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姐妹面面相觑,如今上京城,徐家怕是比周家还要风光的存在,翻云覆雨间苏家倾覆,周家立了大功也折了颜面。
两个姑娘心知肚明。徐家现在最紧要的是低调。
徐舜英看着靠在车璧闭目养神的父亲,轻声说:“父亲此次答应谢阮的邀约,会不会节外生枝,有瓜田李下之嫌。”
徐丞没有睁眼,缓缓说道:“朝堂之争不必带到散朝,更何况同僚之间正常往来拒绝也不是长久之道。”
不久,马车进入西市,父女三人下车,店小二早就等在这里,迎着三人入内。人来人往中,一个身着寻常锦缎的中年男子迎面走来。
这人面容便是卫衡让她描画的那个男人。徐舜英察觉他神色匆匆,离开后转着弯便去了柳叶街旁边的巷子里。
徐舜华挎着徐舜英的胳膊:“那个人我已经让小厮跟过去了。沈垚等着,咱们办正事要紧。”
谢阮设宴在二楼最大的天字号包厢。沈垚便在旁边宴请徐舜英姐妹。两个包厢仅一墙之隔。
姐妹俩推门而入,沈垚坐在桌案旁,见着两姐妹立时迎了过来。
“这几个月……”沈垚不着痕迹的向身后望了一眼,那里站这个眼生的丫鬟,“……家中事多,也没顾得上去看你。”
徐舜英看着沈垚有些拘谨的神情,和徐舜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异常。
沈垚对着一桌子菜,牵着徐舜英的手坐下:“我想着繁花楼你不常来,便把酒席安排在这里了。”
徐舜英搭眼一瞧,满桌子的菜都是繁华楼的招牌菜色。她们一共三个人,哪能吃得下。
徐舜英反握着沈垚手腕,想起她在请柬边角画的一朵梅花。那是她们在闺中的暗号,沈垚有事,有不能明说的私事。
这也是为什么,徐舜英在看到这朵梅花的时候,就叫了姐姐一同商议,这个约,她们必定要来一趟。
“五城兵马司驻守八大城门口……”徐舜英眼睛瞄着沈垚身后的丫鬟,状似闲聊家常:“……年根底下谢微是不是忙到不着家了。你看你累的,眼下都青黑了。”
沈垚抖了一下,侧着身背对着那个丫鬟给徐舜英夹菜,刚要说话,那个丫鬟却径直上前,人也活络,开口便说:“我家夫人细心尽责,不但要照顾小公子起居,还要伺候老夫人,自然劳累。”
这般公然打断沈垚说话,徐舜英是有一些震惊的。谢微是谢家二房嫡次子,谢阮是谢家长房嫡长子,俩人按说没有族内的利益纠葛。
今日这桌席面,徐舜英笃定是谢阮受益沈垚摆的。这个丫鬟言行举止全然不是大家氏族应该有的公瑾谦卑,说话反倒有一些阴阳怪气。徐舜英察觉,这恐怕不是沈垚熟识的丫鬟。
怕是谢阮有意监视。
徐舜英像是没有察觉这个丫鬟的冒犯,看了许久沈垚的手腕,话:“今日摆了这么大一桌子,可有什么好事情要与我讲?”
沈垚扯了扯衣袖,神色难燃,不知如何开口。
那丫鬟借着给徐舜英斟酒的机会,竟又开口:“我家夫人自然有求于徐姑娘啊,徐尚书位高权重,盯上苏家,苏家立时就被抄家夺爵了。现在又盯上了谢家。徐姑娘,我家夫人也算是您的闺中密友,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们谢家吧。您也不愿意看到我家夫人无家可归吧。”
但凡出口求人,一来要有求人的资本,二来要有求人的态度。
徐舜英从未见过这样理直气壮,甚至有些责备要挟的‘求人’。
徐舜英双眼一咪,看向这个丫鬟,她的穿着比一般得脸的丫鬟要体面不少,头上还带着金钗珠翠。
沈垚面色更是尴尬,“这是谢微的贵妾,康姨娘。”
康、姨、娘。
徐舜英眼皮一跳,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康姨娘便已经自报家门:“康钊硕便是我的表哥。徐姑娘想必很熟悉吧。”
对面徐舜华已经放下了筷子,神色有些不虞。隔壁房间热闹非凡,透过墙壁传过来热络地觥筹交错之声,在这间包厢的寂静中显得很是突兀。
徐舜英摸着沈垚的手,谢微从来不是好女色的人,这个贵妾在八月西苑伴驾的时候还没有,怎么会突然出现?
沈垚眼眶通红,却不想在康姨娘面前泄露伤心难过,不在意般说道:“不过一个姨娘,伺候人的罢了。只是她说的没错,今日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确实有事要求你。”
康姨娘脸色明显不好。
沈垚看她一眼,继续说:“大哥的意思,是想让徐尚书手下留情,圣上最近着意让工部和户部出人赶去徽州,兵部定要派兵护送。这个节骨眼,三部衙门和气才是根本。”
徽州的三大矿产确实需要工部出人核查,户部必定要随员纪录,每一处产出、物品价值几何都要清清楚楚。因为事关重大,兵部肯定要派兵护送。
谢阮以此为借口请徐丞手下留情,倒也却是费了些心思的。
康姨娘听见沈垚单刀直入,没有吞吞吐吐的推诿,很是高兴。今日她来,便是要徐舜英知道,康家没有善罢甘休,她若是不同意,康家自然可以让五年前的事情旧事重提。
徐舜英和徐舜华对视一眼,又瞄了康姨娘的方向:“这些朝堂的事情,怎么要你一个闺阁女子出面来的?谢阮在隔壁,谢微也在不成?”
徐舜华招呼桑林上前。
沈垚点头,今日不光谢微在,周轩也在。谢阮是拽着一手周家,一手拽着谢家二房给他造势。
“哎呀!”
徐舜英顺着声音看过去,桑林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一盘菜进了屋,全洒在了康姨娘身上。
“你怎么做事的。”康姨娘被烫的后退几步,整件外衫沾了黏糊糊的菜汤,已经不成样子。
桑林白眼一翻:“你站在那里碍事,叫你也不听,撞在我身上,你还有理了。”
康姨娘那里受过小丫鬟的气,立马就要扑上去。
眼瞅着俩人就要吵起来,沈垚厉声喝斥:“康姨娘!这不是在谢府,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旁边包厢的声音消了不少。
康姨娘怕谢阮怪罪,心不甘情不愿出去了。
人刚走,桑林立马关紧了门扉。徐舜英没了刚才的梳理客气,握着沈垚的手说:“谢微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