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稽的局面铺陈开来只剩血腥,卫衡看着段承钏骑在马上,看着周轩朝着谢阮投射箭弩。

卫衡望着瞭望台下一阵兵荒马乱。

十万精兵聚集,骑兵**军马越来越焦躁,激起尘土一片飞扬。

段承钏勒紧缰绳,缓缓踱步到谢阮身边,道:“你不是说,周轩同意你的计划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谢阮暗恨周轩冥顽不灵,看这情形他留在城内的内应应该都被发现了。

谢阮看着城门上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的大魏士兵,手里拿着的玉玺不知怎得,就是没有勇气拿出来。

他扯着嗓子大喊:“周轩!你过河拆桥!当初是你让我出城的,现在又为何拒我于门外?!”

周轩身披铠甲,头盔将他的容貌隐去,却依然有一股阴冷气势弥漫周围:“你贪生怕死,私自逃离,我还没有置你的罪,你倒还叫嚣上了!”

谢阮手里拎着玉玺,明黄的绸缎已经被他手心汗渍濡湿。他脑中嗡嗡作响,不肖回头便能料想段承钏脸色。

谢阮恍然发觉,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周轩背信弃义,城内之人说他贪生怕死。段承钏急着占领徽州,大军压境,他自己怕是要最先祭旗。

段承钏的笑声在谢阮背后冷冷响起:“谢将军,你耍我!”

谢阮浑身一个激灵,他左右环顾,发现身边带的一对兵马已经被段承钏不知不觉间驱逐开了。

他现在孤身一人,深陷南楚大军。

汗珠滚滚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谢阮不停流泪:“小人还有一计,还有一计!”

谢阮顾不得靠的越来越近的南楚士兵,高高举起手中绸缎包裹的玉玺:“我奉命寻找大魏玉玺,现将玉玺巡回,尔等速速将城门打开!”

段承钏嘴角微勾,真是一只臭鱼烂虾。不过一块臭石头,就能让一个人背叛自己的家国。

大魏真是气数已尽。

眼前城门依然没有动静,谢阮嗓子已经哑了。城门上聚集的士兵越来越多,叛国贼的呼声越来越响。

隔着数百米距离,周轩望着卫衡的方向。远处城楼上站着一排士兵,各个披坚执锐。周旋看不清哪个是卫衡,却无比肯定卫衡就在那里,看着他。

落日刺眼,周轩看了半晌眼眶发酸。

周岐海弄丢的玉玺,他找回来了,周轩暗道:“卫衡,你当明白吧。”

谢阮脸色煞白,胳膊酸胀抬不起来:“段将军,你说一句顶我一万句。城门开了,我们以徽州为据点,很快便能打到上京……”

段承钏慢悠悠抽刀,对着谢阮似笑非笑:“我们会打到上京,不过没有你了。”

兵器入肉的声音,在这个黄昏像是落叶飘零。

无人在意。

谢阮嘴角渗血,不可置信低头看着胸腹中间浸没的刀锋,刀柄已沾满鲜血。他明显察觉身体温度流失,张嘴想要呼喊求救,却只等来铁血腥气倒灌肺腑。

段承钏胎教一踹,手腕借着力道抽出长刀,谢阮陡然滚落战马,周围一阵**,马蹄乱窜。

段承钏收高举过头顶,鲜血顺着长刀滴滴落下,战事一触即发。

“南楚男儿,一雪前耻的机会到了!”段承钏拼着嗓音嘶哑,大吼:“大魏骗我南楚和谈,诱杀我南楚大将,今日必定让他血债血偿!”

十万精兵嘶吼震耳欲聋。

卫衡吩咐左右校尉:“巡防各处,今夜必须守住。不能让一个南楚活人,跨过城门!”

有吩咐常征:“速速给宫里去信,段承钏偷窃大魏传国玉玺,又践踏大魏国土,此一战不可避!”

常征领命而去。

剑雨已经破空而来,南楚士兵架起长梯攀爬而上。城门上的士兵箭弩相迎,五只箭弩齐发,哀嚎声顿起。借着队伍轰然四散,迅速弯腰推到后排,后面士兵顺势上前,又一波攻势接踵而至。

阴云遮月,又隔着距离,昏暗中根本分不清对面周轩身影。

卫衡勒马在城门外,偏头避过右侧偷袭,对着周围掩护亲兵说:“遇见段承钏,切不可与之缠斗,最少四人成对,围攻他!斩他首级者,加官进爵!”

刀锋顺着卫衡脸颊横扫而过,卫衡吃痛侧身用手臂挡面。听见亲兵呼喊:“将军此去随行护卫都不带,恐有危险!”

卫衡路乱抹了把脸,他一经现身,已经吸引不少南楚士兵围攻过来,他长话短说:“做好分内事,莫问他人行。”

刀锋碰撞闪出一串火花,卫衡用力一挥,带出一道血线,断壁残垣堆叠无数尸体。他沿着城外树林,冲着徽州策马奔去。

天空闪电一晃,照得阴林鬼影层叠。马蹄声,拔刀声,飞奔声声声不绝。唯独没有人声。

这个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卫衡趁着间隙抬头,一滴雨水滴落他脸颊。

暴雨欲来的树林,掺杂着浓重的泥土腥气,卫衡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见久远记忆中的那道山门。

山门尽头是悬崖,山脚隐蔽处另有一条小路,拐到徽州城内。

倘若谢阮当真是周轩送给卫衡的,那周轩必定会在这里留下什么。

毕竟……这里的密道,周轩三番五次要见他,就在这里。

周围忽地陷入死寂。

天空中砸下雨珠,像是雨帘阻隔了卫衡视线。

在这单调的滴答声中,黑暗中细微的杂音就像是凶兽蛰伏,伺机而动。

数不清的脚步声犹如密网,带着压抑的,沉闷的,凄冷的暗夜冲向卫衡。

周围依旧没有人说话。

雨水噼啪的往下掉,卫衡手腕微转,刀锋削破水珠,卫衡脖颈感受一阵冷意。一道寒光已经逼近。

卫衡俯首避过,同时长刀砍出,兵器相撞卡住了对方压下之势,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顺势回收紧接着转砍为刺。

卫衡勾住**骏马贴着对方兵器推了出去,长腿一扫。对面人闷哼一声,跌摔在雨里。

四周骤然一跃而起无数条黑影。

地上之人翻身跃起,抬臂一喝,道:“我没事,退下!”

卫衡收到入鞘,看着周轩一言不发。

周轩抬首擦去嘴角鲜血,似乎并不在意引发两国动乱:“临终前送你一份贺礼,权当朋友一场,聊以告别。”

“周轩,你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