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瑞到底没有忘了姜芷希,拉着她便离开了徐家别院。

待二人身影走远,徐舜英带着卫衡进得门来。

“柳大人怎么会知道,谢阮便是私做火铳之人?”

徐舜英人还没有站稳,这话已经脱口而出。刚刚屋内柳亦庭与何瑞对峙的时候,卫衡拉着徐舜英躲在墙角听了个透彻。

柳亦庭目光在徐舜华脸上,转到徐舜英脸上。两姐妹的表情如出一辙。不解中还带着点不忿。

柳亦庭悄无声息的退后一步,躲在卫衡身侧,开口:“我猜的。”

徐舜华一掌拍在桌案上,随即起身道:“你没有证据?那你瞎说什么!”

卫衡默默左跨一步,借着给徐舜英添茶的档口,离着柳亦庭远了一些。

柳亦庭冲着卫衡翻了个白眼:“虽然没有证据,却不是瞎说。”

何其道自从何瑞和姜芷希不清不楚有了首尾,何其道被姜家使了绊子,年中考绩得了个“差”。

姜淮中以为自己的闺女姜芷希能知道轻重,姜家已经和何家撕破了脸,姜芷希顾念着姜家的脸面也不会在和何瑞来往。却不知姜芷希像被下了降头,非何瑞不嫁。

二人成婚后,姜淮中便效仿当年黄正禾对待黄伊人,与姜芷希断了联系。只是还没有出具“断绝书”。

柳亦庭胸有成竹:“我们派出了三队人马,在他们私做火铳的库房巡查,线索都是指向詹士府。”

詹士府是太子属臣之地,没有十成的把握,便是污蔑储君。柳亦庭和卫衡商议了许多次。都是无疾而终。

这也是为什么,李涵和赵厝在有那么多证据的情况下,不敢下令彻查詹士府的原因。

这也是他们寻找挡箭牌,让卫衡参与彻查私做火铳事件的原因。

卫衡接着道:“其实在他们那我当挡箭牌的时候,我就觉得古怪。李涵李大人不是畏惧强权的人,他寻了个借口将我拉进来,显然不是为了对付周岐海的。直到我们查到了詹士府,才明白,李大人维护正统,不忍也不敢向太子伸手,我这个挡箭牌其实应该算作一柄钢刀。刀尖的方向,便是冲着太子。”

柳亦庭一叹,何其道其实伪装得很好。好到柳亦庭和卫衡都忽略了这个初进詹士府的“外人”。

要不是这几日何家人轮番的突然造访徐家,徐丞又多次“恰巧”不在。柳亦庭也不会想到,胆小鼠辈何其道,也有可能为了仕途铤而走险。

何其道半路改换门庭转头太子门下,他虽然凭借着在朝为官多年,于詹士府中也有一些资历,不过并未取得太子信任。

最近火铳案案发,何其道俨然坐卧不安,不然也不会撺掇何瑞拉下脸面来,在徐丞跟前求情。

徐舜华想到刚才何瑞强撑的模样和姜芷希震惊的表情,叹道:“这么做,不是打草惊蛇了么?倘若何其道毁灭了证据怎么办?”

卫衡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看着柳亦庭。

佳人有疑问,柳亦庭亦是逮着机会,耐心地解释:“火铳不易得。倘若他们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便不会将注意打到火铳上。不过现在,即使他们想要毁灭证据。四大守将在侧,何家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很难全身而退。”

徐舜英听着徐舜华和柳亦庭的你来我往,知道他们也不过是怀疑何其道牵扯其中,归根结底还没有切实的证据。况且就算有证据,能找到一批没有编号的火铳,是否能证明这些无名火铳确实是何其道潜人所做,还是个未知之数。

徐舜英无不忧虑:“有没有可能,何其道真的只是为了年终考绩的事情而来?”

卫衡眼神掠过徐舜英面庞,俩人心有灵犀对视一眼,卫衡当即察觉了她的顾虑:若他们猜测的主谋错了,根源上便南辕北辙了。届时他们剑指詹士府,极有可能会中计。

卫衡笑道:“这件事没有那么容易了结。柳舜闻已经盯上了这批火铳,提前回京便是赶在戚孟海之前,求圣上将火铳赐给西北守备军。戚孟海镇守东南,虽然回纥不如匈奴那般野蛮,战事不多,但是回纥擅长海战和巷战,又有火铳加持,便会如虎添翼。这两员大将盯着这块肥肉,圣上一时之间必不会明旨赏赐。”

徐舜英眼睛一亮,接着道:“圣上最爱权衡利弊,他这手‘拖’字诀用在文臣武将之间无往不利,不过这件事拖得越久,盯上这件事情的人便越多。但凡他们露出了蛛丝马迹,大把的人等着顺藤摸瓜。”

卫衡和徐舜英的眼神黏在一起,柳亦庭见他们两情缱绻,不由心猿意马。他不自觉地看向徐舜华,想要的一个回应,不想听见徐舜华道:“不管这件事最终是不是何其道所为。何家都逃不过抄家夺爵的命运。”

何其道真的做了这件事,便是诛九族的大事。何家上上下下许多口人命都是要刺琼流放的。

倘若何其道和这件事无关,就凭他已经求人求道徐家门前的窘境,到时清算也难保不会被詹士府推出来做替罪羔羊。

何瑞……终究也只是家族倾覆下的累卵,朝不保夕。

到底是多年的一起长大的情谊,徐舜华有那么一丝怅然,物是人非时过境迁,终究是走散了。

卫衡拥着徐舜英回房时,见左右无人,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出口:“周彤找你说什么了?”

徐舜英看着脚下落雪化水,左蹦又跳避开水坑,闻言眼皮都没抬:“周彤找你说什么了?你也没和我说啊。”

卫衡心头一梗,周彤说一定不会放过徐舜英,而且要加倍偿还回去。这话让卫衡如何说?

徐舜英身后脚步声消失,她回首见卫衡立在不远处,头顶阳光洒下,明明卫衡没有什么表情,却光影明暗之间,衬得他更是面冠如玉。配上他身姿挺拔魁梧的模样,到底是亮眼夺目的。

徐舜英无不唾弃自己,如今还能被他美人计所惑。她忍着不去看他,继续往前走。

不料片刻安静之后,身后脚步声疾奔而至,徐舜英立时头重脚轻,腰腹一双大手控制,整个人被卫衡扛了起来,趴在了卫衡肩膀上。

等到徐舜英适应了眼前颠倒的景象,二人已经入了屋内。

徐舜英被后一软,跌进被褥之间,片刻之后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声音里带着些许调笑和捉弄:“你若不想说,那便不说了。咱们做些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