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明慧雯忍不住问。
乔晖看了一眼明慧雯说:“后来……我从学校毕业了。”
明慧雯期待地看着他。
乔晖又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回家那天,我照例坐在桌边,想等她上床之后再睡。没想到她并不急于上床,而是低着头对我说:‘小晖,咱俩该有个孩子了吧?妈妈总是问我呢。’听了她的话我无言以对,不声不响地继续看书。没想到她忽然走到我背后,一双手紧紧地搂住我的脖子,整个人一下子趴在了我的背上。”
明慧雯问:“然后呢?
“然后,我的身体起了反应。我赶紧站起来转身想把她扶起来。没想到她一把紧紧地抱住我,两行眼泪顺着衣服流进了我的脖子。”
……
“之后,我们就相拥着躺在了**……这一天,才是我们真正的结婚日。”乔晖低下头,有些害羞地说。
“婚后的生活还好吧?”明慧雯问。
“她是一个很木讷很无趣的人。我都怀疑她小时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除了看电视,看书和织毛衣,她从来不出去跟任何人接触,整天闷在家里。就是一个标准的“宅女”。
“你可以带她出去啊。”明慧雯说。
“我当然带她出去了。可她到了公众场合,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就闹着回家。”乔晖说完喝了口咖啡。
真是个怪人。明慧雯真想不通世上还有这么性情古怪之人。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乔晖接着说:“最令人难受的是她的性冷淡。”
明慧雯心里一惊。
“自从生了女儿后,她就觉得自己完成了作为一个女人与丈夫之间的全部性关系。她再也不肯与我过**。你想,我一个正值青春盛年的男人……”
明慧雯低头无语。
“别的我都能忍,为了父母和家庭和睦。可这个我实在无法忍受,就跟父母说了。我母亲告诉了她母亲。不知老人怎么劝她的,她第二天对我说:‘咱们非得那样吗?我很痛,我觉得那很脏……”
“后来你们就一直……等于分居?”明慧雯问。
“是啊。我这就跟……跟鳏夫有什么两样?”
“你可以提出离婚啊。婚姻法支持解除无性婚姻的。”明慧雯提醒道。
“可我一提离婚,她就寻死觅活的跟我闹。双方父母也没办法……再一方面又考虑孩子,怕孩子失去父亲或母亲对她成长不利,就这么一天天拖下来了。”
乔晖终于如释重负地说完了他的不幸婚姻。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明慧雯知道他想抽烟。就对他说:“我们出去吧,到你车里去。”
两人走出肯德基,来到乔晖的越野车里。
乔晖拿出香烟点燃。车灯没有打开,两个人在暗中沉默。
“看你做事有板有眼干脆利索,好羡慕你妻子呢。谁想到你的婚姻……”明慧雯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
“这是命……人总是拗不过命运……”乔晖狠狠地吸着烟,虽然车窗全部打开了,车厢里仍然到处弥漫着烟草味道。
“这对你太不公平。你应该想办法离婚。”明慧雯说。
乔晖没有回答。他继续大口大口吸烟。
“其实……我本不该跟你说这些……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也不知为什么要跟你说。”乔晖把香烟从嘴边拿开,拿着香烟的手扶在方向盘上。黑暗中袅袅烟雾升腾着。明慧雯从侧面看着乔晖优美的剪影:高鼻梁,有些洼陷的眼眶,略带卷曲的头发,还有一个弧线优美的下巴。
“也许……咱俩有缘吧?”明慧雯顺嘴就溜出了这句话。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软弱?不该把我的隐私透露给你?我是男人……”乔晖似乎在自责。
“不是的啊。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比如我在母亲生病无钱医治的时候,在儿子急病的时候,找不到孩子的时候,都是我最软弱的时候。幸亏你帮了我。”明慧雯一边安慰乔晖,一边回忆起自己最痛苦的时刻。
“女人软弱的时候,理应有男人来帮助。可我是男人,从小就被教育要顶天立地,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应该把隐私埋在心底。”乔晖仍然在自责。
“如果烦闷和痛苦心情长久的压抑得不到释放,会得癌症或者其他重病的。今天就是你的一次释放和解脱。对你的身心健康有好处,真的。”明慧雯似乎很内行地对乔晖说。其实她根本就是一知半解,纯粹为了安慰乔晖。
“真的吗?释放出来才会避免得病?”乔晖抬头看了看明慧雯,半信半疑地问。
“除了饮食和生活习惯外,癌症大部分都是长期心情压抑和焦虑造成的。”明慧雯补充道。
乔晖又点燃了一支烟。打火机点燃的一刹那,明慧雯看到了一张男人忧虑焦灼的脸庞。这跟平日立那个笑脸盈盈,似乎把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乔晖分明是两个人人!他把苦痛埋藏在心里,依旧谈笑风生全力以赴帮助别人。
“我今天释放出来,让你见笑了。”他把烟灰弹进一方向盘前方的一只铁皮罐头盒内。
“没什么啊。我让你见笑的地方可太多了。”明慧雯自嘲道。
乔晖忽然伸出右手一把捉住明慧雯的右手:“咱俩是哥们对吧?握握手。”他的大手很厚实但也很绵软。
“嗯。”明慧雯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里。她感觉到男人的力道。
“我的私事,拜托你不要让别人知道好吗?”乔晖说。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八卦女小广播?我当然分得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慧雯看了看手机,现在已是凌晨2点多了。“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你明天要上班吧?”
乔晖似乎根本没有考虑时间问题。他像是问明慧雯,又像是自问:“我该提出离婚了吗?我现在可以解除这个婚姻吗?”
“当然啊。这双夹脚的鞋子,你还打算穿一辈子吗?”明慧雯自然表示支持。
“好吧。我决定了。”乔晖把手上的烟蒂扔出窗外。闪着星火的烟蒂在暗黑的空中画了一个弧,**在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
“我们回去吧。”明慧雯建议。
“嗯。”乔晖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驶上大路。
“你跟你前公婆现在怎么样?关系有没有缓和些?”乔晖恢复了往日老大哥的口气问。
“还行。我对老两口说,我现在是他们的女儿。我会一直照顾他们。”
“不错。你一个离了婚的儿媳妇,能把前公婆当成自己的父母,需要克服很多心理积怨,要做很多不愿意做的事吧?”乔晖不由得称赞道。
“我一开始心里可恨他们呢。由于你的帮助,你的话让我开阔了眼界。冤冤相报何时了?对孩子对老人都没好处。退后一步天地宽。很多事都是这样。”明慧雯心境豁达地说。
“你现在跟当初相比,也是判若两人了嘛。”乔晖忍不住夸奖道。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你是我的引路人。”明慧雯说。
“你刚才说得真好。离婚是迫不得已,但离婚并不一定要让自己跟婆家成为仇人。”乔晖扭头看了看明慧雯笑道。
“对。欢欢快开学了。我得跟他们商量,让他搬到我这边来住。”明慧雯想起目前的情况。
“丁欣伟怎样?还是那么恨你?”乔晖问。
“他肯定恨我。打了两场官司嘛。”明慧雯道。
“他要是组成了新家可能会好一些。”乔晖继续说:“他的心思会转移到那边,不然他看到你跟他父母相处得这么好,心里又会产生积怨。
“嗯。我现在去他家很少看到他。”明慧雯说。
“希望大家都能忘记过去,‘相逢一笑泯恩仇’。”乔晖有深意地说。
明慧雯朝窗外望去。月明星稀的夜晚微风吹拂,偶尔有车辆从旁边驶过。
这是一个难忘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