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陆离悚然抬头，所以那波逼仓，果然是蓄谋而来，硬生生让她与近在咫尺的目标失之交臂。
“但是啊，”梁明钦轻叹，“我却没想到，你对他的感情，超过了我计划的一切。谢谢你让我看清，陆离。”他朝她笑笑，“所以我重新想了想，你的欲望，你的恐惧，究竟在哪里？”他停了两秒，“现在看来，我好像是猜对了。”
江陆离右手紧紧攥着她暗红的笔记本，“所以你找人接近周璟时，冒用他的名字开了手机号，让他陷在这里面说不清。”
“这是你猜的吧，”对面笑笑。
江陆离深深看他一眼，低头，复又拿出一份打印件，“委托人的通话记录，里面为什么有李助理的电话？还有几个月前，他公司和宜远的纠纷，怎么突然和解了？”灼灼逼问着，这些，便是她最后要知道的事实。
“呵呵，”梁明钦终是抬眸，“你还挺有本事。虽然我可以说，打了电话、案子和解都不代表什么。但是，算了吧，”他走向办公桌，“我也想坦诚点，对，是我让人做的。所以人，真的不能有欲望，他急于拿牌，然后着了道，你说，这怪谁呢？”
“所以交易就是委托人那边做的？”江陆离狠狠盯着他。
“这重要么？”梁明钦反问。
“举报人也是你安排的？”
“各取所需而已，”又是那轻松的语气。
“那代持协议呢？”这里面，也有太多的疑点。
梁明钦目光在她面上流转片刻，“那是周家拿出来的，电子件本来已经交到稽查了，后来又撤了。”他笑笑，“所以既然我正好看到，不如让举报人再提一次。”
“你……”她咬牙，周家交了又撤？绝不是平白无故，除非是遇到什么阻力。而材料第二次出现后，周璟时就认了……她心中蓦然一凛，“为什么提前让我销毁？”这人说的每一句话，她现在都无法不与阴谋相连。
梁明钦微笑着，“其实你销不销毁，也无伤大雅。只不过，”那目光停在她脸上，“你若销毁，证明你选自己，我自有办法让里面知道，你说，周璟时会怎么想？”他看着她，“我也可以省点事，毕竟也不想你真得出事。不过，你没听我的，不是吗？”那唇角扬着，原来他都知道，“所以这样也好，协议坐实，他怎么选，就决定了一切。”
梁明钦顿了顿，“其实你也不必纠结，因为在这个局中，你们无论谁、选什么，都是错。”
原来所有人，所有的可能，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江陆离只觉脊背发凉，“但你，怎么知道他咨询业务的事？举报人到底是谁？”
“哦，这个你没查到啊，”梁明钦轻碰了下眼镜，“他身边，有我的人。而且上市公司减持，就是还宜远的钱，所以每一笔交易，我都清清楚楚。”
“哦，对了，”他又笑着补充道，“当时他们去找周璟时做咨询，还是我给的建议，你说这事，巧不巧？”
“梁明钦……”江陆离感觉自己牙齿都咬到作响，“我江陆离何德何能，让你如此费心？”她此时只想冲过去，给这人狠狠一拳，却用尽理智在压抑。
梁明钦听了她的疑问，也是讽刺，却依旧笑笑，“其实也没费什么心，”眼神轻缓转来，“日常而已，我习惯了，你也不必太介意。”
江陆离顿感血气上涌，她从未见过有人无情、无心至此。于是她迈步走到那人近前，抬手，自本子中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梁明钦身前的办公桌上，明晃晃的‘辞呈’二字落在顶端。
“梁总，你太优秀了，我只工作了三天，就自愧不如，所以薪水也不用结了，”她一字一顿，“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消受不起。”手自桌面上离开，“今天咱们把话都说开了，挺好，以后你也不用再费劲演戏了，”她忽然笑笑，“不过，还是应该严谨些。咱们之间，也没什么以后了。”
说罢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离，”身后不意外地传来唤她的声音，“今天的事，你知道就行了，不宜外传。”
“呵，”江陆离轻哼，“会的，梁总。”她保证……西装口袋中，手机黑着屏幕，却尽心工作着，如若开启，角落那一抹红便会格外醒目。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通向门口的最后一段路，却让李辰清占据着。
江陆离在他面前站了几秒，半转回头，“怎么？梁总，不让走？”
“怎么会，”梁明钦淡笑，“不过是想确保你遵守约定。”他轻轻对李辰清点了下头，那人并步上前，“江总，手机麻烦看下。”
“什么意思？”江陆离撤开一步，李辰清个子不算很高，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江总，只是看一下手机，没问题你马上可以离开。”那人又说了一遍，随着她的退步前进。
江陆离盯着他，那正装包裹下的刚劲一瞬抬起，正朝她手腕而来。而她已有防备，看清来向，侧身自那抓上来的手中躲过，同时抬肘，朝那人后颈击去。
李辰清却反应极快，抬臂格挡，顺势后撩，眼见就要迈步欺身，江陆离目光一闪，是早就想好的下蹬，直奔对方膝头而去，那人堪堪收招，撤腿闪躲，倏忽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江陆离见机，几步行至门前，按下扶手，然而那平时开启顺畅的门，此刻却纹丝不动。她心下一沉，背后却已有风声划过，于是只得向侧方闪身，那手却跟得极快，一把缠上她小臂。
她扣腕脱出，发现自己已被逼至门边的墙角，双掌再次袭来，她肩头一紧，却正是好时机，两手自下方猛地发力，向对方两肋劈去，却在几乎触到时，被蓦然回撤的双臂挡开。
江陆离一惊，手腕却在电光石火间被扣死，狠狠上抬，突袭的疼痛让她随着扭了身，抬腿想要后踢，却被对方反其道地向前挤压。
瞬间，她整个人被一股难言的强力推在墙上，单臂扭于身后，腿间也被控住，压制的人明显侧着身，防止她向后攻击，这种职业级别的技法，让她心沉谷底。
背后的手再次发力，她疼得微抽口气，却在这一晃神间，另只手也被抓住，技巧地一弯，与之前的相扣。
“干什么！”江陆离喊到，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顾及的，外面开会的工作的人那么多，“想要把事闹大？”
她威胁着，她特意找了这个日子，这个地点，就是要凑这热闹。在她看来，如此公司自然是公共区域，却不想，背后传来李辰清的声音，“江总，董事会已经散了，公司全体休假一天。”
意料之外的现实，让江陆离瞬间心凉。
她感到对方空出的一只手在她衣物上搜寻，“放开！”她低喊，那手却没有停，直伸进上身的衣袋中，将一抹黑色抽出。
“梁少，”他将东西交给走过来的梁明钦，江陆离脸贴着墙，看不到身后的人和动作，却听到他的声音，“真的在录，”那声线带着清澈幽净，却让她头皮隐隐发麻，“陆离，密码是多少？”
江陆离没吭声。几秒后，却只觉发丝微微动了动，随后便是一紧，那力道扭得她脸又向侧偏了几分，一方明亮呈于眼前，她忽然想到闭眼，却还是晚了半秒，咔嗒一声，屏幕解锁，一切都再无防备。
屋中片刻无声，梁明钦点按了几下手机，那红色一点终于止息，他笑笑，“陆离，你不乖。”
手又自后摸摸她头，江陆离狠狠偏开，斜瞪着对方，虽然只有余光可见半身。
那人却不恼，工整地在她身后站好，“这才是本来的你吧，之前演的不错，”那语调充满回味，“两个，我都喜欢。”
江陆离被这话激起深深的厌恶，“喜欢？梁明钦，”她挤出一抹轻蔑，“你懂什么叫喜欢？”身体受制于人，她只能用语言反击，但也不会留情。
身后是几分静默，而后传来一声叹息，“抱歉，我习惯了想要的东西自己去拿，不会把结果交给付出之后的豪赌。”他目光幽幽，“何况，你是我不容有失的目标。”
江陆离感到那注视她的眼神灼人又冰冷，“病得不轻，”她冷哼，“不过梁总，你以为，删了就完了？”肩膀让李辰清压得有些麻木，但却掩盖不住那眸中的精光。
“噢？”身后声音悠缓，“你还有什么小花招，陆离。”
“花招谈不上，”江陆离笑笑，“只不过录音我做了实时备份，现在律师应该收到了，”她硬扭着将头转了几分，“梁总，两天之内稽查就会来找你，请你做好准备吧。”唇边是一抹释然的笑，录到，她就赢了。
屋中一瞬寂静，梁明钦再次抬起手机，镜片中倒映着那抹亮光，背后却是瞳中渐渐浮出的笑意。他打开一个界面，缓缓上前，将屏幕置于江陆离视线所及之处，欣赏着那漂亮的眸子从聚焦到恍然，再到愤恨地闪动。
“对你，真是一点都松懈不得，”身侧人感慨着，“陆离，有些方面咱们真得很像，所以才能相互了解。”
江陆离没说话，看着那上传失败的反馈，看着手机失格的信号栏，忽然想起梁明钦进门时那奇怪的一句话，把空调调小些……
“你用干扰器？……”她眉头紧蹙着，百密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