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川一段话说得有理至极，江陆离却只想笑，“周先生，我请问你，凭什么为了保他，我就要被牺牲？我欠你们周家什么？”
“呵，”一声轻笑，“你不是喜欢他吗，轮到做点事的时候，就没影了？”
“我是喜欢他，但我也不想被人算计。”
“江陆离，你别扯了，”周砚川看她的眼神带了一层厌恶，“我可听说，你最近跑宜远跑得很勤。不过也正常，璟时这边不行了，你当然要另谋出路。放心，我会转告他，这是好事，正好让他看清自己死心塌地换来了什么，这么说，好像我还得谢谢你。”
那人笑笑，“你要拿什么，快去拿吧。”说着让开一条路，而那画外音，只是没有说出罢了。
“不必了。”江陆离淡看他一眼，此时她若踏进这门一步，便是自甘下贱。所以她悠然转身，那些东西，不要也罢。
门自身后关上，仿佛隔绝了一道过往。
行回公寓，李辰清已等在楼下。
“江总，有东西需要我上楼拿吗？”周到地问着。
“没有，”江陆离答得简洁，只把手中推着的箱子滑到他面前，里面除了电脑，就是随身衣物，周璟时送她的东西她一样未带，包括那条翠玉项链，她犹豫再三，也放进了给卢子钰的文件袋中。
坐进车内，窗外彤云余辉相应，梁明钦的宅邸在京城西北角，正是上风上水的好地方。只是这方向山峦叠翠，明明出城不远，已有种隔世的幽静。
车子开入一方院落，墨青混白的三层主屋隐现，带些中式楼阁的清雅。江陆离随着李辰清自地库中上得内院，回首可见修饰精细的园景环绕。
进得门中，左转穿过屏风，“陆离，”梁明钦已等在客厅，见她到来，起身走近，便是一拥。
江陆离撞进这怀抱，木香混合着微温，让她有种未知的瑟然。
“都弄好了？”那人问，低头看她，仿佛情人般关心。
江陆离没有答话，只由他牵着手，拐了几道弯，来到餐厅。
菜已备好，是主人喜欢的清淡，简单中却不失精致。“李姐手艺不错，你尝尝。”梁明钦坐在她旁边，执起小勺舀了一些觉得不错的到她碗中。
被叫李姐的人四十来岁，站在旁边，看着江陆离，“江小姐，有什么不合胃口的，或者你喜欢吃什么，就跟我说，我来安排。”
“好，”江陆离善意地冲她点点头，却直觉李姐眼中忽闪，有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动了一下。
“李姐，你去忙吧。”梁明钦在一旁说了话，对方赶紧应了，退了出去。
二人默默吃了一会，梁明钦笑着转过头，“怎么，不愿意和我说话？”是半开玩笑的语气。
“没有，”江陆离答，却依旧惜字如金。
身旁人也没说什么，只是二人用完餐后，带她熟悉了一下这房子环境。
地上三层，一层是餐厅、客厅和会客室，二层是一间大书房和两间客房，主卧在三层，里面连着一个梁明钦的私人办公间，而她的房间，就在主卧相对之处。
那人带她进入，行李已经安放屋中。室内飘散着淡淡的玫瑰熏香，一看就是为她特意布置。
“我稍后要和HK那边开几个会，你想看书可以去二层书房，运动的话下沉层有健身房，有什么需要找李姐或辰清都行，”梁明钦轻吻她面颊，“我一会就回来。”说着出了屋，进到自己房间。
江陆离打开箱子，把不多的衣服在柜中挂好，电脑拿出放在写字台上，之后她带上门，下到二层。
那书房大小仿佛一个微型图书馆，方才跟着梁明钦她就印象深刻，此时真正步入，一番浏览，发现中英文书籍基本各半，除了经管和金融相关，主要是历史时政居多。都说看一个人就要看他看什么书，所以此处这些，果然是梁明钦的风格。
江陆离随便抽了两本带回房间，柏杨的书，外面不好买，没想到这里倒有。她进到屋中，坐在窗边塌上，这里着实是个看书的好地方，而这一眼下去，时间便过得飞快，直至屋门咔嗒一响，她才忽然抬起头，时间已指向九点半，而走进之人，正是梁明钦。
“看什么呢？”看她手中拿着书，他好奇地问。“荒城？”看清是什么后，挑眉轻笑，“你爱看这个？”
“还可以吧。”江陆离将那书收了，随意夹了个纸片当做书签。
梁明钦走到近前，也反身在那塌上坐下，“美斯乐我还去过，见过段希文军长的雕像，孤军一千五百人，在泰缅之间求生存，心苦体苦吃了无数，带着不能说的目标一守几十年，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人了。”
他说完停下，“陆离，我怎么觉得你在影射什么？”
江陆离扯扯唇角，“你想多了，”她说，“随便拿的而已。”
“是么？”身旁人也笑笑，看着前方，“你平时爱看什么？”
江陆离想了想，“除了专业书籍，可能也是历史和政治吧。”
“呵呵，那我们真得很像。”梁明钦转过头，“所以你才能看透我。”目光深邃中带着品评和欣赏。
江陆离却自嘲地笑笑，“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待在这，她偏身彻底将那书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未及回身，却是一道热气忽然欺近。
“陆离……”那声音幽幽地，“你就不能放下成见，仔细和我相处一段吗，说不定，我们会有意外的缘分。”又是她说过的话。
江陆离用肩膀抗着那气息的贴近，“不可能了，梁明钦，你但分把心思用在正道上，一切或许还说不准，但现在，我只是要那个结果，请你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语气冷静直接，不给一丝余地。
接近停止，许久是一丝轻叹，“陆离，你平心而论，若真如你说的走正道，你觉得，我有几成胜算？”
“……”无声。
“呵，”身旁人呵出口气，默默坐正，“从一开始，我就是两手准备，如果我对你的那些好能有用，那么之下的所有，就不会发生。要不是万万不行了，要不是你太聪明，我也不会用出这死局。”梁明钦慨叹着，好似这其中最无奈的便是他，“这局于你，留下或离开，都是失去，只不过牺牲的人不同而已。”他顿了顿，“于我，也是一样。你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在向我宣誓对他的爱，但我若让你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声音沉浸在痛苦中，“所以这一局，我们两人，也没有赢家。”
“梁明钦，”江陆离看看他，“你就是算得太明白了，但世间有些事，不是都能计算出来的。得到不一定就好，而失去，也未必没有回报。”
“呵呵，有道理，”那人赞许着，“但是，我不想再失去了。”
他抬手轻抚江陆离肩头，附耳是一声低语，“去洗澡吧。”那声线仿佛钟声嗡鸣。
江陆离应该是听到了，却静止般没有动。
“怎么了？”梁明钦笑看着她，一派自然。
又是几秒，那手无声地转至乌发之间，“陆离，你以为，来这是干什么……”那尾音淡淡地，却暧昧入骨。
江陆离终于缓缓起身，那手也从她发间滑出，“那边你多久能办好？”孤高的身影立在原地，不带感情地问着。
“谈条件？”梁明钦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也转而起身，“你想要多久？”热度贴上那单薄后背。
“三天之内。”她说。
身后两声轻笑，“三天？”一方手臂将她环住，“恐怕不够……”
江陆离感觉身体不自禁地颤了下，“那你要几天？”
“这我可说不好，”梁明钦笑笑，“陆离，我们谈的条件里，没有时间。”呼吸轻缓凑近，“主要看你的配合度……”那目光幽幽，仿佛老道的猎人，戏谑地拨弄着到手的战利品，欣赏她最后的挣扎。
“是么？”江陆离声音轻轻地，却意外地没有抵抗，也没有躲开，“那这份合同，就不具备成立条件。”她背对着他，眼神面向晦涩的前方，“梁明钦，我告诉你，任何感情都会有个价格上线，我付得起，就付。付不起，就等。内幕交易，最多两三年而已。我站在这，就已是配合，如果你漫天要价，还连个期限都给不了，”她刻意停了几秒，“那还是等搞定，再来收尾款吧。”
说着拂开那手，向前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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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金三角▪荒城》柏杨 著：讲述被遗忘的九十三师在泰国、缅甸北部的血泪生存史，有兴趣可一读。美斯乐，九十三师五军驻扎地，现已开放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