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听完反倒认定这就是毒药,他手脚被捆动弹不得,浑身上下只有脖子能动,他极力抬高脑袋,嘶声力竭:“我不吃!我不吃!你走开!你走开!”

谁知,徐舜英伸直手掌,冲着他的喉结不轻不重的砍了一下,那人顿时嘴巴大张咳嗽起来。

徐舜英瞅准时机,把药丸丢他嘴里,又在他肩甲处用力一点。那里的伤口裂开,他来不及吐药又瞬间遭受剧痛,不由自主的就把药丸咽了下去。

那人面容煞白:“啊啊啊啊,你给我吃了什么!”

徐舜英毫不理会,又在荷包里翻找出一粒血红色的药丸,故技重施又给他吃了下去。

两粒药下肚,徐舜英收好荷包,指着**的薛久业说:“一个时辰之后毒发,时间不长,你仔细的思量。你受谁的指使,为什么要杀他。要说实话才能保命。”

说完,也不顾他的疯狂咒骂,拿起刚刚脱下的他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周围顿时安静了。

徐舜英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些,转过头就看见卫衡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勾唇一笑,没有在屋内逗留,出门寻了一个阳光晴好的位置,等待药力发作。

阳光正好,徐舜英抬起手,从五指缝隙间抬头望天。这里在永安门边上,永安门出去不远,就是疫症收容所。

难怪卫衡会把薛久业安排在这里。

“你给他吃的是什么?”卫衡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屋,站在了她的身后。

徐舜英听见他的声音,没有回头,从腰间解下荷包,抖了抖:“这个吗?这是我吃的药,放心没有毒。”

卫衡在她身边坐下,接过荷包,见里面零零散散十来颗药丸,五颜六色不一而足。

“身体......不舒服吗 ?”卫衡说完就抿紧了嘴角,他自知失言,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说这些有些唐突了。

不过徐舜英显然没有在意,她随意的说:“以前落水,落下的病根,身体发寒的时候就会吃上一颗。”

她见卫衡似有不解,以为他还在怀疑药丸的药效,解释道:“放心吧,那人是男子又连吃两颗,在这么热的盛夏......他遭不住的。”

卫衡又想到那天进宫后,听到的关于徐舜英的事情:那件事情之后,她又遭遇了一次落水,掉进了护城河。

冬天的护城河冰面很厚,可过车马,她不知是怎么.......掉进去了。

这个病根,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吧。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那个人已经浑身燥热难耐了,鼻血横流。他的心好像要跳出来,怎么深呼吸都不能平息鼓噪的心跳。

他越来越恐惧,最后竟然溺在了身上。

卫衡和徐舜英前后脚进来屋里,他一把拽下他嘴里的臭袜子,扔在一边,和徐舜英两个人也不说话,只把床头边的沙漏拿过来,摆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这明显是在警告他:沙漏停止时,就是他的死期。

这人的心理防线一旦被攻破,接下来就是全都招供的。

“我说我说,你给我解药!”

徐舜英解下腰间荷包,在她眼前抖了抖:“先说,才能吃解药。”

她又点了点桌子上的沙漏:“还有半个时辰。”

“我叫阿忠,是从定州逃难过来的,前几日有人给我们银子让我们把这个人杀了,把那瓶药撒在他伤口上。”

和卫衡所料大差不差,他指着摊在**的薛九爷,开口问道:“为什么要杀了他?”

阿忠答得极快:“这我哪里知道,听他们闲聊说这个人和徐家有些关联,又发现了章强的下落,必须得死。”

徐舜英向薛九爷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他一脸震惊。

她转头过来,又问道:“雇你们的人,叫什么名字?长得什么样?”

阿忠头晕目眩,恶心干呕,他不断哭求解药,模样有点可怜。

卫衡见徐舜英悠闲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头都没回。

他听见她说:“要么说,要么死。一个定州的逃兵死于非命,京兆尹也不会详查的。”

阿忠浑身燥热,却硬生生打了一个哆嗦。

卫衡侧目,她像变了一个人。

这个杀伐果断又勇敢无畏的姑娘让他很是好奇,她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阿忠无法,说到:“给我们银子的人叫彪哥,不过他好像也只是个下人,他的主子戴个斗笠........好像是个独眼龙。”

这个戴面具的话事人总是一言不发的坐在角落,有事吩咐也都由“彪哥”代为传答。所以被雇佣来的十个人,对他的面容、声音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有一天偶然一阵风吹开了他的面具,他也不会发现,原来他瞎了一只眼睛。

瞎了一只眼睛。

药力越来越猛,阿忠已经神志不清要晕过去了。

瞧着阿忠心理防线最薄弱最不设防的时候,卫衡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举到他面前:“这是什么?”

阿忠被药力折麼的快失去理性,他感觉自己快被烧死了。

只是瞧了瞧这个瓶子的外观,阿忠就被吓得不清,连连大吼:“你怎么会有这个?这个毒无解啊!沾上就死!这是那个彪哥给我们的,我们听他说得,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我知道的全都说了!!”

瞧他魂飞魄散的模样,不似作假。

卫衡不再逼迫阿忠,走到徐舜英身边,把小瓶子递给她,缓缓道:“这个人大概知道薛久业和我们俩的关系,所以想让薛久业也染上时疫。到时.......”

到时,薛久业就是城内疫症爆发的源头。徐家必然会因为和薛久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牵扯到城内疫症散播的事件上。

那时不但卫衡会担上失职的罪名,徐家怕也是不会好过。

徐舜英掏出手帕仔细包裹了小瓷瓶,小心的打开瓶盖凑到鼻前嗅了一下,没有味道。

她脸色肃然,拔下头上的避毒簪子,谨慎的点了点瓶中**。在阳光照耀下,簪子沾到瓶中**的一小段,有绿色的光泽。

她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毒。

“城外的疫症也是被人下了毒吗?”徐舜英拿着簪子,对着阳光小心的转动。

“还没有查清。不过有了一些眉目。”卫衡微一侧首,向薛久业使了个眼色。

**躺着的薛久业不着痕迹地向床里挪了挪,徐舜英一连串的作为看的他目瞪口呆,只庆幸自己弃暗投明选择了和她合作,不然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他看着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斟酌道:“还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这不是事情紧急嘛,听我说几句话,你就能把章强画的那么像,画这个彪哥还不是手到擒来!”

城中的女画师不好找,擅长画人物肖像的更是风毛菱角,更何况是书画中最难的听言描摹。

这件事不宜宣扬,卫衡思来想去,也只能请徐舜英帮忙。

徐舜英察觉到卫衡望过来的目光,心底嘲讽一笑,神色黯然。

兜兜转转,这才是请她来的真正目的。

徐舜英语气不善,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转身盯着卫衡:“想让我帮你画了彪哥的画像?”

卫衡平静的直视徐舜英,声音里有着不可辩驳的力量:“不是我,是我们。我们都需要找出这个‘彪哥’。我需要阻止一场阴谋,于你而言,‘彪哥’和章强都是知情人,多一个人便多一份线索,不是吗?”

徐舜英静静地看着卫衡。这张脸还是让她悸动,这个人却已经面目全非。

原来卫衡与她之间,只剩公事公办的利弊得失。

徐舜英眸光由亮转暗,心底冰凉一片。就在刚才的某一个瞬间,她突然放下了对卫衡的执念,她不能接受卫衡对她的同情,亦不能接受他对她的利用。

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听见她同意,卫衡没有任何欣喜,他明白这个“答应”意味着什么。

徐舜英如此骄傲,不会容许自己的情感掺杂交易,这句“我答应你”,似乎成了俩人陌路的开始。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会答应你。”

“我要去疫症收容所,那两个人我要亲自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