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谙回到家中,刚进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室乌黑里,沙发的方向亮着点猩红,整个空间内充斥着刺鼻的烟味。
李成玦不抽烟。
想到这点,林谙心下一惊转身便要夺门而出,略沙哑的男声传来:“是我。”
她脚步一顿,松口气整个人蹲下身去,手掌拍胸口,几秒后手扶着墙站起,“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李成玦没答,走到她身后伸出胳膊紧抱住她,弓着腰脑袋往她脖子里拱,闷声说:“我想清楚了,你走吧。”
林谙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由他提分手也好,总归是自己对不起他。
她两唇蠕动,正要说“好”,耳边他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低语:“不就是四年吗,我等你回来,你没空就没空,大不了放寒暑假我去见你……”
林谙和他冷战这么几天就是在等他妥协,可现在终于听到了,她心口却闷得慌。
她咬了咬唇,让声音听上去轻松一点:“巧了,刚好我也要告诉你,不用等了。”
她停顿了下,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分手吧。”
不是商量,是决定。
李成玦收紧环抱她的胳膊:“别开玩笑了,这可不能乱说。”
他绕到前方,亲吻她的脸颊:“对不起行了吧,我那天晚上脾气不好,但你不告诉我一声就做了决定,任谁都要生气的吧。”
林谙推开他,手摸到按键开灯,面对面仰脸直视他。
李成玦皱了眉:“你说真的?”
“我一直都很认真。”
林谙踢掉高跟鞋往屋子里走,他紧跟在后面,拽住她胳膊往怀里带:“我不同意,异地恋而已,有必要走到这步吗?”
“那是因为你还不明白异地恋的痛苦,与其到时候分居两地久了互相猜忌,不如干脆点现在就了断,谁也别耽误谁。”
她眼眶酸胀,也在心里反问自己,有必要吗?两手把他往外推。
李成玦不走,把她抱得更紧,面沉如水地表态:“我不同意,无论你要去哪里,但前提都是你必须属于我。”
她脖子后仰躲开他的吻,冷漠地嗤笑:“那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这世上没有谁必须属于谁。”
这句话刺激了他,他摁住她肩膀拉开彼此距离,愤怒地低吼:“那你要我怎样?反正我不同意分手!”
“分手还要你同意?你以为你是谁啊!”
她背转过身去,边抬手抹泪边狠心地表示:“我早受够你了!我当初就不该因为一时的同情答应你!别人的男朋友温柔体贴,你只会跟我提要求要这要那,一不顺心就跟我闹从来都不反省下自己,你知道你有多幼稚吗?!我常常以为自己养儿子!”
李成玦愣住了,睁着眼一眨不眨,以为自己听岔了,“养儿子……”
她两手捏成拳,指甲掐进肉里,“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你在一起……”
她必须说完,不敢停下来,更不敢看他的脸。
“李成玦,你真的太差劲了,我一直都在容忍你,早受够你了,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跟你商量就做了决定,我早等着这一天,永远地摆脱你,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甚至不用担心分手后再遇见你,我真的烦透你了……”
李成玦摇头晃脑,不敢置信,“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我真的太后悔跟你在一起了,为什么别人都成熟懂事——”
“你说的别人是李牧言吗?”
林谙心口疼得一抽一抽的,她逼着自己点头:“你知道的,你们其实长得蛮像,可他把我甩了,我又不甘心去当三,你正好又凑上来,我就顺水推舟,退而求其次了,刚好还能恶心恶心他……”
话没说完,李成玦抱起她扔到**,脸冷得像冰块,犹不敢置信:“退而求其次?”
“嗯。”
她肯定是疯了,竟然点了头。
“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要把你当成他……”
“把我当成他?”
李成玦反而笑了,笑容瘆人:“林谙,你是真行。”
他蛮横地撕扯她的衣裙,身体压在她上方,被她的指甲抓到脸也不罢休。
他冲进来的那一瞬,林谙疼得叫出声来。
李成玦也不好受,红着眼瞪她:“这种时候,你也把我当成他吗?”
她仰起脸,指甲在他背上抓住一条条见血的红印,紧闭的眼滑出泪水,却死咬紧唇。
他神色愈冷,理智早就没了,仅凭本能下了狠地折磨她。
“你说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那你倒是再说说,我哪里跟他像了,眼睛鼻子嘴巴。”
“你但凡能说出来哪里像,我就撕了自己这张脸。”
林谙转过头去,泪珠子止不住地掉。
李成玦张嘴,狠狠咬住她的肩头。
没有人说话,寂静到死的房间里,只剩下他的喘气声,混杂着她压抑的低泣。
林谙不记得这一晚上他折腾了多久,她再次睁眼时已是次日中午。
他比她先醒,面朝她侧躺把她抱在怀里,睁着乌黑的眼珠子望着她。
林谙迅速清醒过来,拿开搭在腰间的手平静地起床穿衣,“如你所愿,分手炮也打过了,算我求你,以后都别再来烦我了。”
李成玦**上身坐在床头,直到她离开了都没开口说一句话。
——
林谙去日本的签证下得很快,她在出发前回老家呆了几天,再次回到海城才着手办理工作交接,在公寓里住的两个晚上都没看到李成玦。
大概是死心了吧。
那些话她听了都难受,何况他那般骄傲的少年。
死心了就好。
明天就要走了,林谙住在这个房子的最后一天,醒来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傻愣愣靠着枕头,目光望向床头的纸玫瑰发呆。
玫瑰花是他折的,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香波味道,房间里大到电器家具、小到茶几上装着两人合照的相框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最后一天,要告别了。
“成玦,我起床了。”
她喃喃细语,好像他还睡在床的另一边,轻手轻脚下床去洗漱收拾行李。
飞机是下午三点起飞,她不急不徐地收拾行李,将房间里所有关于自己的痕迹都抹去后,她站在窗台边最后望一眼窗外生机勃勃的新枝绿叶,毅然关上了窗户。
恰是同时,身后传来“砰”的一响。
林谙应声回头,他站在门口弯下腰大口喘气,估计是跑过来的。
她先是一怔,眼眶迅速发胀,赶忙掐自己一把,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客套地说:“虽然已经分手,不过,还是谢谢你来送我一程。”
缓过气的李成玦往里走,站在她跟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去路。
林谙握紧行李箱的拉杆,快速地瞥他一眼低下了头,拖着行李箱要从旁边绕开,“再见了。”
林谙心想,她得把这张脸刻在脑海里,这是他喜欢她时的脸,即便以后有机会再看到这个叫李成玦的人,那也不一样了。
那时的他们已经成了对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那时候的李成玦,早就不爱她了。
时间好像静止了,林谙迈着脚步一步一步往门口走,与他擦肩而过。
李成玦抓住她的手腕,强装的镇定下流露出祈求:“别走。”
林谙笑着摇头,像是嘲笑他的天真,用力甩开被他抓住的手,“放开我。”
他不仅不放,反而紧紧地抱住她,表面的镇定自若也装不下去了,眼睛迅速发红,苦苦哀求她:“听我一次,不要走了,不要和我分手。”
他下巴蹭着她的头发,哽咽着承诺:“你不是嫌我幼稚吗,我跟你发誓,我一定会尽快成熟长大,用十倍八倍的速度追赶上你,我跟你说过的,我们还要结婚,谙谙姐,我真的没有骗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很快就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抱歉,我没有耐心像养个儿子一样等自己的情人长大,放开我,李成玦,你这样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林谙两手推拒他,一脸冷漠。
他依然不肯放手,流着眼泪说:“你如果真的喜欢李牧言那样,那我也可以照着他的模样,我不介意了,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真的,我对天发誓。”
林谙机械地摇头:“没必要了,你以后变成什么样都和我没关系,放开我。”
“是不是我爸妈来找过你了?”
空气有短暂地凝滞,林谙快速回过神来,看似从容地应对:“不论他们是否找过我,这对我的决定都没有影响。”
他不信,追问她:“他们跟你说了什么?一定是他们——”
“不是。”
林谙冷笑打断他的话:“李成玦你别自欺欺人了,你以为你是谁,我离不了你了是不是?”
他左右摇头:“不,是我求你,是我离不开你。”
林谙心一抽,几度要忍不住嚎啕痛哭,陶渊明的世外桃源如果存在,她站在立刻就带他一起离开,可答案是没有,所以她只有忍痛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