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贬为素人傅桦昇出京那日,英王竟然还宽宏大量前来相送。
虽然被废,京城府尹琢磨不定皇上的用意,依旧给了傅桦昇应该有的体面。
给傅桦昇准备了朴素的马车,还有两个年老的仆人。
傅桦昇从马车上下来之时,面洁发正,除了未束皇子冠之外,竟与之前并无二致。
傅桦昇一双鹰眼紧盯着英王傅桦樟,英王叹了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酒杯:“七弟,我来送你。”
傅桦昇冷笑一声,头偏过一边去:“成王败寇,何必惺惺作态。”
英王又叹了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为兄敬你一杯。”
“你倒是希望我死在蜀地,永不相见。”
英王看着肃王如此模样,语调也发生了变化:“落得如今的下场,你还未醒悟,还认为是我害了你?”
“是我技不如人,哪敢责怪三哥。”傅桦昇长袖一拂,桌上的酒杯哐当落地,美酒撒了一地。
傅桦昇言语犀利,语气愤慨,甚至他心中充满了怨恨。
怨恨傅桦樟,怨恨傅成康。
为何寿王贪污受贿,怀王奸污民女,草菅人命,傅成康都是重拿轻放,唯独到了他。
他只不过是设计了英王与庆国公府,傅成康就褫夺了他的封号,将他贬为庶民,幽居蜀地。
他不服,凭什么傅成康厚此薄彼。
“看来你还是并未醒悟”傅桦樟说道:“你可记得二哥傅桦淳。”
二皇子傅桦淳未满十三便早夭。
因为傅桦淳早夭时傅桦昇岁数还小,因此他对傅桦淳印象不深。
“当年围场秋猎,太子遇险,太子伴读洪子昴为救太子因此身受重伤,断了双腿,太子安然无恙,这是明面上的对天下臣民的说法。”
当年太子傅桦容的安危关系到民心所向。
“实际上,太子那年虽然被救出,但是脑部受重伤,高烧数十日不退,最后太子虽然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性命,但是从此也伤了脑子。”
“太子伤了脑子,与之前大不相同,从此文不成,武不就。你二哥便活络了心思。”
“傅桦淳的母亲乃是荣华皇贵妃,他又恃才傲物,自视过高。认为太子伤了脑子,德不配位,于是策划了一场针对太子的算计。”
“就像你现在对我的算计一样。”英王看着傅桦昇眼睛轻声说。
傅桦昇的眼睛猛地一缩。
“结局也是被父皇发现。”英王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荣华皇贵妃直接被赐死,傅桦淳也“因故”而亡。”
“父皇的逆鳞就在兄弟相残,不管你是不是出色的皇子,只要你对兄弟出手,就活不了。”英王又摇摇头,眼中含着轻蔑的笑意。
“你看你与傅桦淳一样,自视过高,却连父皇的逆鳞都不知道,活该你败了。”
傅桦昇连连后退,“我……我不知道……父皇未与我说过……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
傅桦淳“因故”而亡的时候,傅桦昇年岁还小,并不记事。
不像年长的皇子们亲眼目睹过傅桦淳的坠马而亡,血色漫天,记忆犹新。
傅桦昇的母妃又是外邦公主,语言不通,只知道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对外界的一切关心甚少。
因此傅桦昇才从未知晓过傅桦淳背后隐藏的警告。
怀王与寿王在姜戎一战中,也只敢互相推诿扯皮,不敢直接陷害对方,也是因此此理。
“你以为,自以为的你以为,你以为,你以为我在书房中看见被绑住的庆国公府小姐,心中没有疑惑?
英王此刻才吐露心声:“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陷阱,你以为我为何会往陷阱里跳?自以为是的蠢货。”
英王能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他自然有他的本事,与何瑞玲在书房厮混,并非一时米青虫上脑,而是他故意为之。
在英王踏入书房,敏锐地闻见催动情欲的熏香,瞧见瘫软在**的何瑞灵,他早知道其中有诈。
他与何瑞灵早已有了首尾,何瑞灵不必因此设计他,但是朝中政敌设计呢?还是其他皇子设计?
不知道是何人设计的时候,他也敢舍了名声,将计就计。
男女之事毕竟是小节,若是能因小节而获大利,有何不可为?
“七弟,不过或许过早地出局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英王贴在傅桦昇的耳边轻声说道:“还能留一个全尸。”
“你!”傅桦昇双目欲裂,手指着英王傅桦樟“你!你!”了半响,却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字。
“还等什么。”英王的眼睛看向傅桦昇,声音却是对押送傅桦昇的差役说道:“时候到了,该送肃王殿下上路了。”
“不”英王的脸上显出轻蔑的笑意:“该送原肃王殿下上路了。”
“你!”傅桦昇怒急攻心,一口鲜血如雾雨喷出。
“蜀路艰难,七弟一路保重!”在差役面前,英王高声嘱咐。
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一个敌手。
英王站在长亭里,瞭望远去蜀地的马车,对着身边的心腹问道 :“已经安排妥当了?”
心腹回道:“早已经安排妥当,只要肃王”心腹停顿了一下,又改口道:“只要傅桦昇一入蜀地,就会立即见到蜀州太守王赫章。”
英王略带满意点了点头,望着远去蜀地的马车,脸上讥讽的笑意更深了。
心腹瞧着英王的脸色,随即恭维英王道:“还是殿下神机妙算,对各州各府了解甚深,竟然知道远在蜀地的蜀州太守王赫章喜好男色,豢养男宠。”
“傅桦昇一入蜀州就如羊入虎口,到时候傅桦昇是死是活,也是王赫章所为,与我们并无干系。”
英王点了点头,不过片刻,他又摇了一下头:“并非我神机妙算,各州各府,地方官员甚多,我也无从一一了解。”
“那殿下您怎么知道……”心腹说了一半就住了口,他话里的意思说想问英王为何得知蜀州太守喜好男色,且为了美色,胆大包天。
英王苦笑一下,突然脸上带上了一份惆怅:“我也不知道,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里觉得蜀州太守是那样的人,一查,蜀州太守果然就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