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婷婷的话一说出口,当场几个人脸色都为之一变。
孙昭佯装震惊,学着当日徐舜英在大觉寺讥讽康宁的语气,说道:“徐婷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若乱说了,当心人家诅咒你血尽而亡。”
徐舜英已经没有欲望去探寻,她是如何知晓当时大觉寺自己与康宁对峙的情状的。因为她装腔作势的动作,搔首弄姿之间,徐舜英看见了她头上插着的一根簪子。
云头凤钗,粉白色玉石质地。
徐舜英愣神的时候,只听李悠然糯糯道:“你说的是彭世熙的那一桩案子吧。”
她不知道徐婷婷和彭世熙的关系,也不知道徐婷婷和徐家的分家过往。只觉得都是一家人,当是有一些误会。
李悠然见徐婷婷呆住的眼神,以为她很想知道,遂谨慎的说道:“我和你们说,你们可不能往外说啊。彭世熙是迫害人家姑娘,死有余辜,人家只是扎了他一刀,断了他右手而已,便宜他了。”
徐婷婷的父亲徐启只是翰林院四品闲职,完全打听不到这些细节的消息。她猛然听见未婚夫婿胁迫姑娘家,又断了一只右手,她的目光立即锁在徐舜英脸上,怨毒之色尽显。
不可能的,他说只爱她一个,不可能看到了徐舜英就起了歹念。她满脸通红,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这让她恼羞成怒:“那也是那贱人勾引。想来她有那么多经验,自然手到擒来。”
李悠然悚然一惊,她有些吃惊,这几天都很温和的徐婷婷为何会满口污秽。沈垚从夫君那里知道一些小道消息,只道彭世熙是对着徐舜英起了龌龊的心思,她向徐舜英挪的更近了些。
孙昭以为徐舜英没有说话是心虚,她自以为是乘胜追击,“自然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叮得必然都是臭鸡蛋。那女子若是行为端正,如何会让别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便是撕破了脸皮。
徐舜华气不过,当场就要反驳回去,却被徐舜英按住了,她顺着妹妹的目光望过去,不光看到了孙昭戴着的云鬓凤钗,还有徐婷婷手腕上的手镯。
这几个人的眉眼官司,李悠然都看见了,她有些局促,这个局面明显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她这条池鱼被殃及的猝不及防。
她心里暗道:她今日便不该来。她已经帮助孙昭入了伴驾的名单,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就应该理直气壮的拒绝她之后的请求。
她们坐的凉亭中间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满了各色瓜果,香味清新。
忽有一只苍蝇转来转去落在上面。
徐舜华食指一伸:“看,苍蝇在叮水果。原来水果是臭的。”
好巧不巧,又有一只苍蝇落在了孙昭肩头,徐舜华又一指:“苍蝇在叮你哦,原来你是臭鸡蛋。”
凉亭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不远处,柳亦庭和卫衡看到徐舜英姐妹出现,便在竹林中停驻。
亭中姑娘的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柳亦庭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忍俊不禁,“不愧是徐镶老师的孙女。”
说的话举重若轻,便能让人哑口无言。
柳亦庭今年二十有五,是三皇子萧诚意的谋臣,曾在徐家学堂进学了几年,几次科举不中,被迫远走他乡。直至入了玄铁军麾下,才得以施展才华。
于战场之上能决胜千里之外。外人都道卫衡有万夫莫开之勇,实则柳亦庭在其中的作用也不容忽视。
卫衡亦师亦友,他对柳亦庭甚为敬重。
闻言,卫衡眼神骤然温柔:“徐家姑娘,很好。”
柳亦庭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和徐姑娘的事情,常征大概与我说过。我能想象,你们承受的压力。”
古人慎言,甚于防川。人言可畏,何况数百万人言。
“可是那些说三道四的人,也不过是说说,他们都不会为你的生活负责。”柳亦庭慢慢往前走,看着凉亭中几个女孩已经散去。
徐舜华拉着妹妹,在她耳边说了什么,突然回首,似乎在确认什么。
芙蓉面色春萌动,浅笑锁君心。惊鸿一瞥,实在惊心动魄。
这个面容撞进柳亦庭的眼中,连带着这日明媚的日光,勾起他心里隐秘的回忆。
他猛然垂眸,皱起了眉头,她一如从前眉目如画,清丽难言。不知她如今过得如何。不知,何睿对她好不好。
卫衡双手交叠,靠在身旁青竹上,自然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暗道:常征果然八卦之王。
他也曾和卫衡说过,柳亦庭心中似乎藏着某个人,只因他房间、书房都挂着一幅仕女背影图。
卫衡今日有幸见到,能在两军对垒面不改色的柳先生失了分寸。
卫衡低笑两声,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徐家已经和何家退婚了,徐家两位姑娘,如今都没有婚约在身。”
这话说的隐晦,不过柳亦庭听明白了,卫衡在告诉他:为时未晚。
柳亦庭眉毛一挑,一时失笑,一拳打在卫衡胸口。慢慢远去。
在竹林附近的这座凉亭,眨眼间人去楼空。
不一会,孙昭和徐婷婷去而复返,一改刚才离去之时的怒气冲天,她们的脸上挂着冷笑。
孙昭摘下头上云鬓凤钗,细细端详,暗道:确实是好东西。不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既然徐舜英已经注意到了这根簪子,那这根簪子就已经没了价值。
她余光瞄到徐婷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钗子,又打量她一身粉衣粉裙,笑得善解人意:“十金难得一匹的江南月影沙,当有这样得饰品相配方相得益彰。衬得妹妹更是楚楚动人。”
徐婷婷眸光铮亮,佯装推辞。只是身子定住在原地,眼神矛住簪子便没有移开过。
孙昭心中不耻,面上却笑得越发温婉:“不过一根簪子,等你得了南楚皇子得喜爱,世间宝物还不是应有尽有。”
四品官家得女儿,到底见识短了些。段承钏便是南楚皇子又如何,还不是在大魏讨生活。若他一辈子呆在大魏,时间一长,南楚必然弃他而去,他只会越来越落魄。若他有朝一日逃出生天,徐婷婷身为大魏女子又将如何自处呢?
她抬手,将簪子插进徐婷婷乌发,见徐婷婷犹自面红耳赤,不由好笑。
簪子送出去,孙昭一身轻松。她有一搭没一搭得和徐婷婷叙话,不着痕迹得又看了一眼徐婷婷发间的云鬓凤钗,心思已经飞远。
孙昭暗道:鱼饵已经备好了。这场大戏就等着徐舜英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