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后,飞机抵达Y国机场。

几乎飞机刚停下,宁意的心房便随之一颤,那股从出发开始便萌生的一丝不安,在这一路十二个小时的航程里渐渐发酵到占据整个心房。

即便是出了机场,依旧没能缓和。

反而是在看到异国他乡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不自觉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倏地,手腕被人攥住。

男人压低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跟我走。”

宁意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拉着挤进人群里。

“放……”

砰——

让他放手的话刚挤出一个字,便被一记枪响打断。

宁意本能的抖了下,走在前面的人在瞬间做出反应。

他按着宁意的肩膀,刚好躲在一辆计程车旁。

四周的人群发出尖叫,接连响起的枪声在骚乱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设想过无数种危险可能发生的局面,但真实的情况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一上来就真枪实弹的攻击,枪枪见血的操作让宁意大脑一片空白。

“你得罪了什么人?”

希澈手撑在她脑袋上方,肌理分明的臂膀与宽厚胸膛为她撑起一片安全的堡垒。

男人眉眼不复往常的漫不经心,显然事情严重性也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宁意怔忡一瞬,卡顿的思绪开始运转。

她得罪了什么人?

不知道。

尽管在第一声枪响时,她就想到了吉娜,但很快又被她否定。

对方没必要绕这么大一圈,如果吉娜要出手,这一路上有无数次机会。

那除了吉娜,还有谁呢?

Y国对宁意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一个人都不认识,又怎么得罪?

“算了,你先躲好。”

希澈当机立断,说着将她塞进了计程车里。

“你做什么?”

宁意在他转身时,下意识拽住他的胳膊,紧着嗓子问。

男人回头,冲她扬眉笑:“做你的英雄。”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

宁意皱眉,刚要说话,忽地车身狠狠一震。

紧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最后额头狠狠撞上车壁,耳朵里嗡鸣一片。

宁意好不容易缓过神,意识到是什么样的力量把车一整个掀飞后,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她?

甚至不惜引发如此大范围的暴动!

宁意费力地在翻倒的车里爬起来,车窗已经碎裂,她每动一下都不可避免的割到皮肤,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等她好不容易找回身体控制权,准备爬出去时,面前突然出现一张倒过来的脸。

那张脸冷不丁堵到眼前,宁意只觉得心跳都暂停了。

身体反射性的尖叫,在看清那张脸后卡在了嗓子眼。

她瞳孔寸寸紧缩,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如果不是车窗碎裂,宁意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因为那张脸不论是从五官还是神态,都像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如果硬要说有哪里不一样,只有眼神。

女人盯着她看时,眼睛一眨不眨,黑眸深处倒映着宁意的身影,与她的震惊相比,女人显得镇定到透着一丝丝的机械感。

温南心?

不,不对,温南心已经死了。

就算没死,她也不可能是温南心,后者还没和自己相像到近乎克隆的程度。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宁意掐灭了。

她屏住呼吸,警惕的看着女人的脸从车窗外消失,紧接着,一双皮靴出现在视野里。

只反应了一秒钟,宁意便做出了判断。

女人是危险的,她得远离。

打定主意后,宁意便钻到另一边的车窗,也不顾碎裂的玻璃割破手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动作迅速的从车窗里爬出来,还没起身,后脖颈传来阵阵凉意。

那个拥有和她一模一样长相的女人出现在她右侧,手里端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准宁意。

砰——

和枪响同时入耳的,还有女人的闷哼声。

宁意闭上的眼睛立刻睁开,看到女人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上,手枪掉在一旁。

大概因为希澈出现的及时,子弹偏离射程,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注射剂?”

宁意看清那不是子弹,而是一根类似针剂的细管。

“先别管,离开这里再说。”

希澈大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匆匆拐入街角。

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人追上来,但身后的枪声也没停,依旧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针对你的有两批人……”

希澈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不过他的意思宁意倒是听明白了。

那两批人定然不是同一阵营,或许一开始开枪瞄准的对象也并不是她,而是其中一方发现了另一方的介入。

他们这是误打误撞,侥幸从夹缝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你刚刚看到……你没事吧?”

宁意正打算问他有没有看清冲她开枪的女人的长相,倏地发觉不对劲。

男人唇线紧抿,脸色苍白的不见一丝血色,额上冷汗津津。

她这句话刚落地,他便直直的往她身上栽去。

宁意被他的体重压得一踉跄,背后狠狠撞在墙壁上,猛烈的撞击疼得她眼前一黑。

“希澈?”

她勉力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

收回手时蹭过他的肩膀,感受到一片濡湿。

宁意心头一凛,将人慢慢放下,撑起身子越过他的肩颈往下看,果然看到后背已经被血晕染了一大片,中弹的位置正是后心。

“在这儿等着,会有人来,别担心,我死不了……”

男人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唇角还是翘着的。

“小宁意,你好香啊。”

这句话彻底将宁意因为他受伤而升起的担忧泼灭,她冷下脸,又恢复冷冰冰的姿态。

“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希澈闭着眼点点头,十分配合的不再出声。

嘴上这么说着,宁意还是不敢懈怠,时刻关注着他的体征变化。

两分钟后,她舔了舔唇瓣,干巴巴道:“你还是说点什么吧。”

她怕他真就这么睡过去了。

毕竟,那子弹击中的位置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希澈笑了,笑的十分开心。

“这个距离,我好想亲你啊。”

啪——

脸上不轻不重挨了一巴掌,男人歪着脑袋,闷闷地笑,仿佛被打的人不是他。

宁意黑着脸,觉得自己让他开口真是个万分错误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