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谢阮和周岐海已经在此布下杀局……”谢微看着卫衡已经快走进屋里的身影,不免出声阻止:“你不怕屋内还有埋伏吗?”

卫衡抬刀撞开门扉,沾了血迹的脸上一股痞气显现:“来都来了,不看清楚一些太亏了。”

谢微嘴角微勾,抬臂擦掉嘴边血痕,血气上涌也快步跟了过去。

门扉吱呀一声尽开。俩人在门后观察一阵,见没有动静转身入内。贴着墙壁观察室内。

屋内与寻常打铁铺子并无不同,除了一张桌案外加打铁的案台并放置兵器的架子再无其他。既没有箱笼也没有床榻。

卫衡眉毛一跳,这里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他又望向门外那堆尸身,心头不安更盛。

“即便是周岐海能未卜先知……”卫衡几步跨过桌案,翻翻找找,“这么短的空隙也未必能面面俱到。这里也许有他落下的东西。”

谢微收到入鞘,他心领神会,见卫衡向左,他便向右在案台的打铁工具里寻找蛛丝马迹。

案台是冷的,里面的木料已经所剩无几。看来这里熄火许久了。卫衡还没有来得及看这里的全貌,出言问道:“你来过这里吗?除了这间房,后面有没有可以的房间。”

谢微之是随谢阮来过一次,那一次也想这次一样,整个院落空无一人,彼时谢阮没有想到谢微登门造访,很是不满。只是敷衍他说这里卖给了一个打铁匠。

只为了让他速速离去。是以那一次进院子里看来,谢微也就看了个大概,便被谢阮支了出来。

还是谢微怀疑去查了查,发现这间院落根本没有转手还是在谢阮名下,这才确定这里的古怪。

卫衡在桌案上发现的都是些寻常人家买铁器的账册和出入账单。卫衡借着院子里的雪光,看的眼眶酸涩。

一无所获。

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

一会天一亮,这里的这么多尸体必定会惊动京兆府。年根底下的人命官司说不定还会惊动圣上。

一招不慎禁军统领牵扯一宗人命官司,他这个众矢之的怕是又要如履薄冰。

卫衡捏着眉心,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从黑衣人被剿灭之后,卫衡和谢微就再也没有遇见过行刺。

这很不寻常。

连让卫衡察觉线索的机会都不给。现在无论是黑衣人的幕后主使者,还是周岐海最后的目的,他都没有证据。自己却已经板上钉钉牵扯了一桩人命官司。

这才是最可怕的。

卫衡看着谢微从案台下面抬起头灰头土脸,瘫坐在了椅子里。浑身的血腥气,卫衡皱眉闭目:也许谢微说得对,周岐海若能吊人来暗杀他们,肯定将这里有用的东西全部带走了。

他不禁丧气,回回都是棋差一招。康宁事件如此,这件事亦如此。

周岐海每一次都能用最小的代价换来周家的明哲保身。真是不简单。

谢微不知触动了什么,卫衡身后的书架轻轻晃动。

卫衡起身,看见书架已经簌簌掉落尘土,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动过。他猛然回收看向谢微:最开始的怪异之感现在有了解释。

打铁铺子最后定型降温的桌案旁边,为什么会放置一个书架?既显得格格不入又没有丝毫的用途。

书架晃晃悠悠挪开,显现出一身宽的过道。谢微走上前来:“你觉不觉得这个暗室有些古怪。他的入门机关在案台下方。”

也就是说,这里一旦开始作业,案台温度升高,机关便相当于被封存了。也就是说,倘若这里开始制作火铳,这些铁匠除非从大门离开,如若是被人发现从外破门而入,密室他们是进不去的,只有死路一条。

看来谢阮和周岐海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知道这里秘密的人活着出去。

这上面的堆积的灰尘似乎也在回应卫衡,这里当真是一处暗室,极为诡异地暗室。

俩人进去暗室,发现他们还是太过天真。

这里那里是个暗室,分明是不知通往哪里的密道。

卫衡掏出怀里的火折子,星火光亮只能照到前方几步距离。

谢微看着卫衡抬布便走,刀鞘一拦:“你可知前方有多凶险。咱们翻墙而入的时候,没有看见那群黑衣人,他们如若不是早早就守在院里,很可能便是从这个密道进来的。你这么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先不说会不会遇到埋伏,万一到了他们的大本营,咱们可就两个人。和送死无异。”

卫衡对着火折子又吹了口气,火折子红光更亮,照在二人脸上灯火明灭。神情不便。

卫衡声音异常的镇定:“差点忘了,你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适合和我一同冒险。”

谢微眉头一皱。

“可否麻烦谢兄,去京兆府找一下商盛商大人。”卫衡不紧不慢,稍稍抬手挡回谢微在他胸前的刀鞘:“就说卫衡在这里生死未卜,他自会带人来处理。”

谢微明显面色不虞:“我谢微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是如今发现这个密道我们白天备足人手再探究竟不是更稳妥吗?”

卫衡看着书架背面微弱的雪光,那光亮比刚才还要亮一些。天已经快亮了。

“要来不及了。”卫衡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外面那些黑衣人不过是障眼法。他们装备精良功夫却都上不得台面。他们好像是故意留给我们这样一个烂摊子。如果没有查出这里通往何处,今日早朝估摸着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朝政之事谢微没有卫衡的真知灼见,他见卫衡坚持,也不再多说。转身出了房门直奔京兆府而去。

却说卫衡沿着密道一路走,左弯右拐之间,他似乎听到了水声。他觉得自己离码头越来越近了。甚至路上还有几只老鼠穿过了他的脚面。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一扇铁门,是这条密道的尽头。

门没有锁,熙攘叫卖之声透过门缝传进来,卫衡双手扒在铁门之上,透过门缝向外看,呆在当场。

这里……是柳叶街紧邻码头的地方。

欢喜楼的后院。

郑潇陪嫁的欢喜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