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双手撑膝,看向柳亦庭:“是不是沈书黎?”
沈书黎本是正四品户部侍郎,因着核查苏世柯贪墨的案子被重用。无端被周岐海的三大矿产事件截断,苏世柯当时罪名悬而未定,圣上满心满眼又让工部加派人手,赶往徽州核实三大矿产。沈书黎似是无所察觉,依旧屡次上奏苏世柯贪墨一案。
最终苏世柯抄家罢官,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工部塌了半边天。
要去徽州的人手一时之间都凑不齐全了。圣上吃了黄连,自然迁怒沈书黎没有轻重缓急。
徐丞顺势将他降为正六品户部给事中以平圣怒。虽则品阶降了,确是实打实的职权。户部给事中,有监察百官职责。
明贬暗升。
卫衡有此一问,柳亦庭不用再多费唇舌,很是高兴:“沈书黎就像是一根钉子,他能敲破苏世柯的苏家,也能撬开谢家。只是兵部不同于工部,那些兵油子和书生不是一个路子,你得照应一些。”
卫衡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他又想到那间院落:“先生想让我注意这件院落……是因为它旁边的铁匠铺子吗?”
柳亦庭走到窗前,指着那间在柳叶街外不远处,藏在狭小巷子里面的打铁铺,说道:“若是你想开一间打铁铺,会将店铺的地点选在那里吗?”
左右都是住户,又不临街。柳叶街往来客商不是吃喝玩乐的,就是采买金银首饰的。很少买铁器。
这个地点,隐秘的好像做生意的人……不想赚钱。
卫衡看着人来人往的柳叶街,又看到巡防营的人从那间打铁铺子门前的巷子口巡逻出来,皱了眉头问:“若真是谢阮和兵部有什么猫腻,会不会太扎眼了,和摆在明面上也没什么区别,谢阮会这么蠢吗?”
柳亦庭笑着,指了指打铁铺周围的院落:“若是周围的院落都不常住人呢?”
那这个打铁铺便有了天然的屏障,里面做什么事情周围其他人因着隔得远也未必会发现端倪。
“况且……”
“况且,这里有上京城最大的码头。”卫衡接过话头,“若真是兵部有什么猫腻,不论是运输还是藏匿,这里倒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柳亦庭说:“殿下早就让我查这里,原来这个打铁铺子都没有挂牌,我查到这里时常有异音,这个打铁铺子才算开店营业。”
那时柳亦庭什么证据也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线索断在了这里。
怪不得兵部巡防营在这里的巡防这么严,如果只是繁华西市需要特意增加人手,东市便没有这么多的兵力。
这么显而易见的关卡,卫衡才想明白,实在不该。柳亦庭挪揄:“徐姑娘的事情看来你很是上心。殿下也记在心里,等到百官宴的时候,咱们再想办法。”
最近卫衡的心思确实在舜英身上居多,被柳亦庭挑明,他也不恼,只是有些惭愧:“康宁已死,接下来周家肯定会严阵以待,咱们也要打起精神。”
一连几日,卫衡都在盯着码头进货出货,那间打铁铺子似乎运送和皆受物资没有什么规律。
有时一天上下午都有他们的货物要卸载码头,有时一连几天没有货物送达亦没有送出。
常征自打知道姜淮中给出的徽州账本已经失去了作用之后,又被卫衡派在了码头这里。
越接近年根底下,雪下的越勤。常征在西市码头旁边的屋檐上,常常一坐一宿。这一日,终于让他看出一点猫腻。
寻常两个人搬动的货物,这一回打铁铺来了四个人。
鹅毛大雪下个不停,四个大老爷们搬一箱子东西,不过几百米的路程生生歇了两次。
常征站在高处,望着地上一片雪白中多出来的两团黑色,那是箱子落地时砸出来的痕迹,想到了什么。
趁着打铁铺的人返回之前,常征隐着身形离开了。
常征离开的飞快,没看见那几人去而复返。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人说道:“那小子去报信了吗?”
另一个身材高挑,略显瘦弱的人说:“盯了这么些天,发现了这么明显的事情,肯定去邀功了。”
常征回到都督府,管家说卫衡不在。
常征眼神一瞬间不自在,他又想起那一天卫衡在马车里迟迟不出来,出来之后又一副餍足的表情。
常征心里哀叹一声,向着徐府奔去。
卫衡在徐府没错,确实在徐丞书房。最近兵部恭请来年军饷的条子已经递到了户部,徐丞趁着这个机会,让沈书黎正在核查兵部近五年的军饷支出。
谢阮不胜其烦,他以为会与往常一样,却不想徐丞突然发难。周岐海最近因着康宁被斩,周家没有一人挂白戴孝,却也是谢绝一切访客。
圣上成天的被礼部黄正禾霸占着,一会是百官宴的流程,一会是年终祭典的大小事宜。
总之,没有战事的时候,圣上越到年根底下,越不想见兵部的人,谢阮想打徐丞的小报告,都没有面圣的机会。
“谢阮当兵部尚书,按理说来还算是称职的。”徐丞和卫衡分作桌案两侧,知道他今日来此的目的,当先说道。
卫衡将这几日他在西市和巡防营查到的事情转告徐丞,就是想听听徐丞的想法:“这么说来,谢阮没有贪墨,那他如此忌惮周岐海做什么?”
既然没有从周岐海那里得到好处,便不会受制于人才对。
徐丞呵呵一下,耐心地解释:“谢阮曾是周岐海身边的校尉。和你父亲是一样的。周岐海确实是将才,那些军功也实打实的让谢阮和卫仲卿得了好处,所以这两个人到现在对待周岐海到底是与别人有所不同。”
卫仲卿当年也是因为娶了周岐海的妹妹周静怡,才得到了周岐海的提携。
“所以,徐伯伯的意思,谢阮不会同周岐海同流合污,却有可能给周岐海行方便之门。”
徐丞捋着自己的山羊胡,想着沈书黎给他看的兵部无伤大雅的出入账册,点了点头。
正说着,安平敲门,常征应声入内:“都督,徐尚书。”
徐丞手一挥,卫衡示意常征继续说:“查到可疑的事情了?”
常征拱手:“他们今天到了一批货,往来对账册上依然是农耕用具,可是瞧着箱子沉了不少。”
卫衡转头看向徐丞:“这有可能便是‘方便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