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微微睁眼,看见近在咫尺的卫衡,心跳如擂鼓,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烟花,她手指用力抓紧他胸前衣衫,腿脚发软委在他怀里。

卫衡用下吧蹭了蹭她脸颊,附在她耳边,呢喃道:“等我,圣上允我戴罪立功,等到和谈结束,我便去徐家提亲。”

是卫衡去提亲,不是卫家去提亲。

徐舜英小脸红扑扑,在他怀里抬起头来,眉梢眼角秋水盈盈顾盼潋滟,她望进卫衡眼里,轻声道:“我等你。”

这句话惊心动魄,卫衡轻抚她发梢,怕一用力惊扰了她:“几日后的宴会,你若想去,我便护你周全,你若不想去,我便留下常征几个,护在徐府。”

徐舜华挑好了料子,进屋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在窗边发呆的妹妹。她手中拿着蒲扇,将鼻尖盖住,望着一处傻笑。

这副模样,便是瞎子也能瞧出一二。徐舜华点点桌子:“卫衡来过了?”

常平是卫衡留在她身边的护卫,今早来消息说,卫衡今天出狱。八成便是趁着她出去挑料子的时候,偷会佳人。

徐舜英眼神闪了闪,还是不将蒲扇移下,只模模糊糊嗯了一声。

徐舜华趁她不备,伸手夺下徐舜英手中蒲扇,只见妹妹嘴唇鲜红欲滴,似乎还有一些肿,配上她娇羞的神色,让徐舜华晃了晃神,“卫衡也不知道轻点。”

姐妹俩打打闹闹下楼离去,便在门口遇见了李悠然。

今日孙昭约李悠然去首饰铺子买一些头面,预备几日后宴会上佩戴。她刚从祠堂罚跪出来,母亲好说歹说劝父亲让她参加了几日后的宴会,她如蒙大赦,赶快来置办首饰,生怕父亲反悔。

俩人刚下马车,便见花想阁楼上下来两个姑娘。徐舜华穿着天青色水袖长裙温婉多情,徐舜英一袭深红色窄袖束腰长裙,张扬明媚。都是现在上京城是新的样式。

无论是面料还是款式,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孙昭嘴角一撇,这种样式的裙子她在花想阁定了两个月,都没得到一件。正待要像掌柜的发火,为何别人穿得,她却买不得。就听李悠然轻吸有口气:“她们好漂亮啊!”

孙昭看看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也是愣了愣。

她脸色一沉,她最痛恨的就是徐舜英这张脸。她冷哼一声,新仇旧恨加起来,她火气腾一下升起,面上却十分懊悔,走过去便深深一福:“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姐姐,前两次是妹妹不懂事,望姐姐原谅。”

徐舜英听见孙昭道歉,双眼一咪,也佯装心无芥蒂:“无妨,都是姐妹,哪有隔夜仇。”

孙昭眼底的阴毒一闪而过,她泪盈于睫又在道歉。四个女孩聚在一处,惹得楼下众人窃窃私语。

徐舜英一边与她虚与委蛇,一边看着李悠然,这个姑娘大概就是卫衡拿来当挡箭牌的左都御史的李家姑娘。

听闻李姑娘更多的是跟在兄姐身边,平日及其低调。今日到是稀奇,孙昭居然能够约到她。

李悠然看着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仍然有些回不过神,她早就听姐姐说过,徐家两位女儿艳冠京都,她是不信的。

她的姐姐李梦之长得国色天香端庄雍容,在她眼里,她的姐姐才是艳冠京都。

只是现在徐家姐妹的容貌让她太过震惊。她心里暗道:怪不得,徐家女能搅得上京城儿郎争风吃醋。

徐家姐妹离去,孙昭脸色立时阴沉,暗道:且在让得意两天,等到了郊外,便由不得你了。

她这幅形容,李悠然掩在眼里,装着和装柜的闲聊避了过去。

徐舜华让家丁将今日买的首饰糕点搬上马车,不期然的,又看见了何睿。她往他身后望去,意料之中见到了姜芷希。

何睿在前快步疾走,姜芷希在后紧步跟随。看起来,俩人闹别扭了。

徐舜华面容微冷,拉着妹妹上了马车。

不料就这一会的功夫,何睿发现了她,便追了上来。

又是三人行,又是这样对峙。这样“争风吃醋”的场面除了满足男人的虚荣心,于徐舜华而言,徒留荒唐。徐舜华实在不知何睿这样优柔寡断是为何。徐家已经将他的庚帖退了回去,然而何家依然毫无动作。

何睿拦住徐家马车,全然不顾礼仪,他掀起车帘探头进来:“舜华,我知道你在为我祖父进詹士府生气,但是那与我无关,我心下也是不想祖父如此的……”

何睿莫不是疯了,子不言父之过,他在外人面前都口不择言了。

何其道入詹士府,光景不长,他之前在翰林院因为何睿和姜芷希的丑闻,被姜家捏住把柄,年中考绩得了个“差”,候补待缺。没想到进了詹士府。

也对,何其道和徐镶是同窗好友,徐镶过世配享太庙,他总不能晚节不保,相差太大何其道也不甘心。

能得太子赏识,怕是何其道也心满意足了。

徐家和詹士府向来没有什么来往,何家猛然入了太子党羽阵营,徐家恐怕对整个何家都要敬而远之了。

徐舜华怕他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催促着车夫启程。就在何睿松手一瞬间,姜芷希的声音闯了进来:“徐家已经收了我父亲的账本,徐舜华已经把你和他的婚约卖了,你还求她作甚?”

姜芷希口中的账本,大约就是姜家在徽州的产业,涉及良田,丝绸,渔业码头,这些账本对父亲彻查徽州的赋税至关重要,之前姜淮中来的时候,徐丞连着拒绝了几次。

不想,父亲还是同意了。

“姐姐,你与父亲谈过了?”徐舜英看着徐舜华面无表情的脸,安慰的话不知如何说出口。

“收了这些账册,姜芷希便不会再愧疚,何睿也能死心,也能帮一帮父亲,何乐而不为?”

徐舜华冷静自持,反倒安慰上她:“姐姐的姻缘自有天注定,你和卫衡多坎坷,当要相互扶持才好。”

如此过了几天,终于在七月三十的清晨,还没有天亮时,徐家前前后后五辆马车,拉着几日用度,一行人浩浩****赶往城外护城河边。

三年一次的万邦来朝,每次各国使臣来之前,梁老夫人都会奉旨组织这么一场宴会。上一次是永和三年,徐舜英在大魏和回纥边境追逃薛久业,没能参加。

这一次,倒也是她第一次来城外护城河边。

这里有一座皇家园林,就在一片桂花树林旁边。今年的桂花开得早,还没到八月,便有桂花香。

圣上带着太子生母皇后和三皇子生母万贵妃两位妃子伴驾。居住在行宫最中间的院落清凉殿。

众大臣依照着和圣上的远近亲疏,官职高低依次离圣上由近及远。

徐丞身为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父亲又是三朝宰辅,自然是一等一的红人,徐家所住院落便分配在了离清凉殿很近的静宜园。旁边便是太子和太子妃的畅春园和三皇子与三皇子妃的静和园。

在静宜园周围,便是周大将军夫,和左都御史李家所住院落。

徐舜英和赵岩岩坐在同一辆马车里,看着师父不情不愿的表情,忍俊不禁。

圣上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道圣旨嘉奖清河医馆在城外疫症中的功劳,便恩准赵岩岩随徐家一同入宴。

赵岩岩平生最恨下跪,抗拒这样觥筹交错的宴会场合,偏偏她一介平民,不敢违抗圣旨,磨到最后方才认命启程。

来了外边,赵岩岩当然还是最担心徐舜英安危,在车上便开始念叨桑林和墨林:“你们两个丫头,眼睛不能离开你家姑娘,看看安排的这个住宿,豺狼虎豹把徐家包起来了。”

桑林和墨林在家便被郑潇耳提面命,自然知晓其中利害。闻言自是不住点头。

徐家众人刚到地方,将将打点妥当,便听院外一人叩门,声音尖细:三皇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