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玦正拿着勺子搅汤,明明是不痛不痒的一踩,他却夸张地惨叫一声:“你又踩我干嘛?”

说着手一抖勺子掉进汤碗里,汤汁溅到林谙的衣袖上……

“哎呀,抱歉。”

他懒洋洋地道歉,抽纸巾来给她擦拭污点。

林谙剜他一眼,起身离座对陈熠说:“失陪,我去卫生间处理下。”

陈熠微笑:“去吧。”

林谙一走,李成玦朝陈熠那边伸长脖子,一副哥俩好的语气:“陈先生,我听林主编说,你最近在追求她?”

陈熠摸不着他打什么主意,保守地回答:“君子之交而已……”

闻言,李成玦拍着胸膛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陈熠皱眉:“此话怎讲?”

“因为你没希望啊。”

李成玦回头看了眼林谙消失的走廊,朝陈熠招手让他凑近点。

陈熠还真的凑了过去。

李成玦心下坏笑,掩唇压低声音说:“林主编就是匹野马,你栓不住她的,你不会真相信她说的,我和她之间很纯洁吧。”

“这……”

李成玦胳膊搭在扶手上,无所谓告诉对方:“实话告诉你吧,我的确是她男朋友,我们已经交往好几年了。”

陈熠不信:“徐小姐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跟徐朝暮打听过了,林谙确实是单身。

“我们一直都是悄悄交往,加上异地恋,她们公司没人知道她有男朋友也正常,而且我们前段时间吵了一架,她为了逼我认错才假装单身跟你相亲的,抱歉,这都怪我没立刻哄好她,最终导致她伤害到了无辜的人。”

“不过即便没有我林谙也不会对你有兴趣的,她喜欢年轻帅气体力好的小伙子,比如我这样的,原因嘛你懂的。”

李成玦对自己的脸很有信心,大大方方地给他看,停顿一下又继续说:“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她会和你相亲了,她就是想利用一个又丑又挫各方面都不如我的老男人逼我就范而已,当然,最终我也如她所愿了。”

“她在感情上就是这么任性,我都习惯了没觉得有没什么,就是可怜了陈先生你,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被她耍得团团转,我估计她今晚也是想跟你摊牌吧,否则也不会让我过来。”

李成玦瞥一眼对面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陈熠,暗暗挑了挑眉。

陈熠怒火中烧,极力维持冷静:“林主编看上去不像你说的这种人……”

“是不像,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工作上稳重老成,但其实早被我宠坏了,感情里特别任性霸道,面相清心寡欲,实则某些方面非常离不开我。”

他目光上下打量陈熠,摇头惋惜:“像陈先生你这样的不大行呢,经不住她索取的……”

李成玦悠悠地说完,两手环胸摇头叹息。

陈熠恼羞成怒涨红着脸,气得说不出话来。

男人呢,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受别人说自己不行,而且还被个女人反过来戏弄,他今晚岂止是颜面扫地,男人的尊严都一并没了。

李成玦则全身通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算好好出了口气。

林谙处理干净衣袖的污渍回来,陈熠已经不见了,他原先坐的椅子倒在地上,她看向在场的李成玦:“陈先生人呢?”

李成玦摊手:“先走了,估计有什么急事。”

“就这么走了?招呼不打一声?”

“不可以吗?你对他来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李成玦不耐烦地说,等她坐下后把她留在桌上的手机举到她面前,“解锁,借我用用。”

林谙有疑:“你的呢?”

“没电了。”

“刚刚不还接电话吗?”

当她是傻子还是把他自己当傻子了。

谎话被拆穿,他撇嘴耍赖:“借来看看怎么了嘛?”

以前就这样的,说不过她就撒娇耍赖。

林谙朝他投去不冷不热的一瞥,把解锁的手机递过去。

李成玦接过来打开微信,找到陈熠果断地删除,顺手再添加自己为好友,手机还回去,心情颇好地告诉她:“行了,那玩意儿不会再来烦你了。”

林谙夹了块寿司在吃,闻言迷惑地眨眼:“嗯?”

李成玦冲她抛个媚眼,脸凑过去笑容殷勤地说:“我用我的魅力帮林主编您征服了他。”

林谙不吃他这一套:“别装,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嘛……”

他又靠近一点,嘴唇快贴到她脸上了,犹犹豫豫的语气:“你真要听?”

“说。”

林谙把他的脑袋推到一边,神色严肃。

卖脸不管用。

李成玦尴尬地蹭了下鼻子,嘟囔着嘴:“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嗯,你说吧。”

见她点头,李成玦侃侃说道:“我对他说你一直都有男朋友,会跟他相亲只是因为无聊了想跟他玩一玩,压根看不上他这种又丑又挫的老男人。”

他言简意赅地把刚才的情形描述了一遍,边说边偷偷察看她的反应。

林谙没打断他,直到他说完了才问:“我哪来的男朋友?”

“四舍五入前男友不也是男友吗?”

李成玦一手拍胸。一手搭上她的肩,“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不用谢。”

猜到她可能会生气,他试图蒙混过去。

林谙不说话,只是望着他。

李成玦被她瞧得心虚,抱臂昂着下巴:“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嘛,这种货色把你当什么了,你知道前一次来这里时他怎么说你的吗?”

李成玦别过头,表情忿忿,她能忍,他可不能。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倒是越说越有理了。”

林谙初听确实生气,可事已至此生气也无用,她摇头叹气:“我原本就对他没意思,今晚跟他吃饭就是要和他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再有来往,挺简单一件事情,结果今晚你这样一搅和把他得罪了,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

“而且照你说他既然这么小气,八成要在工作上想法设法给我使绊子,远的不提就说近的,他只要今晚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我们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李成玦冷笑:“他倒是敢,我只是脾气好,但不代表就是怂包。”

来找他的麻烦?他正愁没理由好好教训他呢。

“这家伙如果我会自己解决的,不会影响到你。”

林谙如何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神情严肃:“成玦,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他坚持说:“反正我没错。”

谁让他先惹他的,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做。

“说来说去,你就是觉得我幼稚可笑。”

“你——”

他忽然冒出一句,眼睛直愣愣盯着她。

林谙哑然,跟着也恼了:“你就是幼稚。”

跟头驴一样,别人说什么都不听。

“那你走好了,谁成熟懂事你找谁去。”

他转过去背对她,那瞬间眼是红的。

林谙气极反笑,拿上钱包和外套起身。

门开了又关上,包厢里归于平静,几秒后李成玦僵硬地慢慢转过头。

还真的走了。

他跌坐到椅子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气力一动不动,只仰脸望着头顶的灯光发呆。

一直就是这样的,她总嫌他幼稚,他明明都很努力地学着变成成熟的大人,却忽略了自己在成长的同时她也在成长。

他总是跟不上她的步伐,从出生就注定的。

李成玦说不清是失落或者难过,两眼一眨不眨地瞪着虚空。

“还傻坐着干嘛,起来走了。”

他抓着椅子的手一紧,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是恍惚的:“你没走?”

“谁说我要走了。”

毫不意外陈熠被气得忘记了埋单,林谙去外面结账回来,手里还拿着账单,另一手拿着包和外套,眼神剜他:“还吃不吃晚饭了?不吃拉倒。”

吃饭?

是啊,她答应了请他吃饭。

他眉眼飞扬,咧嘴笑答:“吃。”

笑容傻乎乎的,瞬间就跟十七八岁的李成玦重合在了一起。

林谙仅剩的懊恼也一扫而空,心里酸涩的同时庆幸自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