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耶将很晚才钻进马车来,彼时刘瑞已经歇下,他躺在褥子上长舒一口气,小山一般的体格随着沉重的呼吸起起伏伏。
看到他疲惫的模样,刘瑞坐起为他揉着太阳穴,“是为了西边的战事?”
“也不一定,能不动武就不动武,那些崽子,仅仅是把他们打一顿解决不了太多问题。”
听他的口气,西边反倒不着急,那便是……
“我的大部分嫁妆都还在部落里呢,不会被一把火烧光吧?”
那耶将闭着眼哈哈大笑起来,捏住她的手,“你的嫁妆不会出事的,也不会有火,只是——”
他这才睁开眼,鹰眸里的寒光让刘瑞不由心惊,“只是我没想到,会牵出这么多人,雄图坎,嗯……”,随着重重的鼻息,他又阖上了眼。
雄图坎三个字念地极重,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刘瑞自己明白他的意思,手足情谊比不上权利地位,这个铁律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默默替他解衣盖被,用匈奴语在他的耳边浅语了几句。
“愿我单于永世安康,愿匈奴长治久安。”
那耶将虽没睁眼,却勾起了嘴角,翻身一把搂住自己的好阏氏,呼吸声渐渐变为粗重的呼噜。
又过了上十天,大部队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然而和底下将士的猜测大相径庭,那耶将真的带着刘瑞迈进了西边部落头领的大帐里,大咧咧地告诉他们,这个女人是大汉的公主,他的宝贝。
一来是不放心把刘瑞撇下,二来,让这些崽子见识一下大汉来的皇帝女儿,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有大汉撑腰的,第三,则是借着自己的宝贝故意刁难他们。
“这肉汤味道太差,我的阏氏不会喜欢的。”
“这帐子不够气派,你们去年不是得了不少宝贝么,怎么舍不得拿出来取悦我的阏氏?”
“让你的妻子来伺候我的阏氏,一群笨手笨脚的牛羊,还不如我阏氏养的沙狸讨人喜欢。”
看着那耶将时不时就冒出来的坏心思,刘瑞心里好笑,无人时推了他一把,“哪有你这样笼络人的,除了让他们阳奉阴违,能有什么作用?”
那耶将喝着他们部落里最好的酒,一边抚摸着她滑嫩的小腿,“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匈奴人可不像你们汉人那样坏水多,本来呢他们还没有反叛的胆子,我这一趟除了把他们私藏的宝贝粮食收过来,还要在他们面前立威,让他们动脑子想想惹恼我的下场。”
可刘瑞却不屑一顾,嗤笑了一声,“既如此,你那亲弟呢?他的坏水少了?他整日见着你的威风不还是动了心思?”
一句话说得那耶将哑口无言,放下酒碗去挠她的软腰,“你的口齿简直比野狼还厉害,那明日让你来跟那些个头领相谈好了。”
刘瑞不高兴了,撇开他的手,“你的事我才不管呢,少拿我做挡箭牌,那你这立威要立多久?”
“等到……雄图坎死了就行。”,一句话,让人胆寒。
那耶将面上的阴寒显露无疑,嘴角却扬得老高,拍拍刘瑞的腿肚子,“阏氏,这次咱们回去之后,部落里就清净了,再也没有人,能让你不安了。”
从这里到东边部落路途遥远,那耶将却能随时知道雄图坎的动向,刘瑞心里嘀咕了一句,难怪与大汉打了这么多年就是覆灭不了,“作为匈奴单于,您还挺厉害的。”
“作为一个男人,我更厉害。”
那耶将嘿嘿一笑抹了把胡子,把刘瑞翻了个位置坐在自己腿上,目光如炬看着他的宝贝,“好阏氏,等我们回去,你就给我生个儿子吧。”
生个儿子……
刘瑞的脸色有一瞬的难堪,果然他也开始在意这个问题了啊,若能生,她巴不得现在就怀上,何需等回去……
悠闲散漫在西边部落里待了四五天后,那耶将的一个亲信前来禀报,已按照单于的命令,将雄图坎处理掉,并且将雄图坎的人头送过来了。
刘瑞一听到人头,向那耶将的身后缩了些,“我不要看那种东西。”
那耶将拍拍她,嘴角勾起了残忍嗜血的弧度,“放心,人头这样的好东西,当然是要大家一起欣赏了,来人!去摆个祭台,再备上几只狗。”
祭台和狗,自然是为了那个人头准备的,那耶将知道刘瑞害怕,让辛夷秋月陪着她在帐里待着,自己则可以放开手脚来一场血腥庆典。
随从带来的这个人头虽面目模糊,但气味的确是雄图坎的,那耶将把随行的猎犬拉到一边,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将头颅提起来,在祭台上转悠了两圈,鲜血滴撒得到处都是。
“看清楚了没有?这是我的亲弟弟,他的名字叫雄图坎,为什么他的脑袋在我手上,因为我的这个弟弟起了歹心,觊觎我的单于位,拉拢我的手下,然后,被我杀了。”
下面一片寂然,没有人敢给出欢呼,几个部落的首领和权贵们更是心惊不已,那几滴落到脸上的冰冷血液却显得烫人无比。
亲弟弟企图篡位不算什么,可这个单于居然提着他的头颅示众,这里离他自己的部落有多远?杀了之后快马加鞭把脑袋送过来?
“长生天佑单于,长生天佑单于。”
过了好久,才有人反应过来,举起微颤的双手恭祝单于,其他人也如梦初醒跟着呼喊,明明是恭祝的话,语气里却没多少热情。
不管心里到底怎么想,他们现在是必须表态的,否则这个暴戾的单于立马就会把自己的脑袋和他弟弟的摆在一起,而自己的部落……
看到祭台之下高声呼喊的众首领,那耶将笑的很是冷酷残忍,摇了摇残破恶心的头颅,随手就甩给了一边狂吠的狗群。
单于亲弟弟的脑袋,如同一块臭肉一般被撕扯啃咬,而单于本人却叉着腰放声大笑,“吃啊!吃光来!把他的骨头咬碎来啊,哈哈哈——”
最终,一个脑袋成了一堆碎骨,留下了满地的污浊,那耶将满意地走下祭台,用自己还沾着污血的手拍拍那些首领的肩头,阴森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那些小首领们咬咬牙,把头低得更甚了些。
那耶将也不多话,迈步走向刘瑞的帐子里,在进帐子之前还不忘脱了自己的外袍,将全是血的衣物丢给一旁的侍从。
“阏氏,我回来了,哈哈哈——”
刘瑞没见到人头,也不知道祭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奇怪他怎么不穿外袍,走近却闻到了一阵浓烈的腥臭味,“单于你这是……”
到底还是被闻出来了啊,那耶将无奈摇摇头,也不管翘着手指掩鼻躲开的刘瑞,“那我换掉,哈哈哈哈,雄图坎的脑袋已经被啃了个精光了,阏氏,我胸中这口闷气啊……”
虽然血腥味令人作呕,但刘瑞还是真心为他高兴,躬身向他行了个大礼,“恭喜单于,终于拔出心中一根刺。”
这才叫恭祝,这才叫真心嘛。
那耶将笑够了才终于收起嘴脸,转而长叹了一声,“是啊……一根刺,耗了老子多少心血和代价。”
刘瑞自然知道他为了除掉雄图坎付出了不少心力,甚至连自己都被利用了,但是好在清净了,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单于……”
她贴近那耶将,可那耶将却在意自己一身味儿躲了开来,刘瑞被他的动作逗笑,一把环住他的腰背,“单于,我觉得好幸福,你把我护地很好,那些个争斗和残酷,你都没有让我看到。”
她的长发扫到了那耶将的手背,带着她的体温和柔软,纤长的睫毛挠得他喉头发痒,可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与她亲热。
“阏氏,你不怕么?”,他抚住她的手臂,沉声问道。
“怕什么?怕争斗还是怕你?”
鼻腔里全是血腥味,但刘瑞此时已经习惯了,下巴靠在他的胳膊上歪头望他,好似他问的只是今晚吃什么。
那耶将愣了一瞬,转而呵呵轻笑起来,“你真是我的好阏氏,谁也比不过的宝贝。”
辛夷递来了干净衣服,刘瑞慢条斯理替他换上,那耶将挑眉一直盯着她看,仿佛她的头顶能长出花来。
“我一开始,以为你很柔弱,像刚出生的羔羊。后来你打了我,还咧开牙凶我,我又觉得你像匹狼。但是现在嘛,啧……你倒更像驺虞,凶却仁,是一方霸主,却不肯在人前现身,阏氏,你知道么?我觉得你反而很配一身血腥味,不愧是和我相配的女人。”
刘瑞闻言闷笑一声也不抬头,把腰带系好才抬眸娇嗔一声,“下一次还想把我形容成什么?巴不得把整个匈奴的走兽都说个遍么?还血腥味呢,我刘瑞是恶鬼?”
秋月也捂嘴闷笑一声,和辛夷钻出了帐子,才推了下她,“诶,那个侍从……你真不跟他?”
辛夷横了她一眼,无奈蹙起眉,“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再问,我就求公主把你许配了去,省的你惦记我的事。”
讨了个没趣,秋月也不恼,拢着袖子轻哼一声,“如今公主是安定下来了,咱俩呢日子也好过,要是你能亲上加亲和单于侍卫联姻,岂不喜上加喜。”
“这等好事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别说因为你不懂匈奴话,反正我是不会嫁人的,侍候好公主就行。”
秋月却突然沉默了,长吁短叹了大半天,被辛夷蹙眉催促了一番才开了口,“公主嫁来也有半年余了,与单于倒是和美恩爱,只是……子嗣……”
此话一出,辛夷也垮下了脸,转而摆摆手好似能把晦气驱散一般,“公主很快就能有孕的,她那么年轻,与单于又天天……”
“可公主有顽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