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另一边,延绵的兵马象是没有尽头。
戚家军的旗帜霎时展开,眨眼之间喷涌至眼前。
只见为首者正式戚孟海。
段承平只剩亲军护卫在侧,扶着旁边人的手臂,涩声说道:“怎会如此?他们怎么会有联系的?送去西北的信不是已经被拦截了吗?怎么会无声无息的......”
戚孟海大军压境,形如碾压之势。
常征带着卫衡和段承平的人头回来的时候,徐舜英刚好写完了三封信。
一封送回上京城。
两封送进永州府衙。
徐舜英迎着朝阳出门,如今她再不敢轻易相信他人,将信交给常征才算安心。
卫衡的伤势不算很重,只是麻药药力还未过去,徐舜英坐在他床榻上,他肩胛处的伤口已经包扎处理过,盔甲压出的痕迹甚至还没有褪去。
整个人脸色潮红昏睡在那里。
这是徐舜英头一次接近从战场死里逃生回来的人。
这个人被血腥气和汗臭气息包围,指甲缝里都是泥土,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中间还夹杂着枯草。
徐舜英握着卫衡的手,五指粗糙不看,满是老茧却还是磨出了新的血泡。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门外常征吩咐属下送完信,回来照看卫衡。还没进门,就看见徐舜英出门的身影。
常征心细,看着徐舜英发红的眼眶便知道她刚刚哭过。常征不知如何安慰,挠了挠头:“徐姑娘,不必担心。那麻药看着吓人,其实药劲过了便全都能好。头儿强壮的很,定会没事的。”
徐舜英侧过身,迅速擦去眼泪,望着他郑重道谢:“卫衡有你在身边,是他的福气。”
“我们都是苦出身。”常征脸色微红,很是不好意思:“跟着头儿从没有吃过亏。徐姑娘千万别这么说。”
太阳初升,照在常征身后,这群小将已经能独当一面,卫衡之后的路,是否能轻松一些。
徐舜英语气难得踌躇:“戚孟海支援卫衡的事,军中有多少人知道?”
常征一愣,这件事卫衡压根没想着要瞒,他想不明白徐舜英缘何有此一问。
“头儿说了,戚孟海来与不来还是个未知数。之前就只有亲近之人知道。”常征说完这话咋嘛出味来,以为徐舜英怨卫衡瞒着她:“头儿也是怕姑娘担心,所以才没有说。”
徐舜英瞧着他眼睛咕噜一转,便知道他误会了,马上说:“现在戚孟海擅自离开封底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卫衡有没有说接下来要怎么做?”
常征又是一愣,他认真回想,磕磕巴巴说:“头儿没交代啊......”
徐舜英皱眉,不想好后招行事,这绝不是卫衡的行事作风。
只是她,现在依旧想不出卫衡的解决之法。
能让萧诚意放弃追究卫衡私下结交戚孟海的罪过。
萧锐在位时,最忌讳军权独大。所以在周岐海独占徽州之后,有意扶持四大守将。就是为了彼此钳制。以防止四大守将暗度陈仓威胁萧家皇权。
萧锐对四大守将私下联系非常敏感。
萧诚意必定也是如此。卫衡用半幅虎符便能驱使戚孟海,这件事恐怕比卫衡功高震主更让萧诚意愤怒。
“徐姑娘。”一把男生从她身后传来,温润深厚,带着北方严冬的凛冽,却另有一股深沉掺杂其中:“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是戚某荣幸。”
徐舜英回过神,迎面看见一位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他换了常服一身青衣,站在朝阳里,含笑不语。
徐舜英从未见过戚孟海。传闻中他与戚孟山一母同胞,长相酷似。徐舜英见过戚孟山,威武冷酷站在萧锐身后,上京城鼎鼎有名的玉面阎王,六亲不认。
戚孟海不同,他面容柔和甚至带着些书卷气息。若不是他身上飘过来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徐舜英甚至看不出他刚刚千里奔袭经历了征战。
“戚帅。”徐舜英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戚孟海看见常征抱拳离去,略一点头算作回应。又回首对徐舜英说道:“方才听闻姑娘似有些疑惑,戚某不才,愿为姑娘解惑。”
徐舜英下意识后退一步,戚孟山作为戚孟海得亲弟弟,萧锐得殿前指挥使,初临叛变便跟着哥哥远走西北。现在戚孟海又能冒天下之大不韪领受卫衡邀约,支援徽州。
徐舜英看着面前人畜无害得戚孟海,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
这是聪明人嗅出同类得危险气息。俩人中间不过两步距离,其中心思却千回百转。
徐舜英余光瞥见周围巡逻的士兵,整个军营没有身着军装的两人着实扎眼:“在下正有此意。不若恭请戚帅移步,品一杯好茶如何?”
戚孟海顺着徐舜英得目光扫视一圈,周围士兵明里暗里窥探的目光瞬间躲闪。
戚孟海从善如流,西北守备军已经接管了永州大营,过不了多久,玄铁军便会撤走,这里便是他的大本营。
“恭敬不如从命。”
徐舜英带着戚孟海进了卫衡得营帐。
那人依旧昏迷在床。
俩人对坐,戚孟海瞧了卫衡一眼,也不靠近也不询问。一副熟视无睹得样子。
徐舜英从屋外就一直观察戚孟海,他确实像传闻中那样神秘,所思所想都让人看不透。
自己在他面前,怕是白纸一张,一眼看穿。徐舜英与人谈判,头一次感到有些无力。
她望向卫衡,暗道:她没有任何筹码,却有软肋。已经落了下乘。
徐舜英索性就这样单刀直入:“戚帅镇守西北,没有圣旨虎符擅自调兵视为叛国,这一次能为了徽州百姓敢冒此险,小女佩服。”
开口便扣高帽,戚孟海眉毛一挑,没有说话。
徐舜英又说:“早就听闻戚帅忠肝义胆一心为国,从不参与朝堂纷争。这一回却为了百姓涉足此地,当真真英雄。舜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戚孟海是否一心为国,天下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抛弃君王独善其身,天下人却看得分明。
徐舜英一番话里有话,戚孟海听的清楚。
“徐姑娘过奖,戚某如何敢当。”戚孟海神色不变,像是没有听明白徐舜英得阴阳怪气:“军饷出自百姓,百姓有难在下岂有不管之理。都是保家卫国分内之事罢了。”
帐外脚步声悄然而至。
徐舜英听到了,戚孟海自然也听到了。
徐舜英收回望向帐门得目光,又为他斟茶一杯,道:“戚帅奉王爷密令支援,千里奔袭实在辛苦,徽州大捷全赖戚帅力挽狂澜。小女佩服。”
一股大力掀帘而入,刘如意怒目而视,指着戚孟海的鼻子,说:“你奉了谁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