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此一去凶多吉少,便是王爷在此,也分不出更多人手随你前去。”
南宫念说的无情,却也是实情。
徐舜英望着满目妇孺,这里更需要南境守备军。
“多谢王妃。”徐舜英面目平静,似乎此一行不是赴汤蹈火,而是元春踏青:“不管结局如何,舜英心甘情愿。惟愿王妃替臣女转告卫衡,失信与他实乃无奈,来世再与他续写前缘。”
徐舜英叩头,带着卫衡留给她的亲兵,转身离去。
南宫念望着这个背影,叹了口气:“苦命的鸳鸯,她大概还不知道卫衡的情势。”
战事吃紧,徐舜英知道徐丞势必会想方设法从王守福那里得到传国玉玺。
柳舜闻和周岐海打的难舍难分,很难说是不是怀疑传国玉玺就在对方手里。徐舜英心里焦急,脚下不停,若是段承钏也搀和进来,事态就更加复杂了。
段承钏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批与他身着相似的兵士。
都是大魏兵丁模样。手里拿着的,却不是京城规制的兵器。
卫衡借着雪光,双眼一咪,问道:“私造兵器,你也参与了,是吗?”
段承钏负手而立,望向周岐海和柳舜闻厮杀的战场,笑得很开怀:“你可不要误会,私造兵器我可不想参与。是周岐海非要拉着我入伙,当他的挡箭牌。”
卫衡自然不会信他一面之词,现在周岐海造反正证据确凿,便是天大的功劳也是死路一条。在谋反的罪名面前,似乎私造兵器都没有那么耸人听闻了。
卫衡不想与他在着个问题上纠缠,问道:“你待如何?”
段承钏转身,想卫衡逼近两步。他没拿兵器,似闲庭信步:“我要的,从来没有变。”
卫衡脸色一沉,咬着牙说:“且不说当年你在南楚呼风唤雨,我朝都未曾割让南境。便是你现在质子身份,又如何生出这样的妄想。”
南境天堑自然天成,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南楚多次相对南境下手而不可得。多年来不断骚扰大魏边境。
没想到,南楚一朝战败,南楚太子被俘,居然还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卫衡被气笑了。
段承钏摇了摇头,劝慰道:“卫督军不要拒绝的那么快。听我一言,再做决定不迟。”
良久,茫茫雪海之中,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那人已经浑身是血昏了过去。只身前显赫补子异常醒目。
段承钏的守卫亲兵拽着那人,拖到了卫衡身前,用力一扔,那人便摔进雪地里,没了动静。
是徐丞。
卫衡顾不得许多,忙蹲下身子翻转过徐丞身体,查探他的呼吸。
徐丞的呼吸又细又轻,卫衡抱起他上身,让徐丞靠在他怀里。
徐成双臂像断了的鱼线,软弱无力耷拉在地上。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过去。
卫衡双眸骤然睁大,再抬眼时,已经冷若冰霜:“段承钏,当初你初到上京城,徐尚书第一个支持你回到南楚。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
段承钏笑得无所畏惧:“徐丞再怎么好心,也是为着大魏考虑。与我有利也不过顺势而为。我又为何念他旧情。卫督军,你我是死敌,你这话未免太过天真。”
卫衡怒火滔天,放下徐丞抓起长刀便要起身。
段承钏后退几步,让出距离给身边亲兵,看着卫衡挥刀几下左手伤口洇出血迹,笑道:“忘了告诉你,这玉玺拿的当真不容易,徐丞被拖行在马后数百米也没有松开玉玺。还得让我断了他双臂,砸烂了双手才拿到的。”
卫衡和常征刀刀冲着敌人要害,直取对面人性命。
段承钏拿出团纹云锦的锦缎,依旧包裹着四四方方的玉玺。段承钏稍稍用力调转方向。
锦缎背面,赫然暗红。
那是鲜血淹湿的颜色。
徐丞那双手,曾挥毫泼墨提笔安天下。如今躺在雪地里,像是一块破抹布,被随意丢弃。
卫衡双眼充血,大魏忠良不应该是这样结局。正气男儿当生死低于天地之间,不该被鬼祟带离人间。
卫衡已刀削了身前冲过来的人的脑袋,回身长刀一横,隔在常征背后,手臂一挑带起一条血线。
常征身后之人应声倒地,他冲着卫衡道了句谢。
段承钏亲兵绝非寻常兵士,卫衡无暇分身,救了常征立马转身举刀挡下来人重砍。
卫衡左手使不上力气,手臂被大力震得发麻,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卫衡被人钳制,常征独木难支。
眼瞅着二人败于颓势没了反手之机。
卫衡嘴里血腥气息越发浓重,他支撑不住最后望了一眼日光。眼前刀锋带着冷意光芒,闪进他眼眸,让他心里更是不甘。
就像是行将就木之人,最后的生机会是走马观花一样,回忆生前。
卫衡心里只念着徐舜英。想着这个姑娘,若是同时发现他和父亲的尸身,会不会做傻事。
段承钏看着卫衡呕出一口鲜血,知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你只要答应我,大魏评定叛乱之后,你上书新皇放我回南楚,再将南境划归南楚,我便交回大魏传国玉玺,再留你一命。”
卫衡眼前一阵模糊。
段承钏见卫衡死到临头仍不肯松口,很是不解,又道:“这与你而言并无损失,举手之劳而已。却能让你带回传国玉玺再立不世之功,何乐而不为啊?”
卫衡身形不稳,摔倒进雪地里,眸光中的刀锋瞬间逼近,他知道要向右闪身避开。只是他眼皮沉重,已经没了力气。
“舜英,负约绝非我所愿,待到来世,我定守着你好好过完这一生。”
卫衡闭上眼睛的时候,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长刀落地之声在寂静雪地中尤为刺耳。
段承钏看着面前亲兵接二连三倒下,一下子慌了神,他左右徘徊退让,躲在一人之后不肯再露头。
“是谁!”
无人回答。
又一只利箭应声到达,段承钏亲兵又倒下一位。
段承钏大吼出声:“撤退!撤退!护着我离开——”
徐舜英手里拿着机巧弓弩,冲着段承钏逃跑方向便要追击。
“舜英,穷寇莫追……”不过几个字,卫衡已经喘息不止:“他可能还有后手。咱们得速速离开。”
徐舜英还没来得及查看卫衡伤势,只惦念着玉玺下落:“没了玉玺,镇南王和父亲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卫衡难得心情大好,他的姑娘和其聪明,她未曾询问一句,他亦未曾解释一句,她已经心知肚明。
“玉玺不过一块石头,没了再找便是。”卫衡叫徐舜英过来:“人,才是最重要的。”
徐舜英听了这话,到底放弃了继续追击。不过走了几步,便看见了雪地里一动不动的徐丞。
徐舜英呆愣当场。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