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陆离默然抬头,梁明钦冲她随和地笑笑,“没关系Roseann,同意就同意吧,后续让路宪明对接,出麻烦不算你的。”
江陆离看着他,“这是我的项目……”
梁明钦淡笑,“不,这是宜远的项目。”
所以她和周璟时,终是为他做了嫁衣。江陆离眉头紧拧着,“你答应过我,这些事由我来定。”
“对,但当你路线偏差的时候,我也可以适当调整一下,”掀开茶碗的人一片淡然,“Roseann,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抢到这个名额,后面就不用你操心了,忙别的吧。最近一直加班,也不能再辛苦了。”那人笑笑,又给她添上茶。
江陆离放在膝头的手隐隐攥紧,很想端起面前的杯子泼在那人头上,却终是指尖微微抖了抖。
梁明钦将那碗中剩余悉数倒入茶盘的格栅中,“好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他轻轻饮下那最后一杯,站起身,绕过江陆离身侧,却又在临近椅边时突然驻足,微微弯身,仿佛轻嗅着什么。须臾,“这味道不好闻……”那声音终是说,“我的话,你得上心。”语气幽暗地让人心凉,而后那身体缓缓直起,转向了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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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江陆离办公桌上多了一套基金合同。路宪明在对话中表示了感谢,信誓旦旦说一定不辜负江董期望,会将这基金运作好!
江陆离握着笔的手停在那横线处,她想过通知周璟时,告诉他不要签这合同,却终是被理智管制着保持了沉默。还不是时候……
于是她手腕轻抖,也在那一方洁白上签了名字,让Allen拿走。而后继续投入文山会海中,仿佛那日他们不曾见过,她也不曾在那怀抱中险些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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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中秋将至,江陆离也给了助理一份名单,礼品该到位还是要到。而她这边也收了不少,办公室的沙发旁堆起一小摞,各式各样的盒子,各种颜色纠缠。
江陆离看完一份文件,借着起身活动的时间走到那五颜六色旁,抬手拿起最上的一个,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却被格外地挑拣出。她将那四方盒子拿回桌前,轻轻掀了盖子,里面几块甜腻的小圆饼躺着。江陆离目光沉静,伸手将月饼拿出,注意力却集中在其下空余的纸盒上,她再次伸出手,金色的衬垫掀起一角,背面白色的硬纸上贴着一物,纽扣大小,磨砂质感的黑。
她伸手将那物扣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包,挑出粉饼盒子打开。那亮黑色是双层设计,下层本应放着粉扑,而现在却是空的。江陆离将手中的东西放入,缓缓合上盖子,又将手边的月饼一一放回。
“Sophia,”她拨了内线电话,“我办公室这些月饼,拿去给大家分了吧。”
“好的。”对面轻快回答。
江陆离放下听筒坐回座位,眼中是幽深的闪亮。
这天下午,她签到了那张对产业基金出款的审批单。揭牌仪式她没去,全部由路宪明代理参加。她可以想象周璟时的状态,但这些已与她无关。
“Roseann,会议连好了,”是Allen敲开她办公室的门,一会儿他们要和上次拜访过的项目开会。江陆离点点头,自桌后站起,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做。
于是又是一日忙碌。而这晚,还有个梁明钦一早就通知她的应酬。
还是使馆区那白房子,只不过这次换了隔间,梁明钦相邀的是几位外资金融机构的朋友,其中也有来京城公干的Aldric。
“hi,Jiang,”他熟悉地打了招呼,江陆离坐下,也回以问好。“产品做得不错,”那人笑笑,说的是她还在嵩润时给他们做投资顾问的那只。
于是她也回以笑容,“现在是LUO在管吧,他很厉害。”
“是的,”Aldric视线在她和梁明钦间看了看,“不过我更欣赏你的风格,稳健、绝对收益。”
“过奖了,”江陆离唇角轻抬,“都要感谢Jeff,”她看看身侧的梁明钦,那人笑笑,三人抬杯对碰。
“不过现在好了,”Aldric放下杯子,“按你们的话,大家是一家人了。”说完轻轻笑笑。
江陆离看看那笑容,未置言语,而是转向一桌另外几人,让梁明钦一一做了介绍。几人在轻松的氛围中闲聊着,梁明钦的圈子与她之前接触的不同,多是外资背景,行为作风也更西化,说不上什么价值评判,只是这所谓的应酬更像是朋友小聚,氛围上着实轻松愉快许多。
江陆离听着他们中英混杂地交流着同业信息,不时带些项目和市场情况,而她只在被CUE到时偶尔作答,显得有种出尘的优雅。
梁明钦和旁人说完几桩美股的事,看到她独自拿着酒杯轻晃,笑着转回头,“Roseann,Denny这边你后续可以对接下,他们在全球投资和境外并购上都有不错的团队,你不是一直想做一只海外基金吗,还有手头几个VC的项目,都有可能合作。”
“好的,”江陆离看看他,又转看向那位Denny,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人名字起得年轻,人却是中年精英质感,隔着梁明钦看看江陆离,“Roseann?”他笑,“刚刚听Aldric叫你Jiang。”
“Roseann Jiang,”江陆离朝他微微点头,着实不习惯这种中英混杂的称谓,却也只能入乡随俗。
那人了然般笑笑,转而接近梁明钦耳边说了什么,江陆离没太听清,但见梁明钦闻言也勾勾唇角,却并未作答。
几人又聊了一会,临近十点时终于有人起身,准备告辞。江陆离随着身边人站起与那人作别,自己正好也准备去趟洗手间,便微微颔首,出了隔间。
这酒吧环境幽暗又有格调,洗手间也布置得隐秘,她略略补了妆出来,正待走过转角,却听得主过道中有人走过,那声音,应该是梁明钦在送哪位出门,二人边走边聊着。
他们说得是英文,酒吧中又流动着音乐,所以那语音并不清晰,可江陆离还是听到了,她清明的脑中过滤掉客套的迎送,最后留下的,只有那半开玩笑的一句,“That's interesting,Jeff,how many Roseann do you have around?”
江陆离拧眉,How many...
梁明钦再回到座位时,江陆离也在了,和剩下的一位随意聊着,三人又坐了一会儿,便也各自散了。
回程的车上,他二人并排坐在后座,“Roseann,我HK那边有些事,下周要回去一趟,”他转头看看她,“宜远就交给你了。”
“好,”江陆离答,感到有束温和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她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而后,一只手攀上她左肩,轻轻朝侧旁揽了揽。她有些排斥地坐直着,却听得耳旁一个声音,“就靠一下,别拒绝我,Roseann……”彷如情人般的轻呢,让江陆离脑中又出现了那句“how many”。
些微的松动配合旁人的倾斜,终于让两方肩膀挨在一起。她感到梁明钦微微仰着头,手在她肩头轻抚,几不可闻地一声轻叹,却如自己所言,没有再多做什么。
回到宅院,二人各自回房。
江陆离洗漱后转至窗前的窄柜旁,拉开抽屉,从中拿出李姐给她的香薰,和梁明钦一样的那个。轻轻拆了包装,磨砂质感的玻璃瓶端在手中,她将那东西翻过来,底面是一方凹陷,上面贴着标签。
江陆离拿着它走进浴室,吹风机暖风的吹拂中,那标签一点点翘了头,不久便可轻松撕下。于是她转回书桌边,从随身的手提袋中拿出化妆包,打开粉饼下层,将那小小的黑色物件拿出,按在贴纸背面,复又将那贴纸粘回原位。
香薰放入盒中,仿若不曾开启般崭新。江陆离将那东西又放回抽屉中,关好。而后走到床边躺下,轻轻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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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璟时靠在他二楼卧房的床头,膝上架着笔记本,里面是几家公司报给他的各种文件。
时钟在墙上默默走着,他将燃尽的烟撵入床头的玻璃矮杯中,“周二有事,延后再开。”在电脑中敲上一行字,周璟时合上屏幕,在暖光中看向漆黑的窗外,眼中一如那墨色般幽深。
梁明钦走后第二天,路宪明来找了江陆离。
“江董,实在不行了,有个事拜托,”眼中是难掩的焦急。
“怎么了?”江陆离问,他来找,多半是产业基金那边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路宪明摇摇头,“就基金那边,咱们推上去的一个新能源项目,非常优质,团队跟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抢到份额,想着让产业基金投,后续正好可以在苏市建厂扩产。可是……”他顿了顿,“璟异的周总那边,一直拖着不给上投委会,这都快一周了,再不决定,份额恐怕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