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高兴,你永远不会见到我老去时的模样,我在你心里、脑海里永远都停留在了这个年龄。”是的,他将永远无法见到他妻子老去时的模样,而她的年纪会定格在她死去时的年龄,她将化成一支不朽的玫瑰,永不凋零。

她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她用一种梦幻般的眼神望着天花板的一个角落,她看到带着翅膀的奔腾的野马,看到死神握着镰刀戴着斗篷,看到那些逝去的灵魂在向她招手,现在她不再受癌痛的折磨,也不再感到害怕了。

风信子在长椅底下怒放,无数片紫色的花瓣在微风中摇曳着,从花茎上长出的花枝挥舞着手掌,拥抱阳光。菲洛拉离开的那一天,天空下着罕见的太阳雨,那是那一年的第一场春雨。那场雨复苏了万物,却让她永远的沉睡在大地之下。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被她心爱的男人亲手埋进了土里,现在,她和大地融为了一体。——珐卡苏的第1段生命之旅

2002年,珐卡苏的妈妈查出胃癌,那段时间她的妈妈一直住在医院里,珐卡苏的家住在医院家属区里,而妈妈住在离珐卡苏几百米远的住院楼里,珐卡苏能经常去看望妈妈,所以妈妈生病住院这件事情,对于珐卡苏的生活并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她照样去上学,然后在放学回家前去看望妈妈,在妈妈的病房里和弟弟一起完成当天的家庭作业,然后再一起回家,就这样过了大约半年,一直到家里为了给妈妈治病而欠下巨债。

珐卡苏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妈妈背着爸爸很早就辞去了工作,当时珐卡苏还小,爸爸发现妈妈背着自己辞职的事还对妈妈大打出手,爸爸总是喜欢打妈妈,但是却对珐卡苏和弟弟充满温情。那时爸爸在医学院的保卫科工作。他用一个人的工资支撑着整个家庭,珐卡苏有个弟弟,比自己小五岁,她本来还应该有一对双胞胎姐姐,但是她们都因为早产而不幸离开了人世,珐卡苏的家也不是一直这样穷困潦倒。前些年,爸爸和姑姑一起开餐厅的时候,他们也风光过一段时间,那是间音乐餐吧,位置在一所财经大学后面的步行街上,名字叫做“三棵树”。“三棵树”的旁边有姑姑开的迷你超市,超市的名字叫做“不倒翁”,那名字是姑父起的,后来听说市面上出现了一双老人鞋也叫“不倒翁”,姑父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去注册,这样就可以起诉那款老人鞋占用了他起的品牌名。“三棵树”去年关门了,它开了很多年,从1994年一直维持到去年,两年前爸爸看“三棵树”的生意淡了就把摇摇欲坠的“三棵树”交给了姑姑,然后彻底放弃了它的经营权。珐卡苏觉得爸爸应该会很难过,因为他曾倾注过太多心血在里面。那一年,爸爸深知自己因早些年做生意,导致大学保卫科的职位不保,就选了个日子,一手抱上弟弟,一手拉着珐卡苏来到了科长的办公室,珐卡苏和弟弟吓哭了,因为爸爸威胁科长说这两个孩子他养不了了,如果保卫科不能给他解决温饱的问题,那么从今天起,珐卡苏和弟弟就必须住在保卫科里,一直到那位科长给爸爸重新安排工作为止。为了增强效果,爸爸还拿来了一把菜刀,他把菜刀重重的扔到了科长的办公桌上,结果科长没一会儿就妥协了,哦不,是投降了。科长给爸爸在学生科安排了辅导员宿管的职位,爸爸这才带着珐卡苏和弟弟回去。就这样,他们一家相安无事的过了好几年,爸爸还是会时不时的殴打妈妈,因为妈妈总是做错事,妈妈问爸爸要生活费,说是要购买家里用的蔬菜和羊肉,可是没过几天,那些羊腿就会不翼而飞,冰箱里一贫如洗。于是妈妈又会问爸爸要钱,家里这样频繁的缺这个少那个,让爸爸觉得很不可思议,于是在一次严刑逼供下,妈妈终于承认了那些羊肉和蔬菜的去处,原来妈妈把那些都送去了自己的娘家,爸爸觉得妈妈不可理喻,说她像个无底洞,还说她把钱都炒了吃了,说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只能供得起自己的小家,怎么还有余力去处理珐卡苏外婆家的闲事,于是他们吵啊,闹啊,一直到珐卡苏的妈妈查出晚期胃癌才罢休。那天起,爸爸再也不打妈妈了。而妈妈虽说逃脱了爸爸的‘魔掌’,却要被病魔折磨到体无完肤。没过多久,妈妈做了第一次手术(胃大部分切除术)。

“妈妈,那你以后就没有胃了吗?”

“傻孩子,妈妈怎么可能没有胃了呢?妈妈的胃变小了,像弟弟的胃那么小,但没有完全消失。”妈妈躺在病**,即虚弱又温柔,那段时间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像蚂蚁一样,不像那些年和爸爸打架时,扯开嗓门歇斯底里乱叫的样子。她突然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妈妈,一个穿着病号服的高雅的女人。

“那你还能吃东西吗?”弟弟靠在床旁,睁着他好奇的大眼睛,他的眼睛又黑又亮,皮肤和珐卡苏一样是蜜色的,他们两个都像极了妈妈。

“能,别担心,就是吃得少一点而已,不会有大问题的。”

“珐尔克,你别问蠢问题了,真傻。”珐卡苏拉了拉弟弟的手。

“珐卡苏,别那么说你弟弟。”妈妈轻柔的说道。

那段日子,爸爸总是远远的看着妈妈,不靠近她,他心疼她,但大多数时间他都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在“三棵树”的时候,爸爸有第二职业,他是个很棒的厨师,会做很多美味的佳肴,他还招了学徒让他们也跟着自己学烹饪。但是现在,当他回到没有妻子的家中,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孩子们该吃什么,该穿什么衣服,他应该怎样面对两个即将失去母亲的孩子,如果从此要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他该怎么做呢?他能够即当爸爸又当妈妈吗?他的妻子还剩下多少时间?他把客厅的灯关掉了,一个人久久的坐在黑暗里,沉思着。这时,两个孩子都已经进入了梦乡,而妻子就在离家几百米的住院楼里孤独的忍受着肿瘤带来的癌痛。手术后她就一直在让他找那种药,一种可以缓解癌痛的药。也许这个手术就不该做,它即没能解决问题又让他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它在妻子的肚子上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疤痕,还让她的病情迅速恶化。她的状况并没有比从前好转多少,而是比手术前更糟糕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该去哪里凑那么多钱,接下来的治疗费呢?又该去哪里借呢?

今年的寒假不能再出去玩儿了,因为珐卡苏要和爸爸还有弟弟一起扫雪挣钱。爸爸把校园里足球场周围的人行道都承包了下来,如果他们可以坚持一整个冬天,就可以挣好几千块钱,这样就可以还一部分为妈妈治病欠下的债了。

下课铃响了,夏特里克走过来在珐卡苏的桌子上放了一个盒子,珐卡苏吓了一跳,乘别人不注意赶紧把盒子塞进了抽屉里,但是祖丽雅特已经看到了。她喜欢夏特里克,这已经不是新闻了,但夏特里克喜欢珐卡苏,这一点大家心里也是明白的。下午放学,等全班同学都走光了,珐卡苏这才悄悄把盒子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像一朵绽放的七色花那样,她守着这张课桌已经整整一天了,她连洗手间都不敢去,生怕被别人发现。珐卡苏小心翼翼的取下了封在盒子边上的圆形封条,打开盒子,看到里面塞了一张小纸条,那不是什么卡片,就是随便从作业本里撕下来的小纸条:“生日快乐,珐卡苏。还有,我早就想告诉你,也许你一直都知道,只是在装糊涂。我喜欢你,从我们第一次做同桌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我希望以后我们可以考上同一所高中,我期待那一天。”纸条下面是一个可爱的杯子,杯子是星巴克的,哦,天哪!这得花多少钱啊!杯子的寓意是什么来着,喔,是一辈子。珐卡苏红着脸蛋把礼物装进了书包里,然后像背着宝贝那样轻轻的踱着步回家了。夏特里克,这个有着优越的家庭背景和帅气的脸蛋的男孩,怎么会喜欢上自己,但是从初中第二学期以来,珐卡苏就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恋,渐渐的,那些小小的温暖也触动了珐卡苏的心弦,她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自己说话的方式和自己的一举一动,因为总觉得夏特里克在注视着自己,而她也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露给他。祖丽雅特变得越来越令人讨厌,她甚至散播谣言说珐卡苏有体臭,还联合起班里其他同学一起排挤珐卡苏,她们已经都不怎么理睬珐卡苏了,只有古璃格娜自始至终都陪着她。祖丽雅特经常笑话珐卡苏,说她背的书包样式太土,说她的鞋子是二手市场上淘来的,珐卡苏换了鞋子,她又有其他话要说。

“你怎么这么没有品位。真令人恶心,你怎么会想背那么难看的书包,你妈妈都不给你买漂亮的包包吗?哦,我忘了,你妈妈现在在医院呢!她哪有空逛街给你买包呢!”这些话越来越过分了,就连祖丽雅特身边的女同学都听不下去了,她们拉了拉祖丽雅特的衣角,让她别提珐卡苏的妈妈,可是祖丽雅特就像着了魔似的,对珐卡苏不依不饶。“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们看她脚上的那双鞋,还有那双袜子,你只有一双袜子吗?我看你永远都穿着灰色的袜子,是不是穿了灰色就不容易看出来脏啊!哦,你真脏,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洗袜子!”她身边的女生向珐卡苏投来了鄙夷的目光,她们哄堂大笑,现在,珐卡苏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话,是她们的卓别林。

“祖丽雅特,总有一天,你的嘴会让你吃大亏的!”古璃格娜像个小大人,总能一阵见血,但也只能安慰一下珐卡苏的心,却并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本,那些校园欺凌不会消失,除非珐卡苏能从这个教室里彻底消失。

祖丽雅特还到处造谣说珐卡苏和夏特里克已经亲密到可以穿一条裤子了,说珐卡苏那么小就那么不要脸,勾引夏特里克。班里除了祖丽雅特还有几个女生也爱慕他,于是醋意大发的女生们对珐卡苏群起而攻之,最后不只是不理睬那么简单了,她们处处给珐卡苏使绊子,处处争对她,让珐卡苏在学校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嘿,生日快乐呀!狐狸精!我看到了,夏特里克给你送什么了?是一盒**吗?或者是一盒紧急避孕药?”祖丽雅特站在教室门口,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那个位置,她既能防止老师突然进来,又能防着夏特里克,她绝对不能让她心爱的夏特里克看到她这么尖酸刻薄的样子。

“祖丽雅特,你真是个女流氓!”古璃格娜一如既往的站起来替珐卡苏对付祖丽雅特,而珐卡苏却只能趴在课桌上哭。她不是没有脾气,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

“你闭嘴,你是珐卡苏的哈巴狗吗?还是她的代言人?你让她自己跟我说呀!她就是理亏所以才不敢说话,不然她为什么不自己说!”祖丽雅特紧逼着珐卡苏。“就知道趴在桌子上哭,你那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就是想让夏特里克看到,哼!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机。真恶心!”

“祖丽雅特,你再欺负珐卡苏,我就告诉老师。”

这时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了教室,现在已经站在了讲台上,珐卡苏擦掉眼泪坐了起来,男生们这才三三两两的跑进了教室,一场战争暂时被中断了。珐卡苏翻开被课本覆盖的日记本,她的思绪停留在了‘倒计时’的那一页,她用水彩笔画了多少颗心就还有多少天才能放寒假,还有多少天,她就要毕业彻底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呢!到那时,她就能彻底摆脱祖丽雅特的困扰了。她没有想到校园暴力会出现在她自己的身上,过去,她只有在洗手间的角落里,才会看到那些高年级的女生会揪住比自己弱小的女生的头发,然后找各种借口打骂她们。但是现在呢,祖丽雅特的侮辱几乎随处可见,就差抡起拳头揍她了,也许离她挨揍的日子也不远了。

“哦,看哪!这是什么?”祖丽雅特高举着一本解了锁的日记本,她站在课桌上,还不忘在激动之余示意自己的同伴去教室门口待着给她把风。“你们想听吗?我给你们念吧!里面肯定有不少精彩的内容。”古璃格娜站在椅子上,踩在了她对面的课桌上,两三步就跨到了祖丽雅特的身边,一把将她手中的日记本抢了过来。她抢的太过用力,搞得祖丽雅特差一点就从课桌上摔下来。

“你这个卑鄙小人!连偷别人的日记本、窥探别人隐私的事都干得出来!你妈妈只是生了你吗?都没有教过你该怎么做人吧!”

珐卡苏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古璃格娜的友情,她总是在她将要受伤的时候,展开翅膀站在她身前,像个勇敢的战士那样,用她那弱小的身躯,她的身高连一米六都不到,她长得瘦瘦小小,她到底哪里来的勇气敢为她在那些邪恶的力量之间横冲直闯。她都无法想象如果她不能和她考上同一所高中该有多难过,她们要一起努力考上同一所高中,她在心里默默的希望。

这一天,爸爸竟然来学校了,他从来没来过珐卡苏就读的中学,这是第一次。可以看得出来,爸爸今天的心情还不错。如果珐卡苏现在不开口,更待何时呢?

“爸爸,我可以转学吗?”

“怎么了,孩子,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在学校过得不好吗?”

“我想转学,我不想再继续待在那里了。”

“为什么?”

“古璃格娜也要转学,我只有她一个好朋友,我想和她一起转学。”

“好吧,孩子,那我明天去见见古璃格娜的父亲,和他商量一下你们转学的事情。还有我想我应该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想要离开学校。”

初中二年级的一个周二早上,祖丽雅特发现珐卡苏和古璃格娜都没有来学校,她知道珐卡苏的妈妈病重,就猜测珐卡苏的妈妈可能去世了。但是第二天上午,珐卡苏和古璃格娜又回来了,她妈妈并没有去世。她一反寻常,对教室里的一切都表现得满不在乎,她无视那些女生的窃窃私语,像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一整天她都高昂着头。她听完了下午的最后两堂课,然后鼓起勇气,在男孩们出去踢球的空挡走到了祖丽雅特的座位旁。她得抓住机会,不能让老师和夏特里克看到这一幕。这时,古璃格娜已经站在了教师的门外,好为她把风。这些细节她们之前都是商量好的。

“我本来是要转学的,可是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为了你这么个垃圾,让我离开我心爱的夏特里克,简直太不值当了。所以我只能回来,但是我现在不只回来了,我还得舒舒服服的过完我的初中生活,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不能再允许自己再像之前那么难过了。”

“你疯啦!你这个怪胎!你说谁是垃圾?”祖丽雅特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珐卡苏,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说的就是你!”还没等祖丽雅特站起身来,珐卡苏就抓住了她的头发,抽掉了她的头绳,然后把她从椅子上拖了出来,她扇了祖丽雅特几耳光,然后狠狠的在她肚子上踢了一脚,祖丽雅特摔倒了,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教室里的女生谁也没有去扶她一下。“我告诉你们,谁以后再排挤同学,我就给谁好看!别以为我不吭声就好欺负!我可不是好惹的!”她从容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课本。“我早就受够了你们这帮势力小人!谁喜欢夏特里克谁去追!别在那里找事!谁有本事就从我手中抢过去!我不会有任何意见!更何况我跟他之间只是好朋友的关系,以后谁要是往同学身上泼脏水,小心我撕烂了你们的嘴!”珐卡苏一贯乖乖女的形象已经彻底被她自己消灭了。此刻,她就好像站在安纳布尔纳峰上的雪山顶端俯瞰着脚下的一切。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女生,不再腼腆的扎着马尾坐在教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排,她好像突然长高了,突然变得高大了。她想起爸爸同意她转学时的样子,想起爸爸鼓励自己要勇敢。又想起古璃格娜陪着自己一起来到新学校,因为反悔,两人又玩笑似的大笑着离开那所学校,转学的那一天她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她想起送她们回来时,她们的爸爸又是怎么教她们去教训班里那帮小混蛋的,珐卡苏笑了笑,在她前排的位置上古璃格娜正回过头看她,然后骄傲的挑了挑眉毛,向她示意她们的成功,这么久以来,问题终于解决了,她们现在终于能松口气了,现在珐卡苏觉得连呼吸都觉得比以往更加顺畅了。男生们回来了,夏特里克并没有注意到祖丽雅特,在经过珐卡苏的座位时冲她笑了笑,那是他的招牌微笑。他经过她身边,空气里飘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那是她熟悉的味道,每次上完体育课男生们都臭哄哄的,唯独夏特里克身上才会有这样的香味。珐卡苏感觉被这样一个学习又好、长得干净又漂亮的男生喜欢实在令人自豪,她感觉心里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如果你愿意就去足球场等我,等我比赛完我们一起走,让我送你回家。好吗?”夏特里克把信塞进了珐卡苏的手里,然后和班里的男生们一起下楼去踢球。珐卡苏握着手里的信不知所措。

”你去吧!无论你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至少你可以跟他一起回家,你不是也喜欢他吗?”古璃格娜催促着她,让她心里更乱了。

“我害怕我爸爸知道。”

”不会的,如果回去晚了,你就告诉他你是和我在一起,我可以帮你证明。”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见夏特里克呢?他是她懵懂的年纪遇见的,是她喜欢的第一个男生。她背上书包,走进洗手间重新梳好头发,然后向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鼓起勇气走向足球场。

“哦,你真的来了,我真不敢相信,太好了,等我一会好吗?我们还有下半场就结束了,然后我们一起回家。你能来我太高兴了。”夏特里克像阳光,他走在哪里都是光芒万丈的,他多耀眼啊!珐卡苏看着他奔跑在球场上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羡慕他,他有一个那样温柔健康的妈妈,爸爸是医生,他们一家每周末都会去家庭旅行,他还养了一条拉布拉多猎犬,他的家境是那么优越,他不用担心钱,也不用做家务吧!他更不会在寒假里扫雪挣钱。他会去滑雪吧!去最好的滑雪场。他的任务是上学还有和朋友们一起玩,而她自己呢?她已经是个将要失去妈妈的小老太婆了,她得快速成长起来,她不能让爸爸一个人承受这一切。“哦,爸爸,真对不起,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不会做他的女朋友,我只想和他一起走一走,在学校里看看他踢球,仅此而已。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也不会让你为这些事情担心的。”

“你在想什么?我可爱的乖乖女!”夏特里克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边的台阶上,她竟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他长得很高,肩膀也很宽,如果能抱抱他该是什么感觉,珐卡苏的脸红了,像个熟透的蕃茄。

“哦,没什么,我们可以回家了吗?”珐卡苏佯装着轻快的语气问道。

“当然,走吧!把书包给我,我帮你拿!”他说着一只手已经把她肩上的书包卸了下来,他的手暖暖的。

“不用了!”

“没事儿!乖啊!不许和我犟嘴!”他甜蜜的说道。

一路上,他们聊了很多,像一对初恋的恋人那样,但是珐卡苏知道无论他有多好,她都不能答应他,他们现在还太小了,就算答应又能怎么样呢?还不如留下遗憾。也许未来他们还有机会在一起,等他们考上高中,上大学了,长大了。也许她会答应他,做他的女朋友,她坚持把这种甜蜜又苦涩的遗憾留到最后。

“珐卡苏,那你是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了。”他们躲在大树下,夏特里克牵着她的手,她有点害怕,害怕这一幕让爸爸或者院子里的熟人看到。

“不,夏特里克,你好像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回家,我想看你踢球,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能答应你。对不起!”

“我不逼你这么快答复我,没关系。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但是我知道你喜欢我,珐卡苏,你别骗自己了,你只是害怕对吗?”夏特里克用他特有的那种温暖的眼神融化她,因为紧张的缘故他的掌心出汗了,他的手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扣着她的手,但珐卡苏却不为所动。

“随你怎么说,夏特里克,我就是不能答应你,但是我也不想失去你。我们做朋友好吗?”

“我们不做朋友,我们要做最好的朋友,你不会失去我,小傻瓜。我依然爱你,别傻了。”

“谢谢你,夏特里克,我想我得回去了,再晚爸爸会担心我的。”

“我能亲你一下吗?”夏特里克的脸红了,珐卡苏知道他是鼓着多大的勇气才提出这个请求的。她丝毫没有犹豫,踮起脚尖,在夏特里克的脸上留下了轻轻的一吻。她连再见都不敢说,转身跑回家去了。

这一晚,她彻底失眠了。那是他的初吻,也是她的。

第二天是周末,珐卡苏要带着弟弟一起去看望妈妈,爸爸做了一锅白米粥,弟弟的碗里还找到一根短头发,一看就是爸爸掉的,哦,真难吃。但是因为害怕,珐卡苏和弟弟把那碗粥吃的一滴不剩。吃饭期间饭桌上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弟弟不小心把粥流在了碗周围,爸爸狠狠的看了弟弟一眼,弟弟吓得直哆嗦,赶紧用袖子在桌子上擦了擦,但是桌子没擦干净,袖子又弄脏了。珐卡苏拉了拉弟弟的手,示意他继续吃饭,别再管了,弟弟乖乖的低下头继续无精打采的吃着。其实在这以前爸爸从来没有教训过珐卡苏和弟弟,可能是因为从小看爸爸是怎么教训妈妈的缘故,他们两个都非常害怕爸爸。

“爸爸你也一起去吧!”珐卡苏邀请爸爸一起去看望妈妈。

“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我累了想躺一会儿,你妈妈过几天就出院了。”

“真的吗?她好了吗?”珐尔克一脸天真的问道。

“是的,孩子,妈妈好了,可以出院了。”爸爸无奈的说。

“太好了,太好了,妈妈可以回来了。耶!”弟弟雀跃着,像一只小山羊。

“爸爸你也不舒服吗?”珐卡苏担心的望着爸爸。自从知道妈妈得了癌症之后,珐卡苏就开始担心爸爸,她还担心弟弟和自己会不会也生病,会不会在身体里的某个角落里也偷偷的、疯狂的在生长着一颗肿瘤。它隐藏的那么深,打妈妈一个措手不及,让全家人都措手不及,那小东西它实在太邪恶、太强大了。

“不,别担心女儿,我很好,就是太累了,快去吧!要不粥要凉了。”那是一个两层的不锈钢饭盒,它一点也不好看,但却很实用,在这样寒冷的一月,每当院子里积雪,珐卡苏和弟弟走不快的时候,饭菜待在里面都没有受影响,妈妈每次打开饭盒时,它都会冒着热气,那说明里面的饭菜还像刚刚出锅那样热腾腾的。妈妈已经很难抬起手吃饭了,珐卡苏会喂她,她的身高长得很快,就快赶上妈妈了。

“你爸爸没有放盐。”妈妈微笑着一口一口的往下咽,才喝了小半碗就撑的吃不下了。

“爸爸已经很努力了。”

“他过去做饭很有一手。”妈妈调皮的歪着脑袋。“他不想见我吗?”珐卡苏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淡淡的忧伤。

“才不是!爸爸说他累了!他说你很快就出院了!他在家等你呢!”弟弟天真的争辩道。

“哦?是吗?是爸爸这么跟你说的吗?”

“那当然!爸爸说你已经好了!妈妈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吗?”弟弟爬上病床,钻进了妈妈的被窝里。“你今晚可以和我一起回家吗?”

“还得过几天,我的宝贝。”妈妈有气无力的说着,摸了摸珐尔克的头。

珐卡苏多想那样,她也想不顾一切的爬上床,钻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嗅一嗅妈妈的味道,她有多久没有抱过她了,她不是大人!她也是个孩子,她想这样,但她不能,就因为她是姐姐。她应该做个懂事理的大姑娘,照顾弟弟和妈妈,和爸爸并肩战斗。像个真正的战士那样,一起对抗接下来每一个艰难的时刻。

下雪了,清晨天还没有亮,他们就出发了。弟弟睡眼朦胧的走在最后面,爸爸拿着两把铁锹,他没有带手套,他忘记买了,珐卡苏在很早以前就翻箱倒柜的把去年冬天的旧手套翻了出来,弟弟的两双手套各丢了一只,凑成了一双,所以他只能因此付出代价戴一双样式不一样的手套。但他还小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要手不冻着就好。珐卡苏帮弟弟把他的围巾围得紧紧的,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她把她自己的也那么围着,冬日凛冽的寒风刺痛着她黑色的眼眸,羽绒服根本不顶用,在外面站了半个小时过后,她感觉全身都要冻僵了,她握在铁锹上的手已经动不了了,她摘掉手套在手上哈气,但是哈气一瞬间就会令双手因潮湿而变得更加湿冷了,她看看无精打采的弟弟,让他动起来,至少来回跑一跑,但是弟弟一步都不想动了,他也太冷了。离他们不远处爸爸正弓着腰铲雪,爸爸不冷吗?他连手套都没有,他肯定也冻坏了。珐卡苏走到爸爸跟前,用自己的双手捂住爸爸的。

“爸爸我们回去吧!弟弟太冷了,你的手也冻僵了吧?”

“还有100米,女儿,你带着弟弟先回家,暖和暖和,爸爸一会儿就回去了,就剩一点了,你看。”爸爸喘着粗气指着身后的那块地说道,他的脸已经冻得通红,他的嘴巴也冻僵了,就连话都很难讲清楚。“这些,我铲完了这些就回家!你快回去!要是想帮忙就回去煮个牛奶吧!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吃早餐!”

珐卡苏想留下陪着爸爸,但是她的意志力还不够强大,她必须得带着弟弟回去了,他们太冷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地上的雪晶莹剔透的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要是她能有很多很多钱该有多好,她就可以不让爸爸去扫雪了。她就可以找全世界最棒的医生给妈妈治病了。

珐卡苏走到厨房,把冰箱里的牛奶倒进了奶锅里,静静地等着。她看着自己被冻红的双手,不由自主的落泪了,她还这么小,为什么就要经历这些呢?古璃格娜都比她幸运,她住在平房里,她家里也没有那么有钱,但她至少不用大冬天跑到外面去扫雪!她现在肯定在被窝里赖着不肯起床,她的妈妈此刻肯定在准备好吃的早餐,她多幸福啊!世界上所有的孩子可能都比自己幸福,还有弟弟,他竟然到现在都以为妈妈会痊愈!会回家,然后重新和他们在一起!他太蠢了!蠢得可怜!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珐卡苏关掉了煤气,锅里的牛奶就快要溢出来了。

“爸爸!牛奶煮好了!”珐卡苏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迎接爸爸,爸爸脱掉了脚上的鞋,重重的坐在了沙发上。

“太累了!我竟然蠢到忘记买手套!我的手快冻掉了!快给我倒杯热茶!”爸爸坐在沙发上脱掉了外衣。“你弟弟呢?他还在睡吗?快叫他起来!要迟到了!”

“今天是周末,爸爸!”

“喔,真该死,我忘了!”爸爸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门,继续喊道:“你快叫他起来!吃完饭再睡!”爸爸累坏了,所以心情也变得不好了。

“好的,爸爸,我现在就去叫他。”珐卡苏给爸爸端来了热茶,茶叶飘在杯子的边缘。

“你这泡的什么茶!这怎么喝!这茶叶全粘在我嘴上了!”珐卡苏哆哆嗦嗦的走进卧室,然后轻轻的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快起来,爸爸发脾气了。”珐卡苏压低了声音说道。

“为什么?今天不是周末吗?”

“别说了,快起来,你忘了爸爸以前是怎么打妈妈的吗?你不想挨打的话就快点起来。就五分钟,等我把牛奶端到桌子上,你还不出去,爸爸可能就真的生气了。”珐卡苏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走出去面对爸爸,他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牛奶煮好了吗?”

“是的,爸爸。”

“家里有吃的吗?”

“有馕饼还有一些干面包。”

“都拿出来吧!”

以前,“三棵树”还没有关门以前,他们家还有周末,妈妈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带着弟弟和珐卡苏一起去三棵树,爸爸会炒很多好吃的菜招待他们,妈妈偶尔还会买来奶油蛋糕和大家一起分享,餐厅里的员工都很喜欢妈妈,说她性情爽快,是个不错的老板娘。三棵树的后面有一个公园,大家都叫它“新城”,里面有山、有绿色的草地,还有一个很大的人工湖。冬天,那个片区的孩子们会去那里滑冰刀,要是你有一块木板,还能爬上山免费滑爬犁,可有意思了。姑姑家的表姐对珐卡苏可好了,她喜欢带着珐卡苏到处游玩。她很漂亮,在珐卡苏眼里,姐姐简直就是公主,她有一头漂亮的金发,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透露着聪颖。她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瑕疵,她穿的衣服也很漂亮,都是姑姑精心为她挑选的,她学习那么好,还有很多朋友,她还会跳舞,珐卡苏真是打心底里羡慕她。

也许现在,和姐姐在一起,珐卡苏才会觉得自己是小孩吧!

“爸爸,明天我们可以去姑姑家吗?”

“为什么要去姑姑家?”

“我想和姐姐玩儿!”珐卡苏知道爸爸从小就很疼爱姐姐,他也很赞成珐卡苏和姐姐一起玩儿,他认为和她在一起,珐卡苏能学会很多东西。

“我们可以邀请莎妮雅到家里来,孩子,我们还得去扫雪。如果每天下雪的话。”自冬至以来,珐卡苏几乎每天都在许愿,不要下雪,地面不要结冰,但是这座城市的冬天怎么可能不下雪呢?在零下二十度的温度下,地面又怎么可能不结冰呢?“你可以打电话给你姐姐,问问她,如果她没有太多的作业,我想她肯定愿意来住一天。”

“莎妮雅姐姐要来我们家了吗?”弟弟兴奋的跑了出来。

“你姐姐想要邀请她过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她能不能过来。”

“哦,那就快些打吧!现在是早上,她从家里出发中午才能到这儿,明天晚上她再回去的话,我们可以在一起玩儿好长时间。”

“好的,我这就去打电话。”

珐卡苏拿起电话,一股熊熊燃烧的妒火莫名的占据了她的心。与其说羡慕,不如说那是一种嫉妒的感觉,珐卡苏嫉妒莎妮雅,她喜欢有她陪着,习惯事事都听莎妮雅的主意,但却恨透了那种她在身边时,所有人都视自己为空气的感觉,那种被无视的感觉简直糟透了,就连爸爸都很爱莎妮雅,对她的请求百依百顺,就好像她才是爸爸的女儿。

“哦!我的小天使珐卡苏,你好吗?”姐姐甜甜的低音把珐卡苏心中的妒火浇灭了。

“我很好,就是很想你,你能来吗?爸爸说要邀请你来我们家里玩儿,我们可以一起过周末,你可以住一天,然后明晚再回家,这是珐尔克的主意。”

“当然好,我去问问妈妈,快放假了,我们的作业特别少,我周五就写完了,我想妈妈应该不会反对的。”莎妮雅放下手中的电话,跑去问妈妈,妈妈同意了。

“我去收拾东西立刻出发!等我哦!”莎妮雅丢掉电话,兴奋的跑回卧室,打开书包,把里面的书全都拿了出来,她往里面放了一些没开封的零食,那是几包上好佳的膨化食品和一块金帝牌的杏仁巧克力。她打开储蓄盒,抓了一把硬币丢了包里,硬币相互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叮当作响,她又觉得这些钱不够,然后索性把整罐储蓄盒都丢进了书包里,她换好行装,戴上爸爸在元旦送给她的白色卡西欧手表,她太喜欢那款手表了,只要出门她就一定会戴着它。她背上书包出发了,初中的最后一年,妈妈已经允许莎妮雅独自出门了。去年,爸爸还不同意她独自外出呢!因为她缺乏方向感,容易迷路的缘故,爸爸总是担心她,所以她走到哪儿他都坚持要接送她。

舅舅家住在医学院的家属区里,她要坐二路汽车才能到那儿。她在心里默默的数着经过的每一站,试图转移注意力,这样才能让焦躁而漫长的等待结束的早一点。冬日将路两旁的松树裹上了银装,圣诞节已经过了,莎妮雅就快要放寒假了,这件事想想就觉得开心。汽车时不时的会打滑,司机开车从来不拘小节,大多数时候都不会顾及后方乘客的感受,莎妮雅讨厌公交车,不喜欢拥挤,更不喜欢别人碰到自己。汽车里的暖气令人感到恶心,她又开始晕车了,她紧紧的抓住扶手,尽量昂着头,这样就不会吐出来了。她在每一次打开车门的时候用力的呼吸,好让冷空气钻进肺里,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汽车尾气带来的眩晕。体育馆→新市区→铁路局→小西沟→经管学院→大寨沟→大西沟,哦,终于到了,还好她没有吐出来。珐尔克和珐卡苏早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来等她了,在车站里,珐尔克跳啊喊啊,生怕莎妮雅看不到他们。莎妮雅同情他们,打从心底喜爱他们。在家里她太孤独了,她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所以每次见到珐卡苏,莎妮雅就像是过儿童节那样的快乐。

“你们好啊!我的小天使,我太想念你们啦!还以为一直到寒假我们才能见面呢!啊!太好啦!我们可以玩儿一整天,今晚别睡了吧!那样我们的时间就会更多!”她喋喋不休的说着,然后停下来抱了抱珐卡苏。“你辛苦了,我的宝贝。”她知道,自从珐卡苏的妈妈病重以后,珐卡苏就承担起了所有的家务,她的妹妹现在是个小大人了。

他们在院子里打雪仗,在树丛中堆雪人,他们从家里拿来了一根金色的胡萝卜,还捡了两颗小石头,做雪人的眼睛和长鼻子,他们用树枝在那根胡萝卜的下面画上了新月形的嘴巴,现在大功告成了。他们跑啊跳啊!无忧无虑的。

玫瑰色的晚霞渲染了西边,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明天是星期天,如果不出意外、不下雪的话,珐卡苏和弟弟就可以和莎妮雅一起睡个舒服的懒觉了。吃饭时间到了,孩子们饿了,珐卡苏的爸爸不在家,他出去和朋友聚会去了。莎妮雅提议大家一起回家,填饱肚子再一起出来,她说有惊喜给大家看。她神秘的微笑着,拿出书包里的零食和存钱罐,珐卡苏和弟弟都兴奋的跳了起来。“这些硬币我们都可以拿去花掉吗?我们可以买下整个小吃店。哦!姐姐!这简直就是潘多拉的盒子!”珐尔克抱着莎妮雅,满脸的幸福。那几包零食很快就被干掉了,莎妮雅在珐卡苏和珐尔克的口袋里各装了一把硬币,带上弟弟妹妹一起去院子里的小卖铺里买吃的,他们太幸福了,现在他们有很多钱可以花,他们可以买吃的、还能买小玩具了。就连珐卡苏也暂时忘了妈妈的病痛和爸爸的忧愁,完全而彻底的回到了童年,是的,她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三个孩子一直玩儿到天黑才跑回家去,家里的存钱罐里还留有很多硬币。

“姐姐,姑姑不会说你吧!”

“为什么要说我?”莎妮雅惊奇的看着珐尔克。

“我是说你给我们花了你的积蓄。”

“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莎妮雅不以为然,她不知道在珐卡苏的家里,每一毛钱都有它的用武之地,他们不能随便花钱,也没有零花钱,就连舅舅今天给的零花钱,也都是看在莎妮雅来家里玩儿的份上才给的。

“姐姐,你以后经常来玩儿好吗?”珐尔克嘟着嘴说。“妈妈快出院了,等放寒假了,你就来我们家常住不行吗?”

“我会经常来,你们也要去我那边啊!我们可以一起去新城公园滑雪,滑爬犁,还有十几天才放寒假,等我回去再存些硬币,寒假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买很多小玩具和零食啦!”

一月的夜晚安静而寒冷,屋里很温暖,珐卡苏把窗帘留了一条缝,因为莎妮雅怕黑。客厅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响个不停。这时,珐尔克已经进入了梦田。珐卡苏和姐姐说着悄悄话,分享着最近的秘密,听到珐卡苏有了初恋的莎妮雅替妹妹感到甜蜜,就好像她也在恋爱似的。珐卡苏不想把在学校打人的事情说出去,因为不想在姐姐面前暴露自己的本性。一直以来,在奶奶家里,在所有亲人眼里,在父母眼里,珐卡苏都是个乖孩子,她没有太多话要说,明白事理,是个很沉稳的孩子,这些标签贴在珐卡苏的额头,就连她自己都相信了。是的,也许,她的本性正在慢慢被掘出也说不定。有时,她都不敢相信在教室里打人的那个女孩是她自己。

“你也喜欢他吗?”莎妮雅压低声分贝说道。

“我还好。不是很喜欢,但也不讨厌。”她在说谎,她明明也很喜欢他。她想要拥抱他,想要一度感受他怀抱里的温度。而这种感觉即刺激又令人害怕,但在她心里,她明明是那样渴望着他。

“你们牵过手了吗?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莎妮雅望着天花板,牵着妹妹的手。

“没有。我们没有牵过手,我觉得等高中毕业了才可以牵手。要不太开放了,我接受不了。”珐卡苏觉得脸上烫呼呼的,心跳也加快了,她不能说实话,除非她也能知道一些莎妮雅的秘密,她不能单方面的把秘密分享给莎妮雅,那样做太冒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终于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孩子们均匀而轻盈的呼吸,珐卡苏的爸爸回来了,他一身酒气,推开门径直走进孩子们的卧室,在孩子们的脸蛋上亲了亲,然后跌跌撞撞的走出卧室,回到客厅,家里除了闹钟的滴答声以外什么都没有,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那个星期天晴朗的下午,珐卡苏和珐尔克依依不舍的送走了姐姐,冬日的夜晚来的很快,所以他们不能让姐姐回去的太晚。他们久久的望着莎妮雅乘坐的巴士,盼望着寒假的到来。到那时,莎妮雅就又可以来看望他们,陪他们玩儿了,他们就会有很多小玩具,还能吃到好多好吃的零食,啊!那才是童年该有的样子。

“姐,你说明天会下雪吗?”

“下雪了,我们就和爸爸去扫雪,不下雪,你就可以晚点起床,我得起来做早餐,要不我和爸爸说说,你就待在家里,我们自己去扫雪。”

“不要,我害怕,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那好吧!那你只能挨冻了。”

“总比一个人待着好。我害怕鬼魂。”

“胡说八道,家里哪有什么鬼!”

回去的路上,他们去了妈妈的病房,妈妈住在苏园(1954年,在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的支持下,医学院被正式纳入国家‘一五’计划,苏园按照苏联圣彼得堡医学院的图纸进行建设,1956年,医学院建成之后,为纪念苏联的援建,将这片建筑群命名为‘苏园’。)里的一栋老楼里,想要找到那栋黄楼,他们就得先经过葡萄长廊,然后穿过浓密的海棠果树林,他们手牵着手来到了一面刷着芒果色油漆的外墙,楼顶有层层的红色瓦片,楼门很高,还有点窄,门上有两块透明玻璃可以看到楼里面。珐卡苏和弟弟各自推开两扇枣红色的门,走进病房楼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们走到过道的尽头爬上楼梯,妈妈住在4床。

每次走到病房门口,珐卡苏的心都像挂着一块铅那样沉,她推开门,勉强自己要微笑着面对妈妈那张憔悴而消瘦的脸,她为她感到心痛,为她即将破碎的家心痛,为爸爸心痛,为童贞的以为妈妈会治愈的弟弟心痛。她已经瘦成非洲部落里难民的那个样子了,就像骷髅架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皮囊,那些尖锐的骨头就快要把她的皮磨破了。

弟弟奔跑着环抱住妈妈瘦小的身体。“你还有几天能回家?”弟弟抬起头,用他那黑夜里星辰般的眼眸看着妈妈。

“快了,我的宝贝。”

“还有几天嘛!妈妈,你就告诉我吧!就告诉我吧!求你了,这样我就可以倒计时数着日子等你回家了。”弟弟的话让珐卡苏想起了日记本里的倒计时,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倒计时了,自从她动手打了祖丽雅特以后,她在班里的日子就好过多了。现在,她无忧无虑的听老师讲课,自由的在课间出入球场,看男生们打球,然后在放学以后和古璃格娜还有夏特里克一起回家,他们会送她到苏园的黄楼前,有时还会等她看望完妈妈再一起回家。还有一年他们就要毕业了,她有点舍不得大家。她和夏特里克还有古璃格娜一起约好要考入二十三中,他们会离开医学院,高中生活令人向往,现在这是唯一一件能够让珐卡苏感到兴奋的事了,她想象着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可以住在高中的校园里,不用再管家里琐碎的事情了。

“嗯,还有大概一周的时间,我打完营养针就能回家了。

那不是营养针,那是化疗,它会让妈妈黑土似的秀发全

部脱光的,妈妈平日里最讨厌变丑了,如果她去照镜子发现头发没了,她会更难过的。珐卡苏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让她自己去做选择,自己去做决定。她暗自发誓要回去问问爸爸,请求他对妈妈坦白,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珐卡苏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妈妈亲吻着弟弟的脸颊,看着他们说悄悄话,看着弟弟撅着嘴巴向妈妈撒娇,要她给他们唱晚安歌。

“oh,give me a home where the buffalo roam,where the deer and antelope play,where seldom is heard a discouraging word,and skies are not cloudy all day,home,home on the range,where the deer and antelope play,where seldom is heard a discouraging word,and the skies are not cloudy all day,and the skies are not cloudy all day。女儿,帮我把床摇下去吧!我累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期末考试呢!”

傍晚,珐卡苏铺好床,帮弟弟掖好被角以后,躺在了他的身旁,她望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回**着妈妈唱的那首晚安歌《Home on the range》,她决定要学会那首歌,她一定得学会那首歌,明天她就让妈妈教她,那歌词实在是太美了:哦,给我一个家吧,在那牛群流浪、羚羊玩耍的草原上,在那没有悲伤的地方,辽远的天空那样晴朗。家,那绿油油的牧场就是我家,在那牛群流浪、羚羊玩耍的草原上,在那没有悲伤的地方,辽远的天空那样晴朗...

期末考试结束了,同学们在相互传递着成绩单和排名册,珐卡苏的成绩依然中等。以前她也得过双百,语文100分,数学100分,那位退休的数学老师很喜欢珐卡苏。但是自从他们三年级时换了老师后,新来的老师就再没注意过她,老师喜欢学习好的小孩,也会去关注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但像她这样默默无闻的孩子就很容易被当作空气,这是理所当然的。整个学期,她都是静静的坐在教室里的角落里,她学习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差,她不是不渴望被关注,而是习惯了被忽视的感觉。而对于夏特里克,她是那样意外、那样窃喜,就像最初她得到古璃格娜的友情那样,她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孩子选中,他说他喜欢她,她竟然有这样的魅力被他追求,这是她从未奢望过的。他关心她,陪伴她,从不强迫她,他用他身上的阳光温暖着她,他像一棵大树,在她受伤的时候庇护着她。所有她不能从家里得到的欢乐与爱,她都能从他身上得到,她越来越依赖他,喜欢他。她祈祷他不要离她太远,夏特里克说过他寒假可能会去阿图什(注:素有‘无花果之乡’美称,是新疆克孜勒苏克尔克孜自治州的首府,位于新疆西南部,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西缘,东连柯坪县,西北与吉尔吉斯斯坦为界,边界线长129公里。)夏特里克的爷爷奶奶家在阿图什。她希望他会因为某种原因而留下来,留在她身边。她能直接告诉他吗?让他不要离开,她会难过,会觉得孤独,她不想让他离开。她写好纸条交给了古璃格娜,让她转交给夏特里克,她说会等他回复她。

放学了,同学们拿上了各自的考试卷、成绩单还有两本薄薄的寒假练习册,夏特里克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因为身高的缘故,他总是会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珐卡苏佯装着收拾书桌的样子,慢吞吞的把寒假练习册装进手提袋里,她今天没有背书包。五分钟后,除了他们两其他人都走了,夏特里克这才站起来走到珐卡苏的身边,他蹲下来然后提起嘴角微笑着。“说吧!我的女孩,你要跟我说什么,这么严肃。”自她踮起脚尖吻了他的那一晚后,他就改口叫她‘我的女孩’。

“我想边走边说。”珐卡苏站起来拿上了手提袋,夏特里克接过她手中的袋子,那动作很自然,他从不让她提东西,就连她的书包他都替她背着,平常出去买家用、买蔬菜,他也会跟在她身边,她会提前告诉他自己几点出门,他会等在那儿,然后陪她一起买完所需要的东西,再送她到单元楼门口才肯离开。“你可以不去吗?”

“什么?”夏特里克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可以不去阿图什吗?我不想让你走。”

“哦,哈哈,是这事儿啊!我的傻姑娘,我又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就一个月而已,也许是半个月也不一定。”他轻快的说着,转过头在看到珐卡苏流泪的脸庞时,突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他目瞪口呆,她从没哭过,即便在他以为她一定会流泪的时候,她也没有在他面前哭泣过,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一切,他最在乎的女孩在哭。他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用他的大手环住了她,把她拥入怀里,他手里的袋子因为太紧张而滑落了,掉在了地上。“别哭了,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吗?别这样,看你难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哦,求你了,别这样。”他语无伦次的说着,轻轻的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她今天难得的披着头发,她还别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发卡,那是个很别致的黑色蝴蝶结发卡,她的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那味道真是太迷人了。他很想吻她,他牵着她的手,拉着她穿过了葡萄长廊,走进了苏园茂密的海棠果树林里。在这里,他们不必担心大人们会发现他们,在这里,他们是自由之身,他们不受教条的约束,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他们踩着厚厚的白雪地,雪厚的已经能够没过脚踝,珐卡苏的袜子湿了,夏特里克停下脚步,他的脸上没有微笑,他看着珐卡苏黑色的瞳孔,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他捧起她蜜色的脸,学着电影里那样,他深深的吻着她,她也回应了他。在这以前,他从未吻过任何人,他的手有些颤抖,他很紧张,这是他的初吻,他知道这也是珐卡苏的初吻。就这样他们在彼此的怀抱里待了很久,一直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才松开彼此的手,一前一后的走着。

“现在还说傻话吗?”夏特里克歪着头看她,他想逗她笑一笑。珐卡苏摇摇头。她嘴角上扬微微的笑着,因为羞涩,她的脸颊上泛起了红晕。

“我等你,我会倒计时的。”

“我十五天就回来,然后用剩下的时间陪你过寒假怎么样?如果你能出来,我就带你去滑雪。我知道一个很棒的滑雪场,就在温泉街。”

“你说到做到?”珐卡苏举起小拇指,想要夏特里克和自己拉钩。

“我说到做到。”他们拉钩约好要在十五天以后,在海棠果树林相见,就在刚刚的位置。

太阳渐渐离开地平线,冬日灰蒙蒙的夜晚总是来得那么快,珐卡苏躺在弟弟身边,珐尔克早就睡着了。她望着窗外的星河,回味着夏特里克和自己的初吻,回味着他温暖的怀抱,她终于抱过他了,也把初吻献给了他。现在,一切都圆满了,就算以后出现意外,他们没能一起考入同一所高中,她也不再遗憾了,这段回忆足够支撑着她走过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会甜甜的傻笑着,回想着只有夏特里克和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她决定要保守这个秘密,永远不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就算是古璃格娜也不行。她知道古璃格娜早就把初吻献给了她第一个男朋友,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就算古璃格娜把秘密分享给她,她也不能告诉古璃格娜,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把这件事情分享给她。她觉得没有人有资格知道她和夏特里克之间的秘密,它只属于他们。

妈妈最终选择了自己的头发,她不想光着头离开这个世界,她也被迫选择了让体内的肿瘤疯长,她要求爸爸准许她漂亮的离开这个世界,她已经失去了她大半个胃,她不能再失去她乌黑的头发。她还是会乘爸爸不在偷偷的从爸爸的烟盒里拿走几支烟,抽上几口。现在,她变得更像骷髅了,她黑亮的眼睛完全凹了进去,渐渐失去光泽,因为疼痛她整夜难眠,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她的眼眶简直像两个黑洞,看起来有点恐怖,但是珐卡苏依然爱着她,就算她变成鬼魂,她也爱她,因为她是她妈妈。姑姑隔一段时间就会带着莎妮雅过来,有时也会独自过来,她会抱着妈妈进浴室帮妈妈擦澡,现在妈妈的体重比珐尔克还要轻许多,她全身的重量就只剩下她的骨架了,所以姑姑总能轻而易举的抱起她,就像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那样,妈妈总是含含糊糊的说着抱歉还有感谢,她因无法自理,在姑姑面前**着身体而感到痛苦,因无法回报姑姑的好而感到难过。

“你会帮我照顾他们吧?你哥哥他毕竟是男人,我不放心把孩子们交给他。”她时常确认着她心中的这些疑问和不舍,这两个孩子,是她在这世上的牵挂。

“放心,孩子们还有我。哥哥会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好爸爸!但是你得好起来,做个好妈妈,和我哥一起照顾两个孩子。”

珐卡苏有时会看到姑姑在和妈妈聊完以后,靠在墙上偷偷地哭,因为她也是个母亲,所以她见不得这样即将与孩子离别的场面。

“别说笑了,你知道我没有机会再照顾他们了,珐尔克还那么小,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我是个糟糕的妈妈。”

“别那么说,他们都很爱你。”姑姑在帮妈妈翻身,她说妈妈的骶尾部和肩胛骨那里的骨头已经把她的皮肤戳破了,她称这个为‘压疮’。(注:医学名词,是由于长时间卧床,局部组织长期受压,发生持续缺血,缺氧,营养不良而导致组织溃烂坏死。)

“我想含个冰块,你能帮我去拿吗?”妈妈因为无法进食,时常觉得口干舌燥,有时她需要一点冰块,好让自己的食道感到舒适一点。

“哦,当然。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有冰镇的可乐吗?我想喝一点。”现在妈妈所有的小愿望都可以实现了,从前他们不让妈妈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让妈妈喝碳酸饮料,害怕会对妈妈的身体不好,但是现在却不再担心了,因为妈妈的状况已经到了无法再糟糕的程度,不会再比现在更糟糕了。爸爸帮妈妈找来了很多药,有塞来昔布胶囊和普瑞巴林胶囊,还有稀有的吗啡,这些都是用来止疼的。之前爸爸还托人买到了大麻,但是后来因为害怕犯法(他购买大麻并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减轻妈妈的病痛。)就不再去购买了。妈妈吃这些药比过去更频繁了,而爸爸也顾不上这会伤害妈妈的身体,只要她不再因为疼痛难忍而鬼哭狼嚎,爸爸就已经觉得万分感谢了。

“她怎么还不死?”那一天,姑姑和莎妮雅过来帮忙照顾妈妈,爸爸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他的表情里写满了无奈和悲痛。“她这样太痛苦了,她也快把我熬死了,她应该早点解脱,早点去死,她实在太痛苦了。”姑姑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哥哥,无法置信他竟然能说出来这样残忍的话,躺在病**的是他的结发妻子,是为他孕育两个孩子的爱人,他怎么说得出口,就算她再痛苦,她也硬撑着,为了能多陪陪孩子,多看两眼她的孩子,而他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妻子,连她这个外人都愿意每周过来帮忙给她擦澡、喂食。她同情她,因为她自己也是母亲,她无法想象有一天,在莎妮雅还没有长大成人,她就离开她,到另一个世界,而他的哥哥怎么能这样无情。

“你在说什么呢?哥哥,快住嘴吧!你想让珐卡苏听到这些话吗?诅咒他们的妈妈快点去死?你这是作为丈夫该有的态度吗?天啊!我要祈祷不要死在莎妮雅的爸爸前头,你们这些男人除了会抛弃我们,还能做什么?要是此刻躺在病**的是你,换做菲洛拉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我要送她离开,把她送回珐卡苏的外公外婆家,我受不了了。”

“她同意吗?”

“她会同意的。她再不走,我会发疯的。”

四月,珐卡苏的家里迎来了珐尔克的九岁生日,爸爸邀请了妈妈最要好的几位朋友,还买来了一个很大的奶油蛋糕,他炒了几道拿手的好菜,想最后再一起给弟弟过个生日,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快要熬到头了,过了今晚,他就要送她离开,去她自己的父母家待一段时间,他不能再继续照顾她了,他不是遗弃了她,只是再也无法忍受她日日夜夜的喊叫,再也无法忍受当他疲惫不堪的回到家里,就只能面对日渐衰弱的妻子和周围压抑的气氛,他感觉死神正紧紧的盯着这个家,他快要喘不上来气了。这一天,姑姑也来了,她帮忙把小圆桌搬进了妈妈的卧室,在桌子上铺上了一层白色印花桌布,把蛋糕端了进来,把它放在了桌子的中间,她小心翼翼地把蜡烛插进了蛋糕里,她用火柴一根根的把蜡烛点燃,大家围坐在桌边,妈妈也艰难的坐了起来,珐尔克的头上戴着寿星该有的金黄色皇冠,大家一起拍手唱起了生日歌,爸爸站在一旁,拿着从姑父那里借来的相机,拍下了这永恒的一刻。相片里,妈妈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连衣裙,坐在珐卡苏和珐尔克中间,看不出她是开心还是难过,只是自顾自的低下头无力的合着双手,那动作像是在祝福。珐尔克微微的笑着,看着奶油蛋糕上的蜡烛,他的背后是一块红色的波斯印花挂毯。相片里,珐卡苏笑得很甜,那笑容正是孩子脸上该有的欢乐。那一刻,她忘了即将要到来的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