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寒风刺骨,凯赫尔曼接到了穆娅丝的电话,天知道他有多么恐惧这通电话,他的双腿在发软,他以为他害怕的事终于来临了。于是,他决定立即关掉肉铺,他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正在颤抖,连门锁都快要锁不上了。他急忙打车来到了穆娅丝约定的地点,他在门外足足站了两个小时,他的耳朵和手都快冻僵了。两个小时后,他终于忍不住,决定打电话去催催这个没有教养的女人。他突然想起上一次他和妻子珐迪蔓邀请穆娅丝来家里做客时的情景,那时,他们一家人也是这样苦苦等她,饭菜都凉了,他们都没有动筷子,离约定的时间过去三小时,穆娅丝都迟迟未到。最后,是玛里斯感觉过意不去才打电话催了催这个不守时的女人。

“您究竟到哪儿了?我在这儿已经等您两个小时了。”凯赫尔曼早已失去了耐心,他尽量克制自己,压低自己的嗓门。

“哦,我差点忘了,您还在那里吗?我现在就过去,我和一个朋友在逛街呢!”

在逛街?!凯赫尔曼吃惊的挂掉了电话,为了女儿,他站在这里饱受刺骨的冷风,他等了穆娅丝两个小时,在这样的严冬,这个女人却在暖和的商场里逛街!他愤怒的迈开步伐,走到街对面,推开了一间茶餐厅的门,找到了一个位置,他决定点一壶热茶,坐在这里慢慢等她。半个钟头后,穆娅丝出现了,她花枝招展,依旧是那副老狐狸精的模样。

“您好啊!真是的,我约了您,结果半路上遇到一个好朋友,就和她一起逛街去了,我都忘了您在等我的事儿了。”她的声音也像狐狸精的。

“您是大忙人么!可以理解。”凯赫尔曼没好气的说道。

“我叫您来,是因为珐卡苏的事情。”她假装咳嗽了两声。

“我女儿怎么了?”凯赫尔曼的怒气立刻就消散了,他重又陷入了一种恐惧的阴影中。

穆娅丝将去年十二月起珐卡苏所有的缺点娓娓道来,包括她欺负玛里斯,让玛里斯围着围裙给她做饭,包括她骗他们说自己的中医院的大夫,包括她坐在家里不工作,让玛里斯一个人出去打工挣钱。她似乎有一卡车的坏话要说,她滔滔不绝,但是这个蠢货却忘了,珐卡苏是她面前坐着的这个男人的女儿,他的女儿再一无是处,也轮不到她来说,凯赫尔曼可以说珐卡苏,可以骂她,甚至打她,但是穆娅丝不能,任何人都不能在他面前说珐卡苏的坏话。

“要不这样,穆娅丝,我打电话把她叫来,既然我的女儿犯了这么多过错,我把她叫到这里来,让她和您当面说,让她认错也好,磕头认罪也罢!咱们三个都当面说清楚!”说完,凯赫尔曼拿起电话。

“哎呀呀!您这是哪儿的话啊!珐卡苏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把她当自己的女儿,您怎么能这么说呢!不能叫她来,她都快生了,怎么可以把她叫出来,万一她出事可怎么好啊!而且,我是绝对不会让她伤心,让她流眼泪的呀!”穆娅丝赶忙摁住了凯赫尔曼的手。

“那我打电话把我妻子叫出来,我们三个慢慢聊吧?”凯赫尔曼深知自己对付不了这个狡诈的女人,于是想到了珐迪蔓,她绝对有办法对付这种女人,她那张嘴对付十个狐狸精都够了。他早该想到把珐迪蔓带来这里,他不该独自来这里和穆娅丝会面。

“那怎么行呢?珐迪蔓又不是珐卡苏的亲妈,她是后妈呀,后妈怎么能站在孩子的角度,为她想呢?”穆娅丝假惺惺的说道。

那天下午,这些话便传到了珐迪蔓的耳朵里面。那一夜,珐迪蔓翻来覆去,彻夜未眠,她心想一定要找机会和这个女人说清楚,问问她:什么叫做‘后妈’。穆娅丝这样说分明是在他们夫妻之间挑拨离间,她还想挑拨珐迪蔓和珐卡苏之间的母女关系,这个女人太厉害了,也太没有规矩了,她和凯赫尔曼还有珐迪蔓是亲家,按道理,她也应该先给珐迪蔓打电话,而不是凯赫尔曼,既然她把凯赫尔曼叫出来,她就不应该让凯赫尔曼大冷天的站在外面,足足等她两个小时。她到底哪里来的优越感,敢这样目中无人,她究竟有什么理由这样对待凯赫尔曼,珐迪蔓发誓一定要找机会狠狠的骂这个女人一通。“我会让她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她咬牙切齿的说完,温柔地摸了摸身旁正在打呼的凯赫尔曼。

离预产期还有一周了,今夜,玛里斯还是没回来,珐卡苏无聊的翻着自己的通讯录,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找到她的丈夫,他一定又在某个旅馆喝得烂醉。“他就不担心我吗?不担心我突然破水,不担心他的孩子会早产?不,他才不担心呢!他希望我死掉,最好一尸两命,这样,他就可以继续不负责任的生活,继续做他的酒鬼,做他的孝顺儿子。”

“玛里斯和我老公在他们经常光顾的那家如家酒店。”帕丽突然发来了一条微信。“你去不去,我现在准备去抓他。”

“一起去吧!”珐卡苏急忙回复道。

她从衣柜里随便捞出来一件染了色的白色羽绒外套,穿在了睡衣外面,那件外套已经快看不出是白色的了,她挺着大肚子蹒跚着走到门口,关掉了客厅的灯,她边开门边把脚塞进了一双黑色的翻毛雪地靴里,现在,她的肚子已经不允许她弯腰穿鞋了,她把手机和钥匙塞进了外衣口袋里就匆匆锁上了门。

珐卡苏到达宾馆门口时,帕丽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两个畜生在这里的?”珐卡苏一下车便一把搀住了帕丽的胳膊,路面上都结了冰,她担心自己会滑倒。

“还能怎么知道,那个牲口发了朋友圈,还定了位,要不我能知道他今晚在这?”帕丽冻得直哆嗦,她说话时牙齿在打架。“我们快进去吧!”

珐卡苏想象过,此刻玛里斯的身边会不会有别的女人,如果是那样,她该怎么做?是去扇玛里斯几个耳光,还是去抓那个女人的头发?不,她不能那么冲动,她怀胎十月,下周就是她的预产期了,她必须得镇定,即便她推开门,看到玛里斯搂着别的女人,她也得淡定。她决定要秋后算账,现在,她只要把她的丈夫领回家就好。

开门的是帕丽的丈夫,他没有穿上衣,看到珐卡苏赶忙退到了门后,在身上披了件浴袍。

“你怎么来了?”玛里斯衣冠不整地靠在一张双人床的床尾,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半空的酒瓶,这间屋子里没有珐卡苏想象中的别的女人。

“来接我的丈夫回家。”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走了进去。“我不回去。”玛里斯的脸很红,他只要一喝酒脸就会红的像猴屁股那样,非常难看。

“快起来,别丢人现眼。你是想让你儿子在这里出生吗?”

“又拿孩子威胁我,嗯?看你生完孩子以后拿什么威胁我!”玛里斯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然后仰起头喝光了那半瓶啤酒,然后又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珐卡苏想去扶他,却被他甩开了。他们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帕丽挨揍的声音,帕丽在喊救命,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遭到家暴了,珐卡苏本想回去,阻止这场暴力,却被玛里斯拉住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他打他自己的老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在这儿把他拉住了,你能保证回家以后帕丽也不挨揍吗?走吧!别多管闲事!”

“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你兄弟打老婆,你也打过我。”

“别趁着怀孕说大话!小心你也挨揍!”玛里斯举起手,做了一个打人的假动作。

“走吧!别废话了!赶紧走!”珐卡苏随即把手放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好提醒她面前这个酒鬼,自己是个快要临产的孕妇。

回到家以后,玛里斯照惯例睡在了沙发上,而珐卡苏回到了卧室,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有睡在同一张**了。

两天前,玛里斯把珐卡苏送到了她爸爸这里,因为这里是医学院的家属区,家里人都认为让珐卡苏住在这里会比较方便,万一她破水了、要生了,从这里出发去医院总比从六道湾开车过来更节约时间。(一周前,他们又搬家了。这一次,他们搬到了六道湾的一个廉租房小区里。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搬家费和房租依旧是珐卡苏的爸爸帮着垫付的。)

因为睡不着的缘故,珐卡苏起的很早。吃完早餐后,她感觉肚皮一会儿会儿的发紧,腰椎也有点疼,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发现**上有几滴鲜血,她惊慌的走出洗手间,然后喊爸爸。现在,她才真正感觉到了宫缩的力量,半个小时以前,它还没有那么频繁,然而此刻,它却有三分钟一次。

玛里斯和爸爸把她送到了医学院的产房,医生向玛里斯交代病情说她宫口开了,但还没有开全。玛里斯匆忙的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上了名字。凯赫尔曼站在一旁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种时候,能替他女儿签字、负责的竟不是他自己,而是这小子,这真令人失落。

珐卡苏穿着一条深咖色的睡裙,那条睡裙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洞,她光着下半身坐在瑜伽球上,她的头顶上还滴着一瓶**,药瓶上面写着:缩宫素(催产素)。这里的女人都光着下半身,助产士估计是害怕她们会把孩子生在裤子里。每一次宫缩,她都会疼的满头大汗,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坐不住,然后她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时间过得真慢啊,医生隔一会儿便会找她查看宫口,每一次都只是摇摇头,什么时候才能生呢?

爸爸托人把红牛和巧克力送进来了,她一口一块巧克力,那瓶红牛也被她一饮而尽,她出了很多汗,她觉得口渴。有几次,她想到了妈妈,妈妈也是这样生下她和珐尔克的吧!她哭了,不过才几秒,宫缩的疼痛便覆盖了悲伤的感受,现在,她没有时间去难过,她唯一的也是最巨大的任务便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有些后悔没有去做手术,她应该选择麻醉的,她应该去做剖腹产手术,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她希望这个孩子会是个儿子,这样他便不会受这种伤痛和折磨。

两个小时以后,她躺在了产**。她感觉自己要用尽一生的力量,才能够把这个小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这种感觉太伟大了,她握紧床边的把手,使劲了两次,那个孩子便呱呱落地了。

“是个儿子。”她看到他了,他的头发是卡其色的,他头发的颜色像玛里斯,他闭着眼睛。珐卡苏心想:他的眼眶真大啊,他一定是个大眼睛的、迷人的小家伙,他的鼻梁那么高,还有他的小嘴唇,像极了玛里斯。

珐卡苏疲惫的冲他笑了笑,但是,她没有感到一丝的母爱之情,她怎么会不爱他呢?可是,她的确没有感受到母爱啊!难道是因为她离开妈妈太久、忘了母爱的滋味?她早已为他准备了名字,他的名字必须是珐卡苏亲自取的才行,她要叫他:欧克彦(和‘迪恩泽’这个名字的含义相似,有‘海洋’的意思。)

从产房出来以后,玛里斯亲吻了她的额头,她筋疲力尽的冲玛里斯挤出一个微笑。

“你辛苦了。”她没有想到玛里斯还会这样说。在她怀胎八月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去过民政局,那会儿,她斩钉截铁的告诉玛里斯,她一定要在生完孩子以后再来民政局,和他办理离婚。但是此刻,那些想法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放弃了那些愚蠢的、轻率的决定,她得和这个男人一起抚养他们的儿子,她不能让欧克彦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她得和他继续过日子。

第二天,珐卡苏的婆婆和珐迪蔓妈妈不约而同的送来了她们亲自煲的羊肉汤。按照规矩,穆娅丝应该给她的儿媳珐卡苏送一个金手镯,或者是一枚金戒指,但是珐卡苏收到的却是两百元现金,穆娅丝把那两张百元大钞放到了珐卡苏的枕头边上,然后假惺惺的挤出一个笑脸,说道:“辛苦了,我的女儿,这些钱去买点自己想要的东西吧!”珐迪蔓怀疑她是真不懂规矩还是假装不懂,珐卡苏生了一个儿子,她却只给了两百块钱,这也太欺负人了。莎妮雅也来了,她正好看到了那两张百元大钞,她走过来抱了抱珐卡苏。

“辛苦了,亲爱的。”莎妮雅优雅的向珐卡苏的婆婆点了点头,以示打过招呼,然后她翻开包,拿出了一千元现金放在了珐卡苏的手心里。“快拿着,不许你给宝宝买东西,去买你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好。等你出了月子,我开车带你去兜风,带你去逛街,买漂亮的衣服,你可得快点恢复你的魔鬼身材!”

“哎呀,那哪能行啊?要喂奶就得好好吃,怎么能光想着自己的身材呢?”说完,穆娅丝偷偷地瞪了莎妮雅一眼。

“怎么不能光想着身材了,阿姨。奶得喂,但也得想想自己,别一生完孩子,就一心扑到孩子身上,我们女人也只活一次,活不了两次的,下辈子这样的鬼话就算了吧!我们到这个世界上来,也不是专门来生孩子的,我们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莎妮雅啊!你有理想有抱负,那珐卡苏有什么理想呢?她现在又没有工作,你说是不是?”说着,她把手伸进了孩子的小床里,珐卡苏也坐了起来,但却被婆婆推回了病**。

“你推什么推?”珐卡苏叫了起来,穆娅丝惊慌失措的看着她,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珐卡苏竟然对她大吼大叫,她只不过想自己抱孩子,所以就推了一下珐卡苏的胳膊,不料床太软,而珐卡苏又没有跪稳当,她不是故意要把她推到**的。

“我没有故意推你,孩子,你别误会。”

“你怎么没有推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这样吧?”旁边病**的产妇都看了过来,他们的家人此刻也都在看这场热闹,莎妮雅拉了拉珐卡苏的胳膊。

“少说两句。”

“我为什么要少说两句?我已经忍了很久了,刚才那是什么话?你有理想,我珐卡苏能有什么理想?我连工作都没有,是你说的吧?你有个儿子就了不起了吗?有你这么当婆婆的吗?我下面还有侧切的伤口,你怎么能推我呢?”

穆娅丝捂着脸出去了,她站在病房门口,哭了很久,她太委屈了,这是她亲自选的儿媳啊!她以为珐卡苏生完孩子会有所改变,现在想来,是她错了。她就是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女孩子,即便是在她生完孩子以后,她也依然狗改不了吃屎,她不会变好了。从今往后,她只会仗着她爸爸的钱变得越发盛气凌人。这一年多以来,穆娅丝因为没钱帮玛里斯付房租,所以就让珐卡苏的爸爸先垫付了,虽然穆娅丝在经济上帮不了珐卡苏和玛里斯,但是至少她会邀请他们来家里蹭饭,从冰箱里拿一些蔬菜水果给他们,这方面她也是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的,她没有多余的钱,也给不了他们这些物质条件,但她认为自己至少给了他们爱,给了他们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但珐卡苏从来都没有把这些放在眼里,她不会满足于这些,因为她的爸爸比她的婆婆有钱,所以她就敢看不起自己的婆婆,现在竟敢对她大呼小叫,她都能想象到珐卡苏是怎样欺负她儿子玛里斯的。她突然想到几个月以前玛里斯提到的‘离婚’那件事情,当时她是绝对不同意玛里斯这样胡闹的。但是这一次,离婚,也已经不再是不可能的事了。她得好好劝劝玛里斯,赶快把离婚手续办了。这件事,不能再等了。她再也无法忍受珐卡苏任何不敬的行为了。

玛里斯下班回来正好碰到了他妈妈靠在墙上哭泣的这一幕,他惊讶的走近妈妈,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穆娅丝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玛里斯不分青红皂白就冲进病房,看都没看一眼他的孩子,便吼道:“我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珐卡苏,但你最好向我妈妈道歉。”旁边病**的产妇和她们的家属也开口了,她们都在向着穆娅丝说话,珐卡苏百口莫辩,她知道自己也不必解释那么多了,那个恶毒的女人明明把她推倒了,她却不承认,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她怎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讨厌她,她知道,自从她辞职离开中医院的那天起,她就讨厌她,她以为珐卡苏花她儿子的钱,实则是她那个软脚虾儿子住在珐卡苏爸爸租的房子里,吃着珐卡苏爸爸送来的米和面,结婚以来,她的儿子给过珐卡苏最多的便是两百块钱,那两百块还是珐卡苏张口问他要来的,他一有钱变去开房间喝酒,彻夜不归,还得珐卡苏挺着大肚子去领他回来,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这样一个家庭,她还觉得委屈呢!她还想哭呢!

莎妮雅把玛里斯推了出去。“你回去吧!你们两人都冷静一下吧!你这样对她,会影响孩子的喂养,珐卡苏的乳汁会因为生气而变苦的,你快走吧!你冷静一下再过来,刚刚我们都在,你妈妈的确把珐卡苏推倒了。”

“莎妮雅姐,你别说了,你是珐卡苏的姐姐,当然会向着她,她平时就不给我妈好脸,她不尊重我妈。”

“她怎么不尊重你妈妈了?”

“好了,我说不过你们,你们都有钱,我们家没有钱,这些当初珐卡苏也都知道,所以不要怪我。”说完,玛里斯便跑开了,莎妮雅想:他是去追他妈妈去了吧!那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她实在是太厉害了。这样轻易就挑拨了她儿子和珐卡苏之间的关系,她是专门挑玛里斯下班的时间来演这出戏的吧!莎妮雅心想:只要有这个女人在,珐卡苏和玛里斯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他们两个迟早会离婚的。

直到孩子的起名仪式,玛里斯都没有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凯赫尔曼的担忧也在一天天加重。每一天,他表情严肃、紧皱眉头,对珐卡苏也没有好脸色。但是,对于珐卡苏指责她婆婆这件事情,他是打心底里支持的,他还想夸夸他女儿有胆量呢!然而,他想不明白的是玛里斯那小子,他的妻子辛苦为他生下一个儿子,要是他识相点,就该每天跑到家里来陪着他的老婆孩子,看来这小子也还没断奶,他也和他那个妈一个样,都狡诈的很,他明摆着想让珐卡苏向他妈妈道歉。

这一天,是欧克彦的起名仪式,家族所有的人都来了。莎妮雅很早就到了,她钻进珐卡苏和欧克彦住的那间卧房里,和珐卡苏聊了很久,她很想劝劝珐卡苏。

“你还想和玛里斯一起生活吗?”

“不知道。”珐卡苏的态度模棱两可。

“那你想和他离婚吗?”

“不想。”

“那不就行了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问你,你想再回到这个家里来吗?你想和你爸爸一起住吗?我告诉你,结婚后可不比从前,一旦你离婚回来,你就会过像过街老鼠般的生活,你想过那种生活吗?何况现在你还有欧克彦,你们得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你要为欧克彦想想,你想让他没有爸爸吗?”

“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就想想你可怜的儿子,你必须得打这通电话给那个女人,我敢打赌他们都在等你道歉,玛里斯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和你联系,也不来看他儿子,他就是想告诉你,你再怎么为他生了儿子,你和他儿子加起来也没有他妈妈在他心里的分量重,你明白吗?我们都不喜欢穆娅丝,但是没有办法,谁让她是玛里斯的妈妈呢?快打吧!别担心,我教你怎么说。”

最终,珐卡苏的态度不再那样强硬了,她拿起手机打了那通道歉电话给她的婆婆,她口是心非的说了几句连自己听了都会感到恶心的假话。但是,婆媳两人却和好了。而玛里斯也在当晚来家里,参加了欧克彦的起名仪式。

几天后,他买了一束花,风风光光地把珐卡苏和他们的儿子接回家了。

生活看起来步入了正轨,自从欧克彦出生以后,这个家已经很久都没有争吵的刺鼻味道了。珐卡苏会每天早起给欧克彦喂奶,而玛里斯也会正常下班回来,下班以后,他会买一些珐卡苏爱吃的小零食和新鲜蔬菜,回来给珐卡苏做晚餐。每天早晨,他也会提前起床,为珐卡苏准备好早、午餐再离开。周末,玛里斯还会给欧克彦洗衣服,替他修剪指甲,陪他洗澡,这些珐卡苏都看在眼里,她打心眼里感谢玛里斯的点滴付出,然而,她生性不善于表达感情。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接触了,不是玛里斯不想要,而是珐卡苏一直在拒绝玛里斯,理由是她太累了。她的确太累了,欧克彦每晚都会吃好几次奶,如果不给他奶吃,他就会哇哇大哭,珐卡苏想过要给他喂奶粉,但是奶粉成本太高,他们买不起。珐卡苏也想过睡前要给欧克彦喂点婴儿米粉,但是他还太小了,她担心欧克彦会因为消化不良而生病,于是,她只能一次次的起夜给他喂奶。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了,她脸上的斑也没有因为生完孩子而变淡。但是,玛里斯却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一次次的遭到珐卡苏的拒绝,难道她真的就一点也不想和她的丈夫**吗?他对她太失望了。他因屡遭拒绝而变得郁郁寡欢,现在,他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一天,艾利约他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他本想拒绝,但是他太郁闷了,他必须要出去透口气,他得去发泄一下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有的委屈。而这一次醉酒,却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出轨了。在同学聚会上,他遇见了他在服兵役期间的那个初恋,那个因珐卡苏的突然出现而没能结婚的恋人,对玛里斯来说,她的**实在太大了。他必须要和她发生点什么,而这个姑娘也绝对不会拒绝玛里斯。聚会结束了,他们去玛里斯从前经常去开房的那个旅馆,他们要了一张有双人床的房间,他一进房间,便把他的恋人抱了起来,现在,他要弥补过去所有的遗憾。

“我爱你,海妮可梓,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无论这些甜言蜜语是真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从今天开始,玛里斯要和海妮可梓开始一段全新的关系,因为过去的遗憾,这个女人也会心甘情愿的做玛里斯的情妇,她还会想法设法让玛里斯离婚,想法设法让他回到她身边来,玛里斯本就属于她,如果没有珐卡苏,今天她会成为玛里斯的妻子,他们也会有一个漂亮的儿子,而她海妮可梓也不会到现在都不结婚,苦苦等待玛里斯,珐卡苏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第三者。

海妮可梓解开玛里斯的衬衣扣子,在他的脖子上和前胸上留下了几处深深的吻痕,她是故意那么做的,她太了解女人的直觉,她断定玛里斯的妻子一定会发现这些印子,接下来,他和他的妻子一定会发生激烈的争吵。很快,他们夫妻便会因为无法忍受那些无休止的争吵而离婚,而她也会耐心的等待那一天的来临。

快天亮的时候,玛里斯突然醒了,他发现海妮早就走了,他赶忙进去冲了澡,他在卫生间的镜子上看到了他身上的吻痕,他心虚了,如果珐卡苏看到了这些印子,他该怎么办?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关系,他该怎么办呢?还没等到头发干透,他便出去打了车回家了,回到家以后,他没敢开灯,他本想偷偷地换掉身上的衣服,然后偷溜进珐卡苏的身边,不料珐卡苏醒了,她从卧室冲了出来,一巴掌拍到了开关,客厅的灯亮了,她二话不说跑到玛里斯身边,扯开了他的衬衣扣,有几颗扣子掉在了地上,她看到了那些吻痕,然后她歇斯底里的打他,起初他站在那里不还手,忍受着那些耳光,但后来他被她激怒了,他一脚把她踹倒在地上,然后开始踢打她,她想要站起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玛里斯的力气太大了。等到玛里斯筋疲力尽后,他重新坐到了沙发上。

“现在,你满意了吧?”

“你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是你逼我的,包括这些印子,也是你逼我的。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卑微的想要靠近你,而你是怎么拒绝我的,你每天都喊累,就你觉得累,难道我就不累吗?我是个三十岁的男人,我血气方刚,你想让我憋死吗?你有为我想过吗?”

“不**你会死吗?”珐卡苏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我不会死,但我会郁闷,会不高兴。所以,我出去寻欢作乐,你也不要不开心。”

“以后,我不会管你,你爱做什么就去做吧!大不了时间到了,我们离婚。”

“好,等你哺乳期过了,我们就去离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欧克彦一岁半的时候,珐卡苏和玛里斯大吵了一架,这一次依然是因为海妮可梓,这个女人把电话都打到珐卡苏这里来了,她竟敢问珐卡苏什么时候才和玛里斯离婚。珐卡苏一直都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但是她无法忍受她这样正大光明的侵犯她作为妻子的权利。自从她和玛里斯约定离婚以后,这样的争吵也不是每天都有,但是这一次,冷暴力再一次转化为了家暴,玛里斯差点失手打死珐卡苏。因为珐卡苏说她要去海妮可梓家里闹,让她父母都知道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玛里斯的拳打脚踢并没有让珐卡苏害怕,因为她早就习惯了那样的家暴,这三年来,这样的暴力还算少吗?她根本不怕玛里斯,她不会去海妮可梓家里闹,她只是想惹怒玛里斯,让他痛苦难受。

争吵停止了,磐石般的沉默像一层黑雾萦绕在他们的上空。珐卡苏突然想起了欧克彦,欧克彦不见了。她先是看了看门,发现门锁着,她便开始一间一间的开始找,卫生间、厨房和主卧,终于,她在侧卧室里找到了欧克彦,她的孩子正低着头安静的站在黑暗里。他还那么小,他连话都不会说,却感受到了暴力和痛苦。她和玛里斯让欧克彦感到害怕了,所以,他才会躲进黑暗里。他的父母比黑暗更可怕吗?是的,在这个孩子眼里,他们两个简直就是两头互相撕咬的禽兽,他们打架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他才会躲在这里,安静的等待这场暴力的结束。

珐卡苏把欧克彦拥入怀里,此刻,她多么后悔嫁给玛里斯这样的男人,她多么后悔为他生下欧克彦,这个可怜的孩子,他多么不幸才会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她发誓要尽快离开玛里斯,她必须要和玛里斯离婚,带欧克彦离开玛里斯。她不能再和他一起生活,哪怕是一秒,她都无法再忍受。

旧日的欢乐,过往的哀愁,储存在她记忆深处的时光,还有那些她早已忘记的逸闻趣事,此刻像放映的电影般一一回放,她握着手中的离婚证书,她曾听别人说过,离婚证是蓝色的,但是她的却是几张红色的本子,连离婚证书的颜色都变了。迈着坚定的步伐,她只允许自己再想几分钟,过一会儿,她要放下玛里斯,放下关于玛里斯的一切,除了她和玛里斯之间的孩子,她的心肝宝贝,她的影子——欧克彦。在跳上的士的瞬间,她想起了儿时和莎妮雅,还有珐尔克一起玩过的游戏,那个游戏的名字叫做:如果你有一朵七色花。她也曾做过那样的白日梦,也曾沉迷于她幻想的王国。后来,那些幻想只不过被现实的残酷和不幸所打败了,她不再幻想自己会拥有好生活,不再幻想自己会有一个无限灿烂的未来。

她望向窗外,在她经过的大街上,她试图让自己像一个陌生人那样的审视路过的世界。也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就是一个陌生人,她从未真正与这个世界相融,从未和它握手言和。——珐卡苏的第5段生命之旅

旧日的欢乐,过往的哀愁,储存在她记忆深处的时光,还有那些她早已忘记的逸闻趣事,此刻像放映的电影般一一回放,她握着手中的离婚证书,她曾听别人说过,离婚证是蓝色的,但是她的却是几张红色的本子,连离婚证书的颜色都变了。迈着坚定的步伐,她只允许自己再想几分钟,过一会儿,她要放下玛里斯,放下关于玛里斯的一切,除了她和玛里斯之间的孩子,她的心肝宝贝,她的影子——欧克彦。在跳上的士的瞬间,她想起了儿时和莎妮雅,还有珐尔克一起玩过的游戏,那个游戏的名字叫做:如果你有一朵七色花。她也曾做过那样的白日梦,也曾沉迷于她幻想的王国。后来,那些幻想只不过被现实的残酷和不幸所打败了,她不再幻想自己会拥有好生活,不再幻想自己会有一个无限灿烂的未来。

她望向窗外,在她经过的大街上,她试图让自己像一个陌生人那样的审视路过的世界。也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她就是一个陌生人,她从未真正与这个世界相融,从未和它握手言和。

记忆的电影放映到了欧克彦生病的那一天,那是她第一次打电话向玛里斯求助,作为妻子,她希望她的丈夫能回来带他们去医院,却遭到了玛里斯无情的拒绝。

“你不是学护士的吗?你自己不会治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不就是感冒咳嗽发烧吗?还要去医院,我没钱带他去医院,你给你爸打电话去说吧!”

甚至在孩子生病的时候,玛里斯也没能从他那群酒肉朋友里挣脱出来,陪着她一起带孩子去看病。欧克彦不是珐卡苏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他是玛里斯的孩子,他怎么也能这样残忍,这样冷酷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摇了摇头,让记忆的电影停了下来,没什么可回忆的了。以后,玛里斯会和珐卡苏的妈妈一样,和爱里夫、迪恩泽一样,成为她生命之旅中的一段插曲。

她得振作了,从她拿到那张离婚证书的那一刻起,她便获得了自由,她再也不用在深夜里跑出去,寻找她烂醉如泥的丈夫,再也不用忍受那些她早已司空见惯的家暴,再也不用看到欧克彦可怜的躲进黑屋子里,害怕到颤抖。她要好好抚养欧克彦,给他所有的爱,她要像凯赫尔曼那样,即当欧克彦的母亲,又当他的父亲,她要独自承担起抚养欧克彦的责任。

法院判了八百元抚养费给欧克彦,但是,她对此没有抱希望,她心里很清楚玛里斯的经济状况,他得还巨额贷款,他不会给她抚养费的。一个月以前,玛里斯不经过她的同意便申请了高利息贷款,他总共贷了捌万元,那些钱她几乎还没见到就已经被玛里斯挥霍光了,听玛里斯说他用那些钱还清了几张信用卡,把剩余的钱给了他妈妈,因为他妈妈也刚刚搬到了他们所住的那个廉租房小区,她需要装修房屋,需要给家里再添点新家具,所以玛里斯便慷慨解囊,把剩余的几万块钱给了穆娅丝。哦,对了,玛里斯还给欧克彦买了一辆赛车,花了一百块钱,然后还用那些钱里的一小部分,很小的一部分给珐卡苏买了一枚不到三克的金戒指,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玛里斯第一次给珐卡苏买礼物。珐卡苏当时还觉得很惊喜,她根本不知道她丈夫给她买戒指的钱,只是那捌万元贷款的九牛一毛,她更加想不明白的是,她的丈夫是怎么把那么多钱在半个月之内挥霍光的。等到她知道那些钱消失后,她太生气了,她气得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气玛里斯对他妈妈那样慷慨。在他们的那个小家里,几乎所有的家具、家电都是珐卡苏爸爸花钱帮他们买的,而玛里斯从不会觉得过意不去,他觉得凯赫尔曼为他女儿付出是应该的,至于欧克彦,他是凯赫尔曼心爱的外孙,他为他的外孙付出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三年来,玛里斯一毛不拔,他从来没有给家里买过一件东西,哪怕是一副碗筷。但是对于他妈妈的请求,他从未推脱过。穆娅丝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他就是他妈妈的傀儡。这也是最终使他和珐卡苏离婚的原因,因为,在玛里斯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小家庭。

珐卡苏离婚时,凯赫尔曼承诺过会让她和欧克彦继续住在六道湾的廉租房里,她迟迟不离婚的原因之一也是害怕凯赫尔曼会逼她,叫她搬回家里来住,她心里明白她和欧克彦绝对不能搬回去和她爸爸住在一起,那简直是人间地狱,那些结婚前的记忆犹如昨日才发生的事情那样,历历在目,她绝对不能再带着她的儿子去忍受她的父亲。莎妮雅也说过,一旦她离婚,搬回了那个房子,她将会过着过街老鼠般的悲惨生活。

六道湾的房子只有四十多平米,家里的装潢看起来非常温馨,客厅里挂着海蓝色的窗帘。白日里,窗帘的两端被白色的丝带系成蝴蝶结的样式,好让阳光照射进来,夜里,珐卡苏会让窗帘垂下来,因为廉租房小区里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她不能让别人知道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她和欧克彦,那样她会感到很不安全。客厅里摆着一张地中海风格的布艺沙发,就连铺在茶几上的桌布也是令人舒服的淡蓝色。卧室里有一张很小的双人床,床边的小桌子上,摆着一个船舵形状的相框。相框里,他们三人的合影照片已经被换了下来,现在的这张旧相片里,欧克彦在孤独的笑着,那是他一岁时的照片。卧室墙上的那张结婚照也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一个难看的钉子和那个相框的白印。珐卡苏早就在结婚前把它摘了下来,那个大相框她连砸都懒得砸,就直接丢进了楼下的垃圾箱里。玛里斯,她和这个男人的结婚照片只配待在垃圾箱里面。橱柜的颜色是橄榄绿色的,这个厨房珐卡苏已经许久没用了,她一走进厨房里,就能想到玛里斯为她和欧克彦下厨的背影,那时,他还算得上是个迷人的男人,至少他会做好吃的菜肴给他们。炉灶边上的蓝色调味罐还在,这三只调味罐陪着她和玛里斯搬了三次房子,从他们刚结婚时住过的那个二层楼到宝山路的那栋复式楼,再到友好的旧房子,最后是这里。现在调味罐里已经空了。从前,里面有好喝的斯里兰卡红茶包,有磨好的咖啡粉,还有一罐海盐。那时,珐卡苏也很少下厨,都是玛里斯在做饭,这样想来,玛里斯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丈夫。

他们三人在这栋四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只住了一年,玛里斯就搬走了,他把珐卡苏和他的儿子留在了这里。

“你是在医学院长大的孩子啊!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就因为嫁了一个穷丈夫,你得搬到廉租房里去,太丢人了,你实在是令我太丢脸了。别人问我,你女儿住在哪里,我该怎么说,我要说我女儿摇尾乞怜,现在已经落魄到要靠政府供应的廉租房在过活吗?”凯赫尔曼的声音盘旋在她的脑海里。

珐卡苏赶忙摇了摇脑袋,好让那些记忆停下来,毕竟她前夫的好与坏,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现在,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欧克彦,以后,这里也只会有他们两个。

这栋房子唯一的遗憾是只适合夏天住,因为墙壁太薄的缘故,冬日里,家里只有十几度。白天,那些冷风会从四面的墙壁偷偷钻进来,到了夜晚,她和欧克彦会冻得瑟瑟发抖。有一次,欧克彦还因此得了肺炎,珐卡苏实在没有办法,叫来了珐尔克。珐尔克前不久买了一辆雪佛兰的小轿车。现在,他能偶尔来接送他的小侄子和姐姐去凯赫尔曼那里,和他们相聚,还能在这样的紧急时刻,帮他姐姐带欧克彦去医院。珐卡苏由衷的感谢她这个弟弟,他是妈妈留给珐卡苏最棒的陪伴和礼物,她爱珐尔克,珐尔克也心疼珐卡苏。

急诊科里堆满了人,珐卡苏抱着欧克彦坐在一旁靠墙的座椅上,欧克彦已经睡着了,他时不时的咳嗽几声,令珐卡苏担忧,她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抬起头看到珐尔克忙碌奔波的背影,她又想起了那个叫‘七色花’的游戏。

“如果你有一朵可以许愿的七色花,你想许什么愿望?”

“珐尔克,你先说。”

“姐姐,你先来。”

“第一片,我要妈妈回到我和珐尔克身边。第二片,我希望爸爸成为像莎妮雅爸爸那样的好爸爸,不因为我们犯错就打骂我们。第三片,我许愿爸爸不要再那么痛苦了,许愿他每天都有好心情,别再迁怒于我和珐尔克。第四片,我许愿珐尔克能够幸福、快乐的长大。第五片,我许愿你们都健康,不要生妈妈那样的病。第六片…”

“等等,姐,你自己呢?你怎么也不为自己许一个愿望呢?”

“别担心,珐尔克,我把最后一片留给自己。”

“好吧!”

“第六片,如果第一个愿望不能实现,我希望爸爸以后能娶到一个好妻子,她不能像《灰姑娘》和《美女与野兽》的故事里那两个残忍的后妈那样折磨我们,她一定要是个善良的女人。第七片,我许愿…”珐卡苏已经记不起她最后一个愿望是什么了,那时,她究竟为自己许下的是什么样的愿望呢?而那些愿望里,究竟有几个实现了呢?那朵神奇的七色花,珐卡苏是否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也许,那朵花只有莎妮雅才配拥有吧!她的表姐过惯了称心如意的生活,她生来就握着一朵七色花,她许的愿望也都一一实现了,如莎妮雅所说,她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在结婚以前,她拥有了一栋不小的房子和一辆漂亮的红色越野车,她风风光光的嫁给了那个博士先生。现在,她还怀了身孕,她即将成为一个幸福的妈妈,和她儒雅的丈夫一同幸福的生活。命运啊!为什么只有她要过这种悲惨的生活?

欧克彦三岁时,珐卡苏不得已搬回了她爸爸住的那所房子。那栋房子足足有一百平,里面有三间卧室,主卧是给爸爸和珐迪蔓妈妈住的,另外两间侧卧室是给珐尔克和珐迪蔓妈妈的亲生女儿住的。现在,珐卡苏和欧克彦回来了,珐尔克就得睡到客厅里去。起初,珐尔克睡在沙发上,但后来,因为沙发太软的缘故,他觉得不舒服便打起了地铺。

爸爸对珐卡苏的到来没有表示欢迎,他是不得已和他离异的女儿住在一起的,因为六道湾的房子实在是太冷了,凯赫尔曼不能再继续支付欧克彦昂贵的医药费了。整个冬天,欧克彦已经第三次住院了,他买过电暖气放在六道湾的房子里,但是,由于欧克彦的体质太差,他总是生病,一去医院就要花掉一千块钱,而珐卡苏那点微薄的工资是不足以支付欧克彦的医药费的。于是,凯赫尔曼就提议让珐卡苏搬回来,珐迪蔓妈妈不赞同,她觉得家里只有三间卧室,而珐卡苏回来,就代表她的女儿没有地方住,她不能让珐卡苏和欧克彦住在客厅里吧?于是,珐尔克站了出来,他愿意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给姐姐和侄子住,他是个男人,他可以克服,他睡在哪里都好,只要欧克彦不要再因为住在寒冷的房子里生病就好。总之,这件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珐卡苏找到了一份美容院的工作,她早出晚归,把接送孩子去幼儿园的任务交给了爸爸。半年前,凯赫尔曼把肉铺关掉了,他不必再为他女儿的生活费操劳了,珐卡苏可以每天在家里吃住,他也不必再为她垫付房租了。现在,珐卡苏也找到了工作,每个月她能挣到三千元的工资,凯赫尔曼把欧克彦的幼儿园学费也推回了珐卡苏身上。

“你得自己承担起做妈妈的义务和责任,我不会再帮你交欧克彦的学费了。”

欧克彦每个月的学费有八百多块钱,珐卡苏为此已经办了好几张信用卡了,她总觉得钱不够用,她也讲不清楚她的钱都去哪儿了,她像是受到了她前任婆婆穆娅丝和玛里斯的诅咒那样。现在,她也欠下了一屁股债。每个月,她拿到工资的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把钱打进她那几张信用卡里,然后再取出来,这样一来,那三千块钱就会少一半。由于她没有办法把那些钱全额还上,她就得支付高额的手续费和利息。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头啊!为什么她就不能像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呢?

凯赫尔曼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了,上周,他还动手打了她,就因为前一天她问爸爸要了一百块钱,她爸爸竟说他一宿未眠,就因为一百块钱?她发誓,她再也不问她爸爸要一分钱,就算她出去卖身,她也不再要凯赫尔曼的钱了。上个月,凯赫尔曼因为付了半年的水费而冲她大吼大叫,他还想抡起擀面杖打她,像小时候那样,他竟然还想打她。如果不是珐迪蔓妈妈,她又会遭到爸爸的一顿毒打。当时,欧克彦吓坏了,他幼小的心灵颤抖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从前爸爸要打妈妈,现在外公也要打妈妈。凯赫尔曼的愤怒没有因为他外孙的嚎啕大哭而消散,而是变本加厉的,连欧克彦也一起骂了一通。欧克彦有什么错?但凡珐卡苏有一点点独立的能力,她便不会再住在这里,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也好,她真想搬离这里,这简直是黑色长满曼陀罗花的地狱,从前是,现在也是。她的爸爸怕是到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了。

一直到欧克彦四岁,玛里斯都没有来见过他儿子,他也没有给珐卡苏给过一分钱抚养费。一天,玛里斯突然出现了,他发信息给珐卡苏说他要见欧克彦,珐卡苏便托珐尔克把欧克彦送了出去。在此之前,欧克彦几乎每晚都会问妈妈,他爸爸为什么不来看他,但是从那天以后,欧克彦再也没有提起过玛里斯。珐卡苏不明白究竟他们父子两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断向欧克彦询问,究竟他看到了什么,他感受到了什么,他为什么变得那样讨厌他爸爸。欧克彦的眼神里透露着一种成年人才会有的悲伤,他只是摇摇头,什么也不说,只强调自己不想再见到玛里斯,他不再喊他爸爸。

“我不想去见玛里斯,别让他来找我了,妈妈。”他直呼着他爸爸的名字。

在他幼小的心里,‘爸爸’这个词永远的缺失了,他记得那些年,在他的爸爸妈妈还没有离婚的时候,玛里斯是个多么温柔的爸爸,他会给他做好吃的,和他在家里玩儿骑马,会带他去商场玩儿小火车,还会给他买便宜的小玩具,这些记忆他都记得,只是以后他不再想见到他,他遗弃了他,抛下了他和妈妈,他不再有家,他寄宿在患有狂躁症的外公家里,为突如其来的责骂担惊受怕,他得小心翼翼的行事,他得悉心留意他外公的一举一动,他还得学会看人脸色。

他爱上了幼儿园这个地方,他的老师都很喜欢他,因为他太懂事了,根本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他的心智已经很成熟了,他还能帮着老师管其他孩子。第二学期,老师举荐他当上了班长,他更加神气了。但是,一旦他回到外公家,这些信心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他的妈妈很晚才回家,回到家以后,她也不会和外公说话,只说几句必要的话,他们从不像别的家庭那样坐在饭桌上聊天,这个家里,很少有笑声出现,即便有,那也不是从珐卡苏嘴里发出来的。她一到家便钻进和欧克彦一起住的小卧室里,那间卧室里没有窗户,这让欧克彦感到更加压抑。他暗暗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买一个有大窗户的房子,让她妈妈住进去。

每天晚上,珐卡苏都会给欧克彦讲故事听,他和莎妮雅一样爱听故事,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他不断的向珐卡苏发问,像一架突突作响的小机关枪那样,而珐卡苏从来不会拒绝他,她会认真的回答欧克彦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对于珐卡苏来说,和欧克彦独处的睡前的那一两个小时是她一天当中最幸福的时刻,她加倍的珍惜和儿子在一起的每一段小时光,她爱他胜过这世上的所有。

夜深了,欧克彦也睡着了,他嘟着小嘴,打着轻轻的呼噜,那模样多可爱啊!珐卡苏悄悄地掀开被角,溜进了厨房里,那扇窗户外面挂着一片无云的藏蓝色天幕,它永恒而无情的高悬在她的上空。她感受着这样的孤独,这样的时刻令珐卡苏感到心无波澜,感到平和,她很享受这样的寂静和孤独。没有人会打扰她,也没有人会轻视她、责备她。此刻,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仿佛只剩下她和欧克彦。

欧克彦五岁生日那天,珐卡苏邀请了所有的家人,珐尔克买了一个大蛋糕和一套玩具枪给欧克彦,那个蛋糕上摆着一个奥特曼和两个绿色的小怪兽,欧克彦对奥特曼非常痴迷,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那盒蛋糕,吹灭蜡烛,然后把小怪兽和奥特曼取下来,他太想拥有它们了。莎妮雅带着他的儿子进来了,凯赫尔曼迎了过去,莎妮雅和她舅舅凯赫尔曼的关系一直都不错,凯赫尔曼也非常疼爱莎妮雅,她简直比他亲生女儿都亲。现在,莎妮雅有了儿子,凯赫尔曼又疼爱起了这个孩子,他抱着他,一刻也不想松手。莎妮雅的博士丈夫也到了,他随即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塞进了欧克彦的手中,祝他生日快乐,莎妮雅本想给欧克彦买礼物,但想到珐卡苏的经济能力,猜想比起礼物,不如送钱比较实在。

“快,让你妈妈替你收起来。”莎妮雅说着便把那两百块钱塞进了珐卡苏手中,珐卡苏说了声谢谢,然后预备把钱放进包里时,欧克彦跑了过来。

“快还给我,外公说了,你不能拿我的钱,那是我的钱。”欧克彦倔强的伸出手。

“我先替你保管好吗?儿子。”珐卡苏的脸瞬间红的像两个熟透的番茄。

“孩子,让你妈妈替你保管,你会弄丢的。”莎妮雅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想他的变化如此之大,他怎么长成了这么一个没有教养的孩子。“欧克彦?”莎妮雅提高了嗓门。但是欧克彦并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要去告诉外公,你拿了我的钱。”

珐卡苏一把抓住了欧克彦的胳膊。

“好了,好了,我给你。我都给你,你自己拿着吧!我不帮你保管了。”莎妮雅在珐卡苏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她竟然害怕欧克彦去告状?她是他妈妈呀!她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管不了了?

“你在做什么?”莎妮雅把珐卡苏拉进了卧室里。

“那我怎么办?他要去告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他可不会管这家里有没有客人,我又会被骂,我不想破坏气氛,姐。”

“欧克彦,你过来。”莎妮雅严肃的说。“你记住,这是你妈妈,你是她儿子,你要保护你妈妈,而不是去告她的黑状,你明白了吗?”欧克彦噘着嘴,不高兴的看着珐卡苏。

晚宴开始前,莎妮雅和珐卡苏坐在侧卧室里聊天,珐卡苏又听到了她自己的名字。她的坏话是这个家里永恒的话题,爸爸不提一提珐卡苏的过去,就吃不下饭,珐卡苏是这个家茶余饭后的闲话主题,永远都是。

“她这辈子就没干成过一件事情,嫁给那样一个穷小子,还得我养着他们,她怀孕那会儿,我就说了,你养不起孩子,她非要生,生完孩子我就让她放环去了,放环的钱还是我出的,真丢人,我还得替她付清所有的账单。最近,她又辞职了,我觉得她简直废了,跟废物没什么两样。你看看她,能把欧克彦教成什么样!”凯赫尔曼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轻蔑,那根本不是一个父亲该对女儿有的态度。

这种糟糕的偏见一天比一天强烈。珐卡苏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冷,她把头靠在墙上,绝望的望着身边的莎妮雅,她的爸爸从来都看不起她。

“你听到了吧?”

“你得和他谈谈。”

“和谁?和你亲爱的舅舅?我的爸爸?做梦吧!我没谈过吗?我们一起喝酒,我假装喝醉,和他说了那么多心里话,我求他别这样对我,不要总忘我的伤口上撒盐,他好了不过几天,便又恢复到这副模样,你说说我该怎么说?”

“要不我和他谈谈吧!他不能在你儿子面前这样扁你,欧克彦会看不起你的。”

“他已经看不起我了,你看看他刚刚那个样子,好像我要吞了他的钱似的,我不给他,他就要找我爸去告我的状。今天是我辛苦生下他的日子,姐。你说,活着有什么意思?”

“你抑郁了,珐卡苏。你得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你搬出去住吧!”

“我也想啊!但凡我有钱能租上一个房子,我还会留在这里吗?”珐卡苏压低分贝说道。“我早就受够了,你忘了是谁逼我嫁给玛里斯的,是我爸爸,如果婚前他没有那样对我和珐尔克,我又怎么会像逃跑似的、那样轻率的把自己嫁出去呢?”

“别说了,我找你爸爸谈谈吧!我帮你劝劝他,这样下去,你们谁都不会快乐。”

“珐卡苏,你出来。”凯赫尔曼喊道。

“好的,爸爸。”

“去把那些碗收掉,该上菜了,莎妮雅和她的小王子都饿坏了。”凯赫尔曼温柔的看了看莎妮雅。“你快坐下,坐我身边来。”

“好的,舅舅。”

“你说说,你能干好什么?你去应聘了吗?”他把目光重新移到珐卡苏身上,说道。

“去过了,爸爸。”珐卡苏小心翼翼地附和着,希望爸爸能够快点闭上嘴巴。

“人家要你吗?中专学历?还什么特长也没有!”

“我今早通过面试了,爸爸。”

“你就是这样一个哑巴,你妈生你的时候,你还会喊两嗓子,现在,你就是个哑巴,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你的爸爸吗?别叫我爸爸,我没有你这么丢人的女儿。”凯赫尔曼指了指欧克彦。“你,站那儿去,去和你莎妮雅妈妈拍个照去。”

“我不,我要吃蛋糕,我不要拍照片。”

“你跟你妈一个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不把我放眼里。”

“舅舅,你炒的菜越来越好吃啦!”莎妮雅试图转移舅舅的注意力,好让珐卡苏从这场语言的暴力中解脱。

“哎呀,你要是天天来,我就天天给你炒,我们快吃饭吧!”说完,舅舅便动起了筷子。

那一晚,生日宴就那样欢快的结束了,欧克彦吃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怪兽蛋糕,也成功取走了蛋糕上面的三个小模型,但是莎妮雅在这个孩子脸上却没有看到一丝快乐和满足,她为此感到吃惊,她为珐卡苏担忧起来了,这个孩子如果在这样畸形的环境里继续生活,那么,他也完了。他会成为第二个珐卡苏,彻底被毁掉,珐卡苏必须从这个家里搬出去。

十一月,政府给所有的失业人员,发放了失业金,珐卡苏也领到了。足足有六千元,六千元对于珐卡苏来说简直是笔巨额,是她和欧克彦的救命稻草。她可以用这六千元和她父亲彻底决裂,她要把她所有的委屈痛痛快快的吐出来。

“我找到房子了,我要搬出去。”珐卡苏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父亲,他已经老了,但仍然像个老刺猬似的,想要用他的刺去扎她。

“你是在通知我吗?你存上钱了吧?这几年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有免费的房子住。是不是存够钱了?”

“嗯。”

“你长本事了?很好,走吧!带上你儿子,离开我的家。”

“我不会再回来了。”

“最好那样,赶紧滚吧!”

“爸,你爱过我吗?”珐卡苏忍住泪水,问道。

凯赫尔曼惊奇的抬起头,他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爱过我吗?”

“这是什么话?哪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爱我了。你还记得吗?我一直以为你不是故意的,你把我的翅膀都拍断了,你亲手把我推给了玛里斯,如果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我应该会比现在有出息的多,是你,把我教育成了现在这副你讨厌、轻视的样子。”

“说吧!你有多恨我,我知道你恨我,你妈又不是我杀的,你为什么这么恨我,你都不愿意和我聊天,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说过,很久以前,那时你还能听得懂我的话,我说了,你改了,然后,过了几天,你又恢复到了老样子。你到死都不会有变化了,爸!是你亲手把我毁成这样的,你不能否认。我有今天,都是你一手所赐。你从来没有一句温柔的话,我结婚了,你想阻止我,你不知道我其实是因为害怕你,才想到要离开这个家,而我离开这个家,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嫁出去。然后我结婚了,长大后,你第一次亲吻我的额头,你祝福我,我太高兴了,我终于得到了我爸爸的祝福。我告诉你我怀孕了,你想让我打掉那个孩子,如果那时候,我去堕胎,那么,今天便不会有可怜的欧克彦,这件事,你是对的,我也没有错。我离婚了,你应该长大你的翅膀,安慰我,保护我。而你做了什么?自从我重新迈进这个家门,不,这就不是家,这是地狱,地狱的最底层!自从我走进这个地狱,你没有一天不责备我,你侮辱我,在欧克彦面前,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记得你说的那句吗?‘我一看见你的脸,就恶心,你的脸色怎么越来越差,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陪别的男人去睡?’爸,那不是一个父亲嘴里该说出来的话,何况当时,欧克彦也在场,你还记不记得我跑过去捂住欧克彦耳朵的瞬间。我多么恨你,多么恨妈妈,她为什么把我和珐尔克留给了你,如果换做你死,我也不会活成今天这副模样。”

“如果当时我死了,而你妈妈留在了这世上,那么今天,你和珐尔克就会是两个乞丐!在二道桥的大马路上行乞!”

“我现在比乞丐还要可怜,爸爸。我倒宁愿自己是个乞丐,也不愿意是你的女儿。”

珐卡苏把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拉了出来。现在,她要去幼儿园接欧克彦回家,回到那个只有她和欧克彦的家里去。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她准备好了要去重新感受生活。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那个家,就像结婚那晚,她拉着玛里斯的手,头也不回的钻进那辆小轿车那样,她重又获得了自由。在她生命里最初的三十年里,她不断在和她的父亲玩儿着警察抓小偷的游戏,她试图‘越狱’,没过几年便又回到了她身后的监狱。现在,她要彻底离开这个监狱。因为,从今天起,她已经刑满释放了。

天平的一边是亚尔的钟情,另一边是欧克彦和玛里斯的亲情。其实,珐卡苏早已看到了砝码在偏向天平的哪一侧,她清楚的看到在前方的那条三岔路上有一个浪漫的未来,一个温暖的家和一个轻松潇洒的单身生活。亚尔在等她,欧克彦和玛里斯在催促着她,或许她能够继续走那条轻松潇洒的路,不踏进任何一个未来里,欧克彦会渐渐长大,而她也能继续做她的园长,继续深造,继续孤独的生活,何况她早已能享受这种孤独带给她的平和。但是,她别无选择,对于她来说,无论她的背景和条件变得多么优越,无论她习惯的这种自由生活对她有多大的**,无论她成为了谁,她都逃脱不了是欧克彦妈妈的这个身份,她生下了他,便要永远对他负责,而他需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完整的家,她怎么忍心拒绝他。——珐卡苏的第6段生命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