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场命案由大汉向匈奴要交代变为了匈奴反要大汉给出个说法,不得不说刘瑞这场仗打得漂亮,尽管有用身份压人的嫌疑,可她的每个问题每个要求都合情合理,哪怕是挑刺也不怕。

“好阏氏,你可真厉害,我就说了,你这一张嘴能敌得过千军万马。”

在回去的路上,那耶将可高兴坏了,虽然那个猎户自然也要被责罚,但比起大汉要向匈奴赔礼道歉,实在是解气!

“到底是因为那猎户动了手才出的事,剩下的事可就是单于你该劳心的了,既要杀鸡儆猴,也要在汉人面前,给咱们匈奴人立威,这样的事,可绝不能有下一次。”

那耶将哪有不答应的,对付汉人他不方便,统领自己的子民还需要束手束脚么。

待回到部落,阿达达的孩子已经满月了,见他们回来兴冲冲地跑了孩子来,只是脸色还没怎么恢复。

安冉也迈步而来,还没开口就被刘瑞堵住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只待凉王给我们一个交代。”

虽不知具体情况,但居然能让凉王给交代,自然是处理地十分妥当了,当下佩服不已地深深行了一礼,“公主英明,乃万民之福。”

“行了,客套话少说,阿达达,如今身子可好些?”

虽然出生已有月余的安肃宁依然小小皱皱的,还不如别人刚生下的孩子大,但阿达达只抱了一会儿胳膊就没力气了,将布包交给乳母,“已经无大碍了,只是身子太虚,这孩子没法亲自抚养。”

“乳母本来就是为了带孩子的嘛,只要是跟在你身边长大,都是一样的,我看着你的脸又尖回来了,怎么?补品没吃够?”

她的饮食哪里会被怠慢,阿达达摇摇头,“是我自己吃不下的,慢慢养也没什么。”

一向对阿达达话不多的那耶将倒是一反常态要抱抱自己的外孙女,尽管他个大男人不会抱孩子,但是一双大手拖着倒也稳当。

魁梧威慑的大汉,小心翼翼抱着怀里还没他一条胳膊大的孩子,这样的场面有些滑稽,却是难得地动人。

“唉……我看着你生产辛苦,就想到我阏氏,这孩子怎么还是不像你啊。”又抬头仔细瞧了眼阿达达的脸,“嗯,也就眉眼像些。”

看着自己的单于父亲如此温和的模样,阿达达的心里有一丝窃喜,偶然间瞥见他鬓边的一根白发,笑容淡却了不少。

这位英勇的单于,老了啊……

解决了互市命案的事,阿达达也母子平安,这一道坎算是过了,终于能松口气的刘瑞懒洋洋地倒在大榻上,“安肃辰,安肃宁,安冉那小子命好啊……”

那耶将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指尖有节奏地敲着自己的腿面,一双手也偷摸摸地溜到她的腰肢上,又溯流而上挪到她的肩头。

“阏氏,你觉得你老了么?”

背对着他的刘瑞回过身去,似乎不大理解他的意思。

“曾经没有这样的感觉,如今,有了些许奇怪的心情,看着阿达达,看着呼罕撷,看着阿达达刚出生的女儿,就觉得……自己老了。”

刘瑞没回话,特地不去看他的鬓边,那根白头发是这两日冒出来的,正是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的手穿过他的臂膀,环抱住他的身躯,他魁梧的个头甚至有些抱不过来,生生觉得手酸。

“单于老了,我也老了,但我却觉得,如今的我们比十六年前更幸福。”

他对她十六年如一日的独宠和疼爱,她对他深达骨髓的依赖和追随。

“阏氏,阏氏,哼哼,阏氏……”他就这样一声声地念着,怎么也念不够,刘瑞却被他念得心里酥麻麻的,“你再念下去,我可不饶你了。”

“嘿嘿,可别饶了我啊,好阏氏,让你见识下我有没有老……”

正要进帐子的秋月还没来得及掀起帐幔便听到了动静,早已习以为常地缓步退下,在午后的斜阳中又远远看到了其乐融融的大居次一家。

这样的和乐美好,还真是让人有些羡慕呢。

“母亲!外祖母!舅舅!”

和煦的暖风中,六岁的安肃辰牵着三岁的安肃宁远远跑了过来,后面跟着阿达达一身雍容地笑看儿女的玩闹。

安冉又被派去大汉了,如今是互市开放的第三个年头,每年都有两国的使臣例行地互相谒见,并交换讨论互市上的问题和解决办法。

正在为呼罕撷娶妻事宜筹划的刘瑞听到两个小娃娃的叫声,蹲下身来抱起体格小些的安肃宁。

这个孩子早产,一直以来身子就很弱,正如那耶将当时所说,除了眉眼像母亲,其余的简直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见过母亲。”过了三年,阿达达的身子终于养回来了,安冉体贴,总给她做几身丝织的衣物,不过她还是喜欢匈奴的麻布长袍,没那么贵细也好打理。

“姐姐,我昨日猎到一只很漂亮的红狐狸,到时候让匠人做成围帽给你。”呼罕撷一面与安肃辰玩闹,一边炫耀自己猎到的那红狐狸没伤着一点皮毛,箭是从眼睛那穿过去的。

刘瑞笑笑,又半开玩笑地说“什么时候你猎个美娇娘回来呗,如今也有十六了啊……”

“母亲……”呼罕撷很苦恼,他不想娶妻,可父亲母亲甚至是他的侍从们都在催他。

倒不是他多讨厌女孩子,只是每次他想单独做点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有胆大的女孩儿们跑来打扰他,还没成婚呢尚且如此,要是娶了个回来,不得天天有个人跟着他。

他可不希望被人知道他会易术,和那些兀莫爷爷教他的东西。

“母亲,您和父亲还经常单独处理事物互不打扰呢,我也想这样。”这话说得委婉,却明白,刘瑞稍一反应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沉思下来不再多言。

待到夜里那耶将回来,刘瑞拉着他把儿子的想法说了,“我觉得这也有道理,毕竟咱儿子嘛,太受瞩目了,一直被跟着也确实厌烦。”

“我的好阏氏哦,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那耶将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往嘴里塞了个熟杏儿,几下咀嚼就只剩下核了,“给他找个不喜欢跟着他的不就得了,再说了,待到儿媳妇嫁过来,你管理部落的事儿不就得摊一半给儿媳么。”

“就你会说,你去找啊,先前觉得咱们部落里姑娘多,挑个做媳妇肯定容易,可惜这几年下来,反而让那些姑娘们都以为自己会被选中,成天缠着呼罕撷。”

又塞了颗杏给刘瑞,那耶将真不知这有什么好惆怅的,“咱们部落的女子不够优秀,那就去别的部落挑不就好了。”他又揪着胡子笑道“再说了,我可不觉得娶了婆娘能难倒我儿子,让他自己找,咱们不管这事儿!”

看着已经五十多岁的那耶将,刘瑞神情莫测地摇摇头,“你是真不急着抱孙子啊。”

“急什么,你我都还年轻着呢,外孙已经有了,孙子还能远到哪去?行了啊你就喜欢瞎操心,小心愁多了头发白的快。”

翌日的天气不好,外面刮起了风沙,漫天的朦胧让人睁不开眼,呼罕撷却要去远行。

“风沙天里会迷失方向的,这时候出去多危险啊。”

“母亲,我不会走太远,就是希望锻炼自己在风沙天里也能出行打仗的本事,不光我,我的部下也得跟着去。”

刘瑞犹不放心,让那耶将劝劝,可男人就是男人,那耶将苦思冥想了半天,反而还支持儿子这样做,可是被自己的好阏氏掐着软腰肉瞪眼怒视。

“你们出去可以,每匹马都要用长绳拴在一起,这样虽然不方便,但也不会走失。”

呼罕撷不想要绳子,可那耶将不容他讨价还价,要么栓着绳子,要么哪也不准去。

无奈之下呼罕撷只好同意了,看着儿子如今松柏般挺立伟岸的背影,那耶将欣慰地点点头,“一辈子,有这么个儿子,值了!”

可刘瑞还在气他,扭着头不说话,却又禁不住他千哄万哄,软下心来不与他计较。

说走就走,就赶在这样的风沙天,呼罕撷领着自己的人马就离开部落了,刘瑞披着纱巾远远看着,生怕他们有什么不测。

“儿子大了,自有他的一套思路,他这样英勇,日后必定成为比我更有才能的君主的,阏氏,我相信兀莫的话,他会是个明主。”

有那耶将这话,她的心里才舒服些,身后的秋月快受不住了,捂着纱巾摇摇晃晃道“公主……回去吧,这都什么也看不见了啊……”

没回自己的大帐,刘瑞跑去阿达达那里闲聊,这样的风沙天,想必互市那里的生意也不会很好,而且还耽误了安冉回程的时间。

“左贤王吉人天相,是受长生天庇佑的,母亲放心好了,没准在这风沙中碰上个女孩儿,就带回来了呢。”

刘瑞闻言朗声大笑,“你可真会想,我得了个天赐的儿子,难道儿媳妇也是天赐来的?”

然而有些事就是这么巧,阿达达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居然还成了真,几天后,当呼罕撷领着自己的部下返回部落时,当真带回了一个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