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连下了几日,柳叶街的案子草草收场,前段时间波谲云诡的忽然被雪掩埋,顷刻间平静无波。

赵祥出狱的那天,提了辞呈。按照卫衡的意思,给他从新安置了新宅子。且让他在上京城能够养老。

虞秋池将卫衡的腰牌还回去的时候,问道:“赵瑞的家眷应当还知道些什么,不然周岐海不会费那么大力气,把手伸到凤州杀人。”

徽州紧邻和永州,有些事情周岐海想要利用职权还方便一些。凤州和徽州相隔千里,周岐海再想做什么掣肘颇多,极为引人注意,若不是此人实在留不得,他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想灭赵家满门。

虞秋池递还给他腰牌,将他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凤州的武库司在大魏都是首屈一指。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你放心便是。”

卫衡抽回腰牌,在腰间系好,想到那天夜里徐舜英提醒他说:“赵祥的清白很好证明。重要的是赵祥的家人有没有卷进来。如果赵瑞真的和兵器时间有了牵扯。在外人看来,禁军觊觎兵权大事都是谋逆的大罪。身为禁军督军,卫衡更是罪加一等。”

现在卫衡让李涵拽入局中,若真的查出赵瑞于此时有了关联,卫衡难辞其咎。

“你不怕丢了乌纱帽吗?”虞秋池最近越来越看不懂卫衡。

若说卫衡汲汲营营,他还真就大义凛然,明知再查下去十有八九会让自己也捞不着好,还一定要锦衣卫彻查到底。

若说卫衡刚正不阿,放眼整个朝廷,卫衡只与周岐海针锋相对,其他人的事情,他都漠不关心。

“你是不是和周家有什么仇怨?不单单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虞秋池引着他到了锦衣卫办差房,屋里生了火盆,暖烘烘的。

卫衡跟进来,坐在椅中笑而不答。

虞秋池一顿,眼神意味深长,却没有再追问:“百官宴随行官员加上家眷有两百多人。比盛夏避暑西苑时还多上三成。加上此次回京述职的三大守将,里里外外将近四百人。禁军压力不小,你得打起精神。”

卫衡摸着下巴:“柳舜闻将军驻守西北,抵抗匈奴,多年未归。这次回来皇后必定想要多留她哥哥一些时日。”

柳舜闻,皇后柳卿卿的亲哥哥。

“戚孟海镇守西南,回纥最近没什么异动,想必他也会在上京城多带一些时日,和戚帅叙一叙兄弟之情。”

戚孟海,殿前指挥使戚孟山的嫡亲哥哥。镇守西南,专门监视抵御回纥进犯。

“最后,便是我们的周大将军。镇守大魏腹地徽州。是皇城和南境的必经之地。圣上好不容易将周大将军引进上京城,他必须得再黄根底下好好呆着。”

虞秋池端了两杯热茶,顺手递给卫衡:“柳舜闻、戚孟海、加上你。你们三个都是不着急离京的,只有周岐海现在想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过了年便飞回老巢。他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届时,若周岐海使了什么法子,离了京。一旦放虎归山,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卫衡看着虞秋池,茶杯里热气蒸腾,云烟雾绕之间,卫衡似乎发现了什么,低头一笑:“放心,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五年。万不敢半途而废。”

从锦衣卫处出来,卫衡便见到了商盛。

“赵瑞的家眷似乎知晓赵瑞在做杀头的事情。却什么都不肯说。”商盛此来不过是想让卫衡有些心理准备。赵瑞一死,他的家里人为了保全全家性命,为了护着即将科考的家中儿郎,拼死也不会供述赵瑞的罪行。

谁知,卫衡满不在乎,说道:“无妨,将他们安置在上京城。到时我会派人保护他们。他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或者,在上京城好好活着,就行了。”

商盛知道卫衡接手禁军之后,公务繁忙,看着他眼底的青黑似有不忍:“后天便要启程,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你保重。”

卫衡拍着他肩膀,望着满天纷飞的鹅毛大雪,脚下路途已经被白雪覆盖不清,他的笑容无所畏惧:“死里逃生于我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放心,我会没事的。”

商盛离开前,最后说道:“永平侯日前托人打听赵祥的事情,事无巨细。看样子他对你还是很上心。这回伴驾,永平侯位列其中,周岐海折了谢阮,卫仲卿却还中用,你要小心。”

三日后,上京城朱雀大街人满为患。

百姓家夹道送别圣上及百官。

宫里的太监宫女侍奉着各宫贵人陆陆续续伤了轿辇,浩浩****的一行人出了南边的城门。

徐家离南城门较远,赶过去时队伍已经走了大半。

徐舜英姐妹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手炉望着车外。

卫衡打马而来,肩头落雪一片,他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黑马疾驰到徐家马车前戛然停止。

他吐着哈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满满当当的油纸包,递了进来。

“在城门口买的,趁着热乎垫垫肚子。”卫衡望着徐舜英,说话声音都低了一些:“雪天路滑,大概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到南苑行宫。”

徐舜英皆过油纸包,沉甸甸的温热触感,她捧在怀里抬头一笑:“你不在御前护驾,没有关系吗?”

卫衡抬头望了一眼队伍最前端,那里明黄座驾分外显眼,他收回目光定在徐舜英脸上,圣上自然会责怪,只是自从那夜离别,他已经月余没有见到她了。

卫衡目光贪恋,摇了摇头:“御前有戚帅照应着,离开一会无碍的。”

徐舜华轻咳一声,看着面前妹妹脸颊的红晕实在觉得自己多余:“卫督军不如上车一叙,外面天寒地冻的,这么说话也不是办法。”

徐舜英脸色更红。

卫衡攥紧了马鞭,像是突然回忆起了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包裹:“差一点就忘了。柳先生让我转交给徐姑娘的事物。”

徐舜英眼瞅着徐舜华一脸楞冲到恍然大悟,再到有些失措的眼神。

徐舜华接过包裹,冲着卫衡翻了个白眼:“你们说吧,便当我不存在吧。”

卫衡看着常征从前面逆行而来,知道再留不得,告一声罪便离开了。留下徐舜英对着徐舜华张口结舌:“柳先生……柳亦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