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宁,买了什么?”我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不是章御是谁?这个人往往在你不想见他的时候突然冒出来。

“表,你看,好看吧!”女孩儿把表给他看,“全球限量版的,最后一只,那位小姐想买,可惜没有了!”她指指我的方向。

我想赶紧离开,不愿被他们看到,但是已经来不及,章御挡在我跟前,轻笑着,“见了面都不打个招呼?”

“呵呵,不是不想打扰你吗?”我看到他一身整齐的西装,好象刚主持完什么重要会议的样子,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十足。

旁边的女孩儿走过来,亲热的搂着他的胳膊,说:“御,我们晚上去哪儿吃饭?”

他甩开她,“别闹!”

那女孩儿又把胳膊挎上来,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着他,“去哪儿吃饭?”虽然在笑,但眼神却凌厉的盯着我,好像我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

我与章御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不想她误会,我赶紧说:“我还有事!”随即,迅速的离开了。

章御追着我,说:“你别误会,她是我堂妹章会宁!”

她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而我也没有矜贵到要你大少爷来追着解释的份上。

过了圣诞就是元旦,新一年的开始。

元旦前一天,北京下起了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很干净也很热闹。

晚上,看完晚会已将近凌晨,我给圆圆打电话,跟她说新年快乐,顺便告诉她北京下雪了,估计她也会想念我们小时候一起堆的雪人吧。

圆圆声音压的极低,跟我说:“可乐,不好意思,我们正在跟生产商谈判,我一会儿给你回。”

原来,她那边正是上班时间。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已经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圆圆的电话才回过来。这人,都这么晚了,就别回了吧!

半夜醒来,整个世界都静谧。我抱着话筒,呵呵傻笑,“你知道,北京下雪了,我特想念咱们小时候一起堆雪人的时光,也特想你。……”

圆圆不说话,我就继续说,反正我们两个人不是她唠叨就是我唠叨:“……也想我妈,”还想念肖远,可是却没说出来,怕说了圆圆又会骂我没出息。“没有你们,我觉得自己真孤单,就像漂浮在大海里的一根浮木……”

“你,还有我!”我被这个男性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不是圆圆?“你怎么就不跟我说声元旦快乐?不知道我在异国他乡也需要同胞的安慰吗?”

“章御,是你?”前几天还在商场看到他,怎么没几天就去了美国?

“北京真下雪了?”他似乎兴致很高。

“嗯,现在还在下。”似乎并没什么其它需要跟他多说,我打了个呵欠,无头无脑的说了句: “晚安!”说完才意识到,他那里现在正是白天,不禁笑自己白痴。

章御并没笑,很认真的跟我说:“晚安!”

“那明年见了!”

“再见!”

元旦单位放一天假,不知道如何打发,于是想去买个手机。在电子城逛了逛,买了手机,重新申请了号码,还在东来顺吃了涮肉,然后去天安门绕了一大圈,直弄到夜里才回家。

这一天,真够累的。

正想开门的时候,却见自家门上贴了个字条:找你堆雪人,你怎么不在?字条的右下角还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用新买的手机给章御打了通电话,他的号码都重复过很多次了,我再记不住真成二师兄了。

章御的声音懒洋洋的,“谁呀?”

我强忍着笑,粗声粗气的说:“我是章鱼精啊……”

“你就晃点我吧,还堆雪人呢?等着你回来雪都化了。”他怎么知道我这才回来?

“你让谁在我们家门上贴的字条啊?真有创意!”我笑嘻嘻的问。

“我自己贴的!”他的声音缓慢而有磁性。

“骗谁?你还在美国呢!”难得这么聪明一次。

“我就不回来了?”

“你说你回来了?”

“回来了!不信你来看看。”章御的语气不像开玩笑,可也不像真的。

“我才不去,没准儿是你想耍什么花招作弄我呢!”

“没良心的人,我好不容易抽时间回来看你的,居然说我骗你?”

“听你这么说就更不靠谱了,你这个大忙人能抽时间看我,打死也不能相信!”

“爱信不信!”

“这是我的新号码,以后联系吧!”我挂了手机,端详着门上的字条,龙飞凤舞的字迹和一只活灵活现的章鱼,真是好玩儿。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章御,所以我更断定元旦那个下雪的夜晚他从未回来过。

我一直住的房子是我妈单位分的,因为要拆迁,所以,有关部门已经开始责令大家搬离。我迟迟耗着不搬,是因为没地方可去,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舍不得,这里有太多我跟我妈一起的回忆。屋里的每一件家具、饰物都是我跟我妈一起选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我妈的影子,有她看着我成长的足迹,有我们共同描绘的图画,这个地方,不单是屋子,而是家。岂能说走就走?

政府给的拆迁补助很低,幸亏我手头还有一笔存款,加起来足够买一所新房子,可是,却物色不到合适的地方,可能潜意识里并不想买房,只想永远留在这里,等到自己终老吧。

隔壁阿姨家的小孩儿以为我也要搬家,过来看我有没有不要的小说和漫画。

我请她进屋玩儿,她看到我贴在挂历上的便签纸说:“这个纸还是我借给那个叔叔的,他在你家门口等了好半天,后来跟我要了张纸给你画了个章鱼!”

“哪个叔叔?”我问。

“一个长得很高,大眼睛的叔叔,笑起来就像做牙膏广告的,他的牙真整齐,还白!”小姑娘因为牙不整齐,一直带着牙套,看到别人的牙那么整齐,自然印象深刻。

我想起章御,难道,他真的来过?

给章御打电话,他手机已经关机,这个人,不知道现在又去了哪里风流快活。可能早不记得我了!

春节的时候,去了趟大舅妈那儿,住了一晚,初二才回来。回到家才发现临走时手机没带,我还说,这几天耳朵怎么这么清净?

打开手机一看,居然有二十几通未接电话,凌乱的号码里最多的是章御的名字。

我赶紧给章御回拨,可他的手机响是响了,却无人接听。

过了几分钟,又拨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是不是他打电话我没接跟我生气了?我悻悻的把手机放回桌上,去冲澡。在大舅妈那儿一直没洗澡,她家屋子大,暖气又不够热,怕我感冒,大舅妈就没让洗。所以,回了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洗澡。

洗完澡出去的时候,我的手机正响,也没看号码,拿起来赶紧接了,我猜也是章御,那头儿正气急败坏的跟我喊:“田可乐,你再不接我电话,下次看见你非扒了你皮不行!”

“我做错了什么?要让你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实在想不通。

“你还好意思问,啊!也不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我不是给你回了?”我小声说。

“你就不会多打几次?不知道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我怎么知道?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不方便接呢!”我的声音比他的更大。

“行,行了,大过年非要跟我吵架怎么着?”章御的声音缓和了。

“这不是你先招事儿吗?”我狡辩。

“你在哪儿呢?”章御问我。

“去我大舅妈那儿刚回来!你呢?过春节没回家孝敬孝敬父母去?”

“没敢,我这儿得了重感冒,回去把他们都招上就麻烦了。”

“你?……得了重感冒?”刚才听着声音不像啊。

“唉,前天倒是回老爷子那儿了,跟章骋放了点礼花,回来就头疼脑热的……”章御的声音慢慢底气不足了,看来应该是身体不舒服。

章御好歹也帮过我好几次,他病了,不去看看于心不安。

于是,我问:“章御,你在那儿呢?我去看看你吧!”

“在家呢!你来吧,顺便帮我买张披萨,都好几顿没怎么吃饭了。”章御唉唉的声音让人听了难受。

我说:“你怎么就不知道找个人照顾你?”

“大过年的,谁不回家团聚啊,我好意思叫人来照顾我?”越说越可怜。

也是我同情心泛滥,“你这人都病了,还吃什么披萨?你等着,我给你买点粥带过去。”

我也粗心,根本就忽略了过年粥店不开张,于是只好去超市买了些粳米和肉松,回家熬好了,给他带过去。还记得我感冒发烧时他特意带我去喝粥呢,这个人懂得照顾别人,怎么就不懂得照顾自己?

章御摇摇欲坠的来给我开了门,看我进来,跟着进来,然后跌坐在沙发上,没什么精神,我摸摸他的额头,原来在发烧,滚烫滚烫的,估计怎么也有39°,以前我发烧我妈一直给我喝白开水,我在他家找了找,别说白开水,就连暖瓶都没有。看着茶几上那些空的矿泉水瓶子,我想这几天他肯定就是喝这些水了。

“都烧成这样了,吃药了吗?”我问。

他不肯说话,只是摇头。

我找出小碗,给他弄了些粥喝,他才觉得舒服了点。我把他弄回**,让他躺着休息。

他大声跟我说,“你得照顾我,可不许走!”

还知道发布命令,看来烧得不重。

“我不走,去帮你买些退烧药就回来。”我耐心的说。

还好,药店春节不放假。买了些退烧药,又买个暖瓶。回去的时候章御还在睁着眼等我,“昨天给你打了一天电话,你怎么都不接?”

“没带手机!”我跟他说。

“以后,你弄两个手机吧,一个随身带着,一个到处乱放,省得我老找不着你。”

看在他不舒服的份上,我不跟他计较,只是淡淡的应了声,“行!”

烧了壶开水,让章御吃了退烧药,我就陪他坐着,我知道,生病的人最需要旁边有个人,哪怕是个不认识的人都好,那样,才不会觉得孤单。

章御一直看着我笑,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趁着他睡着的时候,我又帮他煮了点面条,都是临时出去买的,他家那个厨房一向都干净的彻底,估计他从来不在家做饭吃。

窗外天已黄昏,节日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我想起小时候的春节,跟我妈一起去天安门看燃放礼花的情形,走很远的路就是为了去看看那些璀璨的焰火,还觉得挺值。我怕鞭炮响声太大,就捂着耳朵,后来怕吵着我妈,也让她捂着,两个人一起捂着耳朵在天安门广场上跑,像一只大兔子带着一只小兔子。想着那时的情景,我咯咯的傻笑,虽然欢乐不再,却留下了永远的美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