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卫衡说:“段承钏好像让南宫老将军给绊住了,他不到,这场戏没法演。”

常征跟随卫衡多年,自然知晓他的心思,依旧有些担忧:“段承钏如今还握着大魏的玉玺,我就怕……”

卫衡侧首:“你就怕他的玉玺落在了南宫家手里,对吧。”

常征心思被猜中,面露尴尬点点头。

卫衡没有多说,只叫他安心。

如此又等了十天。两方袭扰你来我往,都颇有默契的没有相互纠缠。卫衡不动如山,柳亦庭不见人影,率先坐不住的除了伤势好转的虞秋池,就是上京城里的萧诚意了。

自从卫衡出了上京城,永州府衙已经接到了三道旨意。

春三月初,随着第四道旨意一同到达的,还有徐舜英。

卫衡伤势大好,三步并作两步奔至门口,看见徐舜英弯腰倾身下马。

俩人已经许久未见,徐舜英看着卫衡走到近前,面色却有些古怪。

卫衡牵着她的手,环着她的腰肢抱她落地,一道声音从徐舜英身后传来:“卫将军果然情深,看来先皇赐婚确是成人之美了。”

这道声音尖细绵长,带着深宫里面刻意的讨好和不可言说的威胁。

卫衡转身,护着徐舜英在身后,看见刘如意甩着浮尘在他两步之外。

萧诚意居然把刘如意派过来了。

卫衡笑脸消失,身上架势如在战场。刘如意心下一凛,暗道这厮不愧是杀人如麻的煞神,当真是让人心生惧意。

刘如意带着圣命,即便心里怕的打颤也不能露出分毫,损了萧家颜面,他一家老小都得陪葬。

刘如意心思百转,笑了出来:“王爷怕卫将军有伤在身又日夜操劳,见不到徐姑娘心惦念,特名小人护送徐姑娘和卫将军团聚。”

女人在军营中天生处在弱势,无论衣食住行皆是不便。卫衡不信徐丞没有考虑到这件事,还能允许徐舜英跋涉千里来到永州。

徐舜英右手握在卫衡手心,她不着痕迹的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

卫衡和刘如意虚与委蛇,分出半分精神分辨徐舜英在他掌心所写,心中五味杂陈。

徐舜英在写:刘,锦衣卫。

刘如意接手了锦衣卫。如今又拿着尚方宝剑来永州监军。

萧诚意果然心思缜密,为了避免外戚专权,居然连太监都给了实权。

刘如意看着卫衡和徐舜英眉目传情,心中不由嗤笑:前前后后耽搁了两个月,萧诚意原定的登基大典因此推后,卫衡还能在这里不慌不忙的拖着战事。

也是不知死活。

“王爷很是忧心卫将军身体,特名小人问一句,是否太过劳累,今后有事将军尽管吩咐小人去做,也算是提将军排忧解难了。”

这边是在分权。

卫衡用力捏了捏徐舜英手指,告诉她自己已经知晓,又对着刘如意说:“岂敢,刘公公代表王爷脸面,岂能随意人人趋势。下官已经痊愈,请王爷放心。至于战事情况,请刘公公进屋,详谈。”

原本以为还要再拉扯一番,没想到卫衡倒是乖觉。刘如意眼睛一亮,笑呵呵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进屋之前,趁人不备卫衡眼神示意常征,冲着柴房抬了抬下吧。

周轩派来寻卫衡的人,此刻正关在柴房。

刘如意入得屋来,回身只看见卫衡身影,想他身后望去亦没有瞧见徐舜英。

卫衡迎着刘如意的目光,淡淡道:“军国大事,在其位者才好出谋划策。”

不在其位者,如徐舜英,自当回避。

刘如意本想用徐舜英拿捏卫衡,现如今他护着徐舜英在是非之外,倒是让刘如意有些意外。

“外界都说,卫将军生性冷漠不近人情,唯独对徐家三娘情有独钟。本来我是不信的,位居高位者哪能少得了红颜知己呢,如今瞧来,倒是小人少见多怪了。”

卫衡斟满一杯茶,推至刘如意手边:“永州不比上京,没有上好的大红袍,刘公公权当润喉吧。”

杯碗中茶叶混着茶屑飘飘****,打着旋转圈。刘如意眉毛一挑,茶汤如此浑浊亦如眼前局势。

萧诚意在他临行前,曾叮嘱道:“徐丞能允许徐舜英随你去永州大营不是因为他怕了本王,是因为他从未把本王放在眼里。他料定了即使女儿在本王手里,本王也不敢把徐家人如何。”

徐丞甚至没有推拒,笑呵呵的让徐舜英跟着刘如意除了徐府大门。

萧诚意看着摊在书案上的大魏堪舆图。他是有些后悔的,后悔没能让周轩早一天见到周岐海的尸身,那样他拼着战死也会为了父亲报仇,柳舜闻少活一天,玄铁军空出手来定不会让他们逃离京城。

倘若叛军全部伏法,他早就是一国之君,又何苦让秉笔史书戳着脊梁骨,又何苦会忌惮徐家。

“你此一去,一则替本王看好卫衡。若他有不臣之心,当联合虞秋池就地正法。二则,替本王顾好南宫家。若南宫家还是觊觎徽州,便让他永远都留在徽州吧。”

刘如意手上一沉,玄铁军调军令牌带着肃杀之气落在他掌心。

回忆绵长悠远,刘如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屑苦涩难以下咽,他几不可察皱了眉:“卫将军刚才在门外说,这两月拒不出战是事出有因,不知是什么原因,能让玄铁军统帅捆住了手脚?”

声音未落,门外一阵求饶嘶吼声:“放开我,放开我——我只是传话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刘如意循声望去,一人衣衫褴褛被两个壮汉架着,往门口方向走来,走的近了才看清那人已经面目全非认不出本来模样。

他腿脚都折成了奇怪的角度,拖在地上。

所过之处,一片殷红。

两个壮汉手一松,那人像落叶一般飞了出去,跌倒在门口台阶上。激起一股凉风,带着血腥气冲着刘如意冲了过来。

刘如意拿着帕子捂在鼻下,视线回转落在卫衡脸上:“卫将军这是何意?”

卫衡放下手里空茶杯,嘴里说着歉意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是本帅考虑不周,刘公公金贵人,自然看不得这样血腥的场面。”

刘如意死死盯着那人没了十指的手掌。

“周轩派来的人。”卫衡就坐在刘如意对面,声音却像是穿越山海般遥远:“……反贼相见本帅,本帅自然要探问清楚,这人目的为何?”

那人挣扎之中,露出了胸前刺青。刘如意瞬间脸色巨变。

卫衡看他不安神情,起身一把扯掉那人上衣。那人右侧肋骨上的刺青更加明显。

“锦衣卫刺青。”卫衡转身对着刘如意一字一句道:“刘公公刚接手了锦衣卫,锦衣卫便出了为周轩办事的叛徒,这可如何是好?又或者,这人本就是听命于刘公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