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到了永州,在永州府衙见到了李玥。
李玥得徐丞嘱托,早就派人守在了城门口,卫衡一到,便请进了州府衙门。
柳亦庭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他的脸色比之卫衡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底青黑一看便是许久没有休息好的疲惫模样。
“伤怎么样?”柳亦庭开口不说战况,不说民生,只问卫衡伤势。
卫衡心头一暖,只答:“无碍,足够打赢这场仗。”
柳亦庭没有放松反而更是担忧:“你同我说实话,不要强撑。如今军营内流言四起,只道你伤入肺腑,上不得战场,来此不过充充门面。”
卫衡眉毛一挑,看来段承钏的人倒十分卖力,他路上只用了不到十天,军营里面已经有了流言。
李玥站在旁边,他虚长几岁,比柳亦庭更有定力。他拍拍卫衡肩膀,又伸手示意柳亦庭:“坐下说话吧,卫衡舟车劳顿又有伤在身,身边必定跟随太医。柳先生若不放心,传太医来回话便是。”
柳亦庭未曾多言,拉过卫衡手腕探脉。
他脸色几变,眉头紧锁,看的李玥也是心中打鼓。
“我还要留着性命回京城亲。”卫衡手腕一转,避开柳亦庭:“我的伤势我自己有数。柳先生不如抓紧时间,同我讲讲徽州战局。”
柳亦庭无奈,卫衡有意隐瞒,他也只能作罢。柳亦庭叹了口气,道:“也罢,倘若伤势严重,定要告知于我,你要记着,如今你身上系着的,不光是你自己的安危。”
还有你身后的所有亲朋。
柳亦庭未尽之言卫衡清楚,他眼神晦暗,垂眸不语。
李玥心知自己坐在这里,便是二人说话欲言又止的因由,他便率先开口讲了徽州局势。只望快些交代清楚,也好让二人叙旧。
李玥整整说了一个时辰,从徽州如今城内粮草供应到疏散百姓的方案。从两军交战的战况次数到近几日周轩率兵袭扰。
林林总总知无不言。
卫衡越听,眉头皱的而愈深。
周轩接手叛军以来,虽然没有屠杀百姓以威胁大魏,却也从没有露出半点和谈和妥协的模样。
柳亦庭最近叹气何其多,此刻又不禁扶额:“我们打探到了他们粮草大营的位置。虞将军率一队骑兵突袭,以求一击即中。不想那是周轩早就布好的陷阱。一招请君入瓮,便折了我大魏一名将军。”
虞秋池受了伤,不然也不会急召卫衡过来。
这几天周轩袭扰,永州大营只能防守,疲于应付。
卫衡心头怪异感觉顿起,柳先生经验不少,断不会允许虞秋池乱来,粮草大营的虚实必有古怪。
“咱们发现的粮草大营……是真的吧。”卫衡问了一句。
虞秋池点头:“那个粮草大营不但是真的,还是徽州历来战事时最大的补给。周轩在我们突袭的前几天,偷偷运走了一半的粮草。虞秋池到的时候,没等我们防火烧营,火已经烧起来。万幸虞将军活着回来了,不然王爷雷霆震怒,届时徽州城内怕是留不得活口了。”
柳亦庭和虞秋池现在投鼠忌器,既要顾念城中百姓,又要速战速决。难免顾此失彼。
也就是说,周轩用一半粮草引诱柳亦庭上钩。
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如今双方战力焦灼,粮草补给是制胜关键。
周轩用半数身家只为了伤到虞秋池?
卫衡理解周轩万不敢彻底激怒萧诚意,所以他只敢伤到柳亦庭,却不敢杀他。
不对……虞秋池受伤,柳亦庭亦可运筹帷幄,永州大营片刻混乱之后亦可稳住态势。
只不过,这场仗拖得久一些才能分出胜负。
卫衡轻轻呢喃……分出胜负。
周围光线渐暗,连带着院子里的声音也地沉下去。李玥已经出了门,此刻屋内只剩他和柳亦庭二人。
卫衡心跳有些快,他斟酌着说:“周轩故意引着你们上钩,伤了虞秋池,只是为了萧诚意再派一个人来,接管永州大营。”
放眼整个大魏,现在能顶替虞秋池的,也只有一个卫衡。
卫衡苦笑,周轩想要见他一面,当真煞费苦心。
卫衡抬眼,正好看见柳亦庭担忧的眼神,卫衡一瞬间明白,柳亦庭也知道自己中了周轩的圈套。
“段承钏的人已经见过周轩好几次。”柳亦庭听斥候回禀,双方是否达成密谋尚未可知:“你若私下见了周轩,王爷那关怕是难过了。”
柳亦庭和周轩素不相识,他不知道卫衡和周轩的故旧。
卫衡笑得轻松:“放心,我没有那么蠢,不会让周轩抓住我把柄威胁我的。”
俩人在永州府衙简单吃了晚膳,相约一同看望虞秋池。
俩人在虞秋池静养院落外停住脚步,柳亦庭忍不住提醒:“他刚受了伤,马上又要失了权,今日……断不会让你痛快。”
卫衡浑不在意,略略点头当作回应。
虞秋池伤在腿上卧床静养,见到卫衡嘴里说着欢迎,却不见他交代军中半点事物。
卫衡也不提半句军务。俩人打着哈哈相互说着辛苦,聊了一盏茶的时间,卫衡起身告辞。
等人走了,虞秋池贴身侍卫还在纳闷:“一句没问,会不会有诈?”
虞秋池在锦被之下的手掌已经将被褥攥出褶皱,玄铁军至今没有臣服他虞秋池,卫衡想要了解什么,又何须从他口中得知?
虞秋池脸色瞬间阴沉,他在锦衣卫蛰伏半生,换来萧锐信任,他在不想做犬牙做鹰犬,他想上战场,想衣锦还乡。
奈何他终究是棋差一招。
虞秋池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眼里流露出的恨意让他贴身侍卫连连退后。一声“属下告退”便离开了。
屋内烛火跳动,映在虞秋池脸上忽明忽暗:“凭什么所有的好处都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
卫衡从虞秋池那里出来,便回了永州府衙。
柳亦庭愣了愣,道:“也好,一山不容二虎,玄铁军是你带出来的兵。你一出现,虞将军怕是指挥不动一兵一卒。”
卫衡摇头指指胸口,他不想和虞秋池产生不必要的矛盾。却也不是为了他委曲求全。
卫衡的伤势是把双刃剑,现在就变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
“索性让流言坐实,以静制动。我总觉得,周轩这样视死如归,是做给我们看的,他……有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