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阏氏!”
心急之下,那耶将还是习惯性地叫她阏氏,冲进帐子里紧紧抱住她,“没事了我在,我在的……不怕了啊。”
秋月也拉着呼罕撷冲进来,这才让刘瑞安心一些,抱着呼罕撷不肯松手。
兀莫后一脚也迈了进来,见到她的模样心里明了,却让那耶将心生怒火,再管不了什么求医的事。
“我是让你治好她不是吓到她的!她本来就看不见,你还留她一人在帐子里,她要是有个好歹,你们整个部落的命都不够赔!”
“呸!”
兀莫根本不怕他的威胁,反而唾骂了起来,“就你这样还说以后要做个明君?啊?!你婆娘就是因为有你在,时时刻刻被你护着,眼睛才好不起来的!”
这句话让那耶将愣住,心火熄灭了不少,却还是满面怒容瞪着兀莫。
刘瑞拉住那耶将,俯身向兀莫道歉,可兀莫不接受,非要那耶将亲自给他道歉。
“你别拿你单于的身份唬我,还取了部落的命呢,你一个人打得过我们不?都说了让你们忘记自己的身份,转眼就忘了自己答应过的!”
那耶将被他说得无法反驳,又被刘瑞拉着衣袖,胸腔重重地起伏着,半晌才半跪下来,以最高的礼仪向兀莫道歉。
兀莫抿着嘴沉默片刻,才松口让他起来,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小伙子,别沉不住气,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处的时候,你婆娘再娇贵,也不该永远沉浸在回忆之中。”
不该永远沉浸在回忆之中……
刘瑞垂下了眸,心里堵得难受。
“我知道你心疼她,想弥补他,但你越这样,就让她越发地依赖你,看似开心轻松,其实心里一直在害怕一直在逃避,但凡让她离开人,就会回到当初最悲催的时候,懂我的意思么?”
帐子里陷入了沉默,秋月的抽泣声让那耶将回了神,“那……老先生的意思是?”
兀莫叹了声,盘腿在榻上坐下,“我这不就是为了让她走出以前的回忆么,她这眼睛啊,一部分是因为耳朵,还有一部分就是心病,心病不医,眼疾不愈。”
这个他们也是明白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医这心病,但是兀莫就是有办法,“唉,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不懂我这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呼罕撷似懂非懂地惊呼一声,“兀莫爷爷真厉害!”
兀莫嘿嘿一笑,将呼罕撷搂在怀里,又骂起了那耶将,“所以啊,让你们上山也好,做事也好,单独留她下来也好,统统都是老子我的计划!你个小崽子还跟我叫唤。”
那耶将脸色一滞,再次躬身道歉,“老先生为了我阏——我耑儿费尽苦心,感激不尽。”
兀莫瘪着嘴这才就此揭过,既然话说开了,那也不用藏着掖着,“其实刘瑞啊,你听到的那个歌声,是我唱的。”
“啊?”
刘瑞难得地失态,只是她实在没想到,那个凄凉哀怨,婉转悠扬的小调……是老先生的声音?
“哎呀哎呀,一把年纪了啊,我就告诉你们吧,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本事让她听到不一样的声音,而是刘瑞的耳朵有问题,该是受伤引起的,所以有些声音在她听来,和一般人不一样。”
几人似懂非懂,但还是安静地点点头,让兀莫接着说道“我这几个晚上,是在试她的耳朵到底伤到了什么份上,好定下如何医治,今日喝下的那个药,再多喝几天就能见着效果了。”
那耶将张嘴想说什么,忍住没有开口,捏住刘瑞的手显示他的激动。
“至于被说得玄乎啊跟招魂似的啊……只是因为这歌特殊,从汉地传来,曲调哀伤,正应和了她的心境,这也是我想要的效果。”
原来如此……刘瑞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碰鬼了呢。
“总之一句话,她的病我治得好,但是我说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别再犟嘴了啊!”
众人点头称是,终于安下了心,此刻已经过子时了,兀莫打了个哈欠,晃着身形回去睡觉了。
可刘瑞还不想睡,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惆怅,原来她……自始至终都困在自己的心境中,她还以为梦里没有火光,就已经淡忘了呢。
那耶将比之前更愧疚了,他想弥补想呵护,却反而成了害她的帮凶,“耑儿……我可如何是好啊。”
刘瑞摇摇头,倾身靠在他的怀里,“有你在,我就是安心的,哪怕走不出心病我也愿意,但既然要好起来,就放手一搏吧,我不会再害怕了,我不想成为只能依赖你的人。”
她更不想……让他一辈子地愧疚。
夜深人静,她的心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她要成为更坚强更独立的阏氏,与他并肩而立。
此后的几天,兀莫依然变着法地让刘瑞逐渐独立,能干,让她忘记自己是个瞎子,也让那耶将忘记对她的那份亏欠。
再加上喝药和奇怪的拍脑袋,秋已深时,刘瑞已经听不到夜里的歌声了,兀莫说这才是正常的状态,至少耳朵已经好了。
“接下来只好治好心病,你的眼疾就再也不会复发了。”
这绝对是来这这么久,听到的最让人高兴的话,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克服心病的,她还想再好好看看那耶将呢,当时夜里闪现的面目不大清晰,他好像……瘦了啊。
“兀莫爷爷,你看我猎到的兔子!一箭就射中了的!”
这几天,呼罕撷愈发地喜欢黏着兀莫了,如今马术刀箭都已练地十分了得,成天嚷着要换一匹高头大马。
刘瑞和秋月正在洗衣服,听到呼罕撷的笑声后回了头,仿佛就能看见他开心的脸蛋一样。
那耶将和理比着身手,深觉他那诡秘的身形和刀法十分难对付,但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不知不觉已能将这武法吃透化解了。
理出了一身汗,连连摇头说斗不过他,短刀回鞘时,反射的阳光照到了刘瑞的眼睛上,激地她忙撇过身去,竟不小心滑进了河里。
尽管有秋月拉着,但是深秋的河水浸透衣裤依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老远就听到了那耶将的动静,她费力地在河岸站稳,满脚都是淤泥。
“怎么样了?没伤着吧?脚没扭着吧?”
刘瑞摇摇头,这时理也跑了过来,询问了两句后让她赶紧回去换身衣服。
“又见着光亮了?”,兀莫看了下她的眼睛,近来她经常如此,时不时会被突然的反光照着,但是平常还是看不到什么。
“老先生,这样她是不是快好了?”
“嗯。”
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所有人都高兴坏了,可兀莫却说从今天起,刘瑞得一个人过夜了。
“那我住哪?”
兀莫看向那耶将,觉得他就是个傻子,“当然是搬出去住啊,我跟你说啊,现在就挪帐子,你和你儿子,还有秋月,全都搬到部落的另一头睡去,晚上不准来陪她。”
秋月本想说什么,被那耶将抬手阻止了,“好,我现在就去挪帐子。”
“哼哼哼,小子终于学乖了,来呼罕撷,跟母亲道别,过几日再来看她。”
刘瑞有些不解,扭头望向兀莫,“过几日?”
“嗯,我要带呼罕撷离开几日,只带着他。”,兀莫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有些疑惑,刘瑞心里不安,问他们要去哪,却并没有得到回答。
呼罕撷反而不怕,认真地向母亲行礼,“母亲放心,兀莫爷爷很厉害的,我们不会有危险。”
可刘瑞哪里舍得,搂着儿子不肯撒手,兀莫看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咋舌道“你儿子都九岁啦,过个几年都能娶妻生子的人,还那么离不开你?”
知道老先生的脾气,刘瑞只好识趣地松手,再三嘱咐呼罕撷一定要听兀莫爷爷的话,一定不能乱跑,别去河边别爬陡山。
听了一大通,兀莫才牵着呼罕撷离开,那耶将虽也不舍,到底男儿大了总要独立,他也信得过兀莫。
秋月还是不放心刘瑞一人,扯着袖子不甘心地求情,“老先生,她眼睛不便,别的倒没什么,烧水生火这样的事万一烫着怎么办?还是我——”
兀莫打断她的话,“都这么久了她还不会生火?就这么小一帐篷她还能摸不着方向?行了行了,再说我可生气了啊。”
如此,那耶将搬到了部落的最北边,秋月则单独住在部落的最南边,刘瑞守在中间的帐子里,还好有杏来陪她说几句话。
“你也别担心,夜里是一个人,白天该怎样还是怎样的,这里安全的很。”
这话多少算个安慰,刘瑞点点头,送她出帐子时被山风吹着了,这天儿,是真冷下来了啊。
一个人过夜,也就不管天有没有黑了,晚饭杏已经帮她煮好了,刘瑞估摸着自己来动手的话,应该也应付地来。
躺在榻子上,她有些睡不着,毕竟从来没有一个人独处过,哪怕是在西地屠何被那家人收留时,甚至是被俘虏到西方部落,身边总能有些动静的。
这时反而希望能听到之前的歌声了,太过安静总是让人……胡思乱想。
“嗷呜——”
正翻身时,她听到一声狼叫,离她的帐子不远,激得她立马坐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