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焕望着她天使般的面孔,没有回答,半晌,才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你的脑部曾被人植入过一个疑似金属的异物,就是它的作用才导致你现在身体的不适。”
芝芝猛地一怔,如定格般僵立着。
头顶,大簇的樱花正无声地绽放,沉甸甸的花枝微微随风摇曳,犹如一场白雪纷纷扬扬洒落。
“你说什么?”她在迷离的花雨中注视着苏焕,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你对这件事,完全没有记忆了吗?”苏焕神情复杂地望着她。
“我……”芝芝拼命地回想,却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惶的神色,仿佛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被挖空一般。
那种空落落的,无底洞般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那段诡异的记忆,究竟去了哪里?
一阵莫名的恐惧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忍受着一种即将窒息的痛苦。
“芝芝,你怎么了?”发现她面色有异,苏焕急忙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她。
头又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芝芝低下头,用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几乎是无法再忍受这种地狱般的折磨,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指关节也因为过于用力而浮现出青白的颜色。
“帮我……苏焕,你一定要帮我!”她紧紧咬下自己的嘴唇,发出几乎破碎的**声。
大脑涨痛的要爆炸了!
如水的眼眸在刹那间闪过一丝哀痛的光芒。
“好,芝芝,我马上让梅尔医生安排手术,你再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苏焕更加用力地抱紧芝芝,看着她在怀里挣扎痛苦的模样,心底就好像被一把锋利的尖刀硬生生地划开,简直痛得无法呼吸。
“苏焕……”芝芝虚弱地抬起头,望着苏焕,他急促而响亮的声音在她模糊的意识里犹如天籁。
然而,她全身虚软得如同一团随时可能散掉的棉花,几乎无法再坚持下去,就连他的面容也渐渐看不清了。
头更是一阵疼过一阵,疼得连心跳都快停止了。
似乎是太痛苦了,她竟然咬住自己的手指,暗红色血珠立刻顺着嘴角涌了出来,但即便如此,无边的痛苦还是铺天盖地遮住她眼前所有的光亮,整个人像要被一股黑暗的漩涡吸进深不见底的黑洞。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他的眼眸,还有俊朗面孔上那一抹无法形容的伤痛。
*** *** *** ***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梅尔医生的办公室大门被一股大力撞开,苏焕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芝芝,面色苍白地出现在门口,大声地狂喊道:“梅尔医生,她必须立刻接受手术,立刻!”
他拼命地喘着粗气,额头一阵一阵地冒着汗。
梅尔医生惊魂未定地注视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苏焕,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道:“好,好,我立刻安排——”
芝芝的手术进行了八个多小时,苏焕一直守在手术室的门口寸步不离,眼睛几乎没有离开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一直等到“手术中”的那盏灯熄灭,他的心才好不容易回到原位。
过了一会儿,就见梅尔医生穿着手术服一脸疲惫地走出来,苏焕赶紧迎上去询问情况。
梅尔医生脱去口罩,长舒一口气对苏焕说:“手术进行得比较顺利,脑部的异物已经被取出,稍后你来我办公室,我会向你详细说明情况。”
“好。”苏焕一再地对梅尔医生表示感谢,这一刻才感到怦怦跳动的心脏渐渐平息下来。
此后,两名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走了出来,病**躺着做完手术的芝芝,她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眼睛紧闭着,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苏焕跟随着病床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走进监护室,直至被护士拦在门外,仍然隔着厚厚的玻璃,默默关注着她的情况。
从抱着昏迷的芝芝闯进梅尔医生的办公室,到等待手术,再到手术完成转眼已是一天多的时间,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苏焕没有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食物,全程守护着芝芝,一步也没有离开,完全是靠顽强的毅力支撑着,才能熬到现在。
他看上去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金棕色的眼睛里布满红红的血丝,仿佛一夜之间就瘦了许多。
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贴在玻璃窗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病房里的芝芝,那深情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阻隔的一切,直抵她的心上。
尽管在此之前,苏焕就意识到芝芝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但是,经历了这次手术之后,他才真正明白,里面躺着的那个,是他的生命乃至整个世界,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他会守护她、照顾她,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芝芝的身体,她苍白的面容如同脆弱的花朵,仿佛轻轻一呵气,就会化成幻影消失不见。
苏焕远远地隔着玻璃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是静止的,静得连他眼中的光芒也在瞬间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焕才猛地想起来还得去梅尔医生的办公室,于是,只能依依不舍地朝监护室里挥了挥手,转过身,向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就在他离开不久,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挪到窗边,望着里面躺在白色病**的芝芝,他的眼神暗沉如夜,就像深蓝的大海一般深不见底。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 *** ***
梅尔医生的办公室。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天花板上光线强烈的白炽灯,把洁白的墙壁照得像雪地般明晃刺眼。
刚刚完成手术的梅尔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芝芝的病历,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他已猜到来人是谁,立刻招呼了一声:“进来——”
话音刚落,苏焕便推门而入,望着梅尔医生和他手中的病历,表情忐忑又焦急。
梅尔医生知道他的心思,立刻安抚道:“叶小姐的情况你不用担心,手术完成得很不错,各项指标也都正常,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醒来,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就能完全康复了。”
“如果这样我就放心了。”苏焕长舒一口气,“那么,从她脑部取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个……”梅尔医生顿了一下,“正如之前所推测的,是一个金属物质,呈椭圆形,直径3**。”
“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被植入芝芝的大脑?”苏焕还是感到一团雾水。
“应该是一个微型的电子装置,但我从未见过。”梅尔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便是从芝芝大脑里取出的那粒金属物。
它的体积只有普通的药物胶囊大小,表面镀着一层银色的合金金属外壳,底部还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从表面上看,确实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但苏焕一接过手却立即神色一变:“难道这是……”
“莫非你见过这个东西?”梅尔医生露出吃惊的表情。
苏焕深吸一口气说:“我曾经在侦破一个高科技的犯罪组织的时候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个组织专门以盗窃各大财团和政府的机密文件再转卖给他们的竞争对手赚取巨大的利润,而所有的重要机密就是存放在这样的微型装置中,需要特殊的读取器才能读取。”
“原来是这样。”梅尔医生睁大了眼睛,“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这里面一定装着非常重要的秘密了!”
“希望事实如我所想,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将这个东西残忍地塞进芝芝的大脑?”苏焕翻转头手上的东西,目光仿佛透过它,落在很远的地方。
*** *** *** ***
隔天,苏焕便赶回开罗总部,将金属粒交给了米朗,让他确认并想办法读出里面的数据。
米朗果然不负所望,顺利破解了其中的秘密。
“苏,你交给我的东西确实是一个微型存储器,而里面所储存的——”在苏焕的办公室里,米朗晃着手上的读取器,故作神秘地卖起关子,“你猜是什么?”
“我可没时间在这里和你开玩笑,这个东西可关系着沙漠村庄的失踪案!”苏焕板起脸,白了他一眼。
“沙漠村庄的失踪案?”米朗愣了一下。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这么急地赶回来是为了什么?格雷戈里少将给我们的最后破案期限也没剩几天了吧,如果到时再破不了案,好像每个人都得降级一等!”苏焕没好气地说。
说到这件事,米朗马上换了一番态度,一脸认真地说:“这里面所存的,是一幅电子地图!”
“地图?”这个结果显然出乎苏焕的意料。
“嗯,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幅地图上虽然有标注目标**,但是没有标注城市、国家,你根本不知道是哪的地图。”米朗摆了摆手,神情有些无奈。
“把地图拿给我看看。”苏焕说。
米朗点了点头,将读取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一幅复杂的地图,约有三公里左右的范围,图上街道纵横交错,应该是一座繁华城市的一角。
“就凭这一幅局部地图,你能知道是哪吗?难道拿出世界上所有城市的地图,一幅幅比对?”米朗叹了口气。
苏焕没有应声,只是牢牢盯着屏幕,眼睛一点一点扫过地图上每一个细节,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地图的右下角,指着几个微小的英文字母,声音比自己想像得还要细微和颤抖:“你看这是什么?”
米朗仔细看了一看,念道:“Eternal,永恒?”
苏焕淡淡一笑。
米朗又细细琢磨了一番,有些恍然地问:“莫非是这幅地图所藏的东西?”
苏焕的眼底掠过一道不可察觉的光芒:“依我看,应该是地图所在城市的名字。”
米朗顺着他的话脱口道:“永恒之城?”
苏焕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不错,这世界上有哪一座城市被称为永恒之城的?”
米朗想了一想,用不是很确定的口吻说:“罗……罗马?”
“意大利,罗马。”苏焕用力地攥紧拳头,“帮我订一张最快去罗马的机票!”
两个小时以后,苏焕坐着米朗的车来到机场,只是没想到原本是来送机的米朗居然也跟着下了车,还晃了晃手中的机票,一脸贼笑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去干吗?我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带个拖油瓶。”苏焕深深地皱起眉。
“你怎么能这么讲话呢,那张地图还是我帮你破解的,再说,你这趟行程充满变数,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苏焕望着他的眼睛,哼了一声:“是格雷戈里少将让你跟来的吧?”
米朗愣了一下,随后一脸讨好地凑了过去:“既然你知道,就不要为难我了吧,总之大家都是为了工作!”
苏焕考虑了一下,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旅行包一把甩给了他:“好吧,就带你一起去,不过你可不许在边上给我添乱!”
“我是那种人吗?”米朗委屈不平地接过旅行包,若不是少将下的命令,他才不会跟着这种自大又狂妄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