾倾还没过来?”

“还没。”

周至衍打开天窗说亮话,“来找我们是因为他俩吧?”

直接!爽快!

方子琪给他使眼色,“你们怎么看?”

“全力支持。”

给力!收获两名重磅级助攻选手。

其实,在温和终于忍不住醋意,冲动起身拉起钟倾倾手腕的一刹那,温桃激动地握住了周至衍的手。

“阿衍阿衍,哥哥是吃醋了吗?”

“是,打翻了醋坛。”

“哥哥刚才的举动好帅!”

“跟他平时不大一样。”

温桃眯着眼笑着感叹,“爱情的力量。”

周至衍朝她温柔一笑,眉眼里都是宠溺,“像我和你。”

两人明明已经谈了好几年恋爱,可仍然像是甜蜜的热恋期。

温桃双手捧脸,眼神流露出少女般的憧憬,“阿衍你知道吗,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想要哥哥和我一样获得幸福。”

周至衍笑,“我们桃桃喜欢钟倾倾是吗?”

“是呀,哥哥也喜欢她。”温桃语气肯定。

周至衍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看到哥哥的手机里,有他和倾倾拍的合照,很多张,他们一起去看樱花时拍的。”温桃调皮地眨眨眼,“我偷偷看到的,哥哥不知道。”

周至衍了然。

温和喜欢上了钟倾倾,周至衍早已确定。只是不知道温和和钟倾倾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温和的顾虑有没有因为今天发生的事而消除。

见周至衍不说话,温桃用手戳戳他的手,“有心事?”

周至衍看着温桃,微微叹口气,“喜欢钟倾倾这件事,温和一直有顾虑。”

温桃着急,“什么顾虑?”

然后,周至衍就将云舒酒店希望和温和续约的事,以及年底温和答应温桃要带她回安夏的事,详细地跟温桃说了一番。

“和云舒酒店续约的话,温和就不能如期带你回安夏。选择不续约带你回安夏的话,温和就要和钟倾倾分开。温和想得多,责任心重,不能负责好钟倾倾未来的话,他就不会选择开始。”

“我都不记得今年就是要回安夏的时间,哥哥却一直记得……”

“温和重承诺,他答应过你,就会做到。”

“其实哥哥可以不和我一同回安夏,我现在有你,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当然。”

“而且哥哥也不用今年带我回安夏,我们可以明年后年再一起回去。”

“是这样没错。”

温桃语气笃定,诚诚恳恳,“对我来说,哥哥的幸福才最重要,他和倾倾两情相悦,我希望他们能在一起,能够甜蜜幸福。”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希望的。”

温和身上背负的担子太重,这些年周至衍看着他一步步挺过来,感慨万千。钟倾倾古灵精怪,性格明朗有趣,周至衍第一次见到她,就暗暗期待她能够和温和产生不一样的化学反应,带给他春意盎然充满生机的世界。

“阿衍,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哥哥吗?”

“将你所想的,告诉他。”

解铃还须系铃人,能够解开温和顾虑和心结的人,非温桃莫属。

苏伽然冲完澡烘干衣服和大家会合时,钟倾倾和温和才来到休息区。

所有人都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点异样,但两人偏偏淡定如往常,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以至于大家都猜不到他俩目前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在啊,是要回山庄别墅了吗?”钟倾倾问。

“等你们有一会儿了。”方子琪故意说大家都在等他俩。

“不好意思各位,那?走吧。”温和声音轻柔,道个歉听得人都酥酥麻麻的。

“走吧走吧。”方子琪附和道。

不着急,她给自己上心理暗示。

长夜漫漫,啤酒满箱,还有很多时间,足够挖出许多隐私。

玩了游戏,又淋了场雨。坐游艇返回山庄时,大家都不如早上来绵岛那会精力旺盛。每个人都找了地儿栖息,好养精蓄锐,晚上再嗨。方子琪好奇钟倾倾和温和的情况,心里一直惦记着,上游艇后她不断找机会和钟倾倾独处,想说会儿话。

游艇上有两张床,一张周至衍和温桃靠着床在看剧,一张钟倾倾和方子琪霸占着,两人抱着枕头聊心事,时光像是回到学生时代。

方子琪急不可耐,“你和温和现在什么关系?”

钟倾倾神色复杂,“不知道。”

“你们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说。”

“钟倾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含含糊糊了,说清楚说清楚,细节到位。”

钟倾倾歪着头,她是真不知道她和温和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他拉着她的手跑了,她主动亲吻了他,可谁也没说谁也没问接下来两人算是什么关系。那个在恋爱中尤为重要的,有关表白有关确定关系的仪式感,并没有在那一瞬间发生。

“也没发生什么事,下雨了我们就在芭蕉树下躲雨。”

“然后?”方子琪满眼期待。

“然后雨停,我们就往休息区走。”

“嗷……”方子琪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钟倾倾,你的撩汉技能几乎为零啊。你躲雨的时候不会拉着小哥哥的手说自己冷让他给你暖暖吗!芭蕉叶芭蕉叶多小啊,你就不能紧紧靠着小哥哥让他保护你不被暴雨淋湿吗……”

钟倾倾伸手抓了抓头,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其实躲雨的过程中,温和的手钟倾倾抓是抓了,换她问温和冷不冷要不要给他暖暖。芭蕉叶也的确是小啊,主动靠近温和的人是钟倾倾,也是她想要保护温和不被暴雨淋湿。就连那个唇瓣相触的吻,都是她主动亲上去的。

……她根本就没有撩汉技能,她只有跟随自己的心意,勇敢而主动。

“温和当着大家的面把你拉走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方子琪不死心。

钟倾倾如实回答,“我问他是不是在吃醋,他说没有吃醋,也不会吃醋。”所以也猜不透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忽远又忽近。

“他没有跟你表白?”

“没有。”

方子琪抱着枕头绝望地朝后倒去,一个死鸭子嘴硬,一个身在局中糊涂。温和都已经醋意爆发,气愤冲动到将钟倾倾从苏伽然身边带走,却仍然嘴硬不承认他喜欢钟倾倾。

“哇呜呜呜,革命胜利如此之难,难于上青天。”方子琪躺在**一遍遍哀嚎,“我和小苏花费多少工夫才找到助攻的机会……温和吃醋了,他就是吃醋了,他为什么不承认不表白……”

钟倾倾抓到关键词,助攻。

难怪今天的苏伽然比起平时格外甜腻、黏糊。方子琪也是,格外兴奋。

“我给你和小苏一人买个包吧,香奈儿还是爱马仕?”钟倾倾打开购物网站,这是她一贯表达感谢的方式。

“钟倾倾,不要一言不合就买包。”方子琪不满,“撩汉啊撩汉,我敢保证,温和吃醋了。”

“怎么撩嘛?”钟倾倾第一次感到沮丧。

主动,她绝对主动;勇敢,她时刻勇敢;表白,她早给表了。

所有她能想到能做的事,她都做了。除了等待,她别无他法。

“激将法,吃醋法,都已经用到极致,再用效果不大。”头号爱情助攻选手方子琪暗自揣测,“温和该不会是有什么顾虑吧,看着不像是拖泥带水不爽快的性格啊。”

“我去外面转转。”方子琪看着钟倾倾说,“你别想太多,休息会儿。”

方子琪四处溜达,找着温和的身影,有些事她必须当面问清楚。

只是寻了一圈,她都没有找到温和。意外的倒是,周耀、苏伽然、周至衍三个大男人聚在游艇甲板的位置,吹着海风,迎着海浪,喝着啤酒,状态惬意得很,惹得方子琪差点想加入他们的男人帮队伍中。

但她还有正事要办。

“看到温和了吗?”方子琪同他们招手。

“他和桃桃在一起,游艇下面靠左的房间。”周至衍告诉她。

方子琪折回游艇里面,轻声轻脚地走到靠左的房间门口,而后停下,开始偷听。当她听周至衍说温和和温桃在一起时,她就打算偷听偷听兄妹俩的悄悄话。然而,方子琪听了快半分钟了,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片沉默。

急性子快要失去耐心。

就在这时,温和开口,语气沉重,“我和她,没有未来。”

她,是指钟倾倾吧,方子琪边听边猜。

“是因为我吗?”

温和再次沉默。

温桃回想起周至衍同她说过的话,她莞尔一笑,娓娓道来。

“如果是因为我,哥哥大可不必介怀。我早已不是当年脆弱不堪、疾病缠身的小姑娘。”说话间,她还配合地将右手手臂向上弯曲,以示自己是强壮的,“所以回安夏的事,哥哥不用着急。我现在有阿衍,阿衍能带我回安夏,哥哥以后可以常来安夏看我们,带着倾倾。”

安夏是温和和温桃的老家,父母去世那年,温桃每晚都会梦到一家四口在安夏幸福生活的点滴。那时候温桃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和温和说:“哥哥我们回安夏,带我回安夏。”

原本那年,温和是要带温桃回安夏的,结果温桃被诊断出抑郁症,有自杀倾向。但带温桃回安夏的事温和一直记得,今年年初做复检时,温桃的抑郁症基本已经痊愈,他便着手计划今年年底带她回安夏。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钟倾倾。

“其实我现在也没有那么执着要回安夏啦,你看我病都痊愈啦,还有我和阿衍在一起很幸福,回不回安夏都好啦。”说到周至衍,温桃的语气都变得欢快调皮起来。

温和看着她,的确是一脸幸福的模样。

温桃继续说,她如小鹿一般明亮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温和,“如果因为我,哥哥要放弃在云舒酒店的工作,要放弃你一生挚爱的法甜事业,要放弃难得一遇怦然心动的爱情,我会感到内疚不安的。我现在很幸福,我希望哥哥你也很幸福,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听完温桃长长的掏心窝子的话,温和内心十分感动。

自从那场大火,温和父母去世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妹妹温桃,他所有关于未来生活的计划都是围绕温桃转的。他肩上承载的责任和承诺,一直沉甸甸地压着他。看到温桃长大懂事的模样,他感动又欣慰。

顾虑解除,但温和的神色并没有变得愉悦。

温桃不解,“哥哥,还在担忧什么?”

温和在心里叹口气,不想让温桃担心。

钟倾倾的出现,对他来说,是场意外。后来他喜欢上她,更是意外。

只是偏偏,她是云舒酒店董事长的女儿,千金小姐,掌上明珠。而他,不过一介法式甜品师,父母双亡还带个妹妹。都说真爱发生在女孩身上是大胆,发生在男孩身上则是自卑。

是,人人追捧的天才法甜大师,也会自卑。

温和责任心重,他害怕这样的他,无法给钟倾倾的未来带去最好的幸福。

他想要无比笃定地走向她,带给她最明亮的未来。

“没事哈,我们桃桃不担心。”温和语气柔和,伸手摸了摸温桃的头,“你在这看剧,我去找至衍他们,靠岸后来喊你。”

“好哦!哥哥,我有话要告诉你。”温桃喊住他。

“嗯?”

“是我在网上看到的。有人问‘互相喜欢的人,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还要在一起吗?’其中一条高点赞回答是‘如果一分钟后她必须进安检,如果安检在十米之外,那意味着你们可以亲吻四十五秒’。我看到这个答案时,心里想的是,这短暂的四十五秒,也许抵过许多人的一生。哥哥,尽人事听天命,你要勇敢一点哦。”

温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温和去开门的手突然停住。

是啊。

在这世上,许多人终其一生都遇不到两情相悦的人。

躲在门外偷听的方子琪,十分感谢温桃最后说出的这番话,不仅是它足够撼动温和,更重要的是它拖延了时间,方子琪这才有机会偷偷溜走。如果温和早一分钟开门走出来,她就会被他撞个正着。

偷听的内容信息量太大,方子琪懒得去捋,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温和会有所行动的,他喜欢钟倾倾,这事没跑。至于其他的,等着吃糖。

游艇靠岸,回到靠海别墅,已是傍晚。

下过雨放晴后的海边迎来绚烂的晚霞,漫长的海岸线和粉橘色的云彩天空融合,一行七人都停下脚步,安静地观看这一胜景。眼前落日美好,像是在动漫里才能看到。

突然,温和低头看站在他身侧的钟倾倾,“晚上,喝一杯?”

“好啊。”钟倾倾笑容明媚。

其他人听着,嘴角露出了然的笑意,像是已经吃到那一颗糖。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晚霞落幕,回靠海别墅的路上,他们遇到了钟暮云和舒小菁。

面面相觑。

惊讶,但不至于动怒。

这毕竟不是钟倾倾第一次偷溜回国。

“你怎么在这里?”钟暮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请她来的。”苏伽然站出来解释道,“我爸最近不是新搞这个旅游项目嘛,我就喊了些朋友来玩。”

“你回来多久了?”钟暮云看钟倾倾,略过苏伽然。

“昨天昨天,我昨晚去机场接的倾倾。”又被苏伽然抢答,还自作主张帮她撒了个谎。

“嗯。”钟暮云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嗯”字,算是回答了苏伽然。他继而眼神锐利地看向钟倾倾,“玩两天回家,既然回来了就住家里。”是不容拒绝的严厉口气。

“好。”钟倾倾低声应道,她毕竟已回国两月有余,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感到无所适从。

钟暮云下令让她住回家的话,这就意味着她要搬离和温和同租的房子。想过迟早要离开那里的,合同本就只签了几个月,但事出突然,没有征兆没有准备,让人不悦。

到达别墅后,所有人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饭后便各自散开,享受私人时间。

周至衍和温桃租了两辆自行车打算环岛观光,方子琪和周耀关了房门躺在一块看墙壁上投影仪投射出的温情电影,钟倾倾和温和约好要去海边喝一杯,两人提了好几瓶啤酒,剩下苏伽然,他被苏怀生喊去另一栋别墅谈投资。

夜晚的海风,呼呼作响。

钟倾倾和温和并肩坐在沙滩上,看海浪卷起一朵朵浪花,往前翻滚再翻滚。

五月的鹭城,早晚温差大,此时海风拂面,夹杂丝丝凉意。

下午淋了雨,晚上又来海边,担心钟倾倾会感冒的温和,特地带了件薄款针织外套,此时将它披在钟倾倾的身上,温和动作轻柔,看向钟倾倾的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钟倾倾开了一罐啤酒,递给温和,自己又开了一罐。

咕噜咕噜,一口下去差不多喝掉整罐。

“我明天就要搬走。”她语气感伤得像是要和温和生离死别。

“没关系。”温和开口安慰她,不住在一起,但两人都还是在鹭城生活,能常见面的。

可钟倾倾一听温和轻飘飘地说句没关系,她就更不高兴了。什么没关系,她来她走,对他来说都没有关系,是这个意思吗?钟倾倾像钻牛角尖的小朋友独自生着闷气,一罐啤酒喝完,她将啤酒罐扔来扔去,弄得哗哗作响。

“温和。”钟倾倾直呼他的名字,认真地问道,“我搬走,你会想我吗?”

“会。”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而钟倾倾因为这一个“会”字,生着闷气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我也会想你。”她眼神炙热望向他,“很想很想。”

起风了,温和伸手将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扯了扯,担心她冷着,“冷不冷,要不要回去?”

钟倾倾摇了摇头,想再坐会。啤酒喝到只剩下最后两罐时,她眼睛亮亮的,期待满满地看着温和,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温和低头,喝了口啤酒。想说的话,太多太多,闷在心里也有多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爱情的升级需要冲动,但冲动不能带给她更明亮的未来。

最后,温和轻声说:“明天酒店有重要的会议,抱歉不能送你。”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搬走。

自己来的,自然是自己走。

但后面那句话,钟倾倾没有说出口,太委屈了,这画风不适合她。

没有等来温和的告白,钟倾倾打开最后两罐啤酒,她举起手中的啤酒,笑着碰了碰温和手中的那罐啤酒,“我干杯,你随意。”

而后,她干掉了整罐啤酒。

今天的酒又他妈的是苦的,钟倾倾在心里咒骂。她茫然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大海,我干杯你随意,真像她和温和之间的爱情,她一厢情愿,飞蛾扑火。钟倾倾始终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全力以赴。只不过,这种让自己爱到没有退路的感觉,真他妈的糟糕。

“走了。”钟倾倾将地上的啤酒罐捡起,“都喝完了,回去吧。”

温和起身,站在钟倾倾身侧,突然朝她张开双臂,他眉眼含笑,神情害羞。钟倾倾闭眼,深呼吸一下,再睁开眼,温和的纯情和温柔真致命。

她深吸一口气,室友一场,是应该用一个拥抱结束。

钟倾倾走到温和张开的双臂里,伸出双手回应他,所有的所有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全世界仿佛只剩下翻滚的海浪声,和大海远处隐约发光的深夜灯塔。

第二天,回到鹭城市中心。

温和去云舒酒店开会,苏伽然得回猫咖店。帮钟倾倾搬家并将她送回家这件事,落在方子琪和周耀身上。周耀重回旧屋,想象中屋子应当比他走时要乱一点,但温和处女座爱干净有洁癖,应当再怎样都不至于乱到毫无章法。

然而事实是,当他推门而入,看到曾经明亮整洁的屋子被各种小家电小玩意霸占时,他大吃一惊。

“这些都是你的?”

“对呀。”

“温和没让你将它们清理掉?”

“有啊。”钟倾倾踢了脚地上沉睡几天的扫地机器人,将它唤醒工作。她回头看着周耀嘿嘿一笑,“但他管不着我。”

周耀看着她得意的笑,明白过来,“温和真是惯着你。”

一个爱干净有洁癖的处女座,竟然能忍受钟倾倾小物件巨多且四处乱放的毛病,不是惯着是什么。周耀回想当时自己跟温和合租时,垃圾超过两天忘了扔温和就会温柔地跟他讲环保道理。周耀也是性格随和的人,这之后,再也没有发生超过两天不扔垃圾的事。

可钟倾倾是小恶魔。

温和让她少买小家电,家里用不上,她嘴上连连说好,转身打开手机淘来淘去下了单。温和让她每天都将房间里的垃圾倒掉,她仍是嘴上说着好,结果每次都是温和替她扔的。

周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在心里发出感叹,一物降一物,打不倒的终是小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