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鸢再见到池忆已经是一来月后的事。

临近除夕,孟燕娘突然请她过去看戏。

她到了才发现,看的戏居然是逼池忆还钱。

池忆居然欠下了三百七十两的赌债。

这银子说多不多,但肯定是池忆自己还不上的。

寒冬腊月的,他被几个债主逼债,却还是悠然自得的说:“这银子,我现在肯定是还不上,你们便是逼我也没用。”

孟燕娘站在阁楼上看,看着他,忍不住与谷鸢道:“你这二伯哥,也是个人物,这时候居然还不怕。”

池忆还真的不太怕,便是这些收债的人把他押在案上,说要砍他一只手,他也没慌。

他只是不急不慢的说道:“我可是秀才,你们真要这样做,除非杀了我,否则这官司就是打到御前,我也一定会告到你们倾家**产。”

孟燕娘也没真想要他一条手,最后只是逼着他签了一个三十年的雇佣文书,逼着池忆做工抵债。

那些人把池忆拖走后,孟燕娘摇了摇手里的帕子道:“唉,真是无趣,我还以为能让你看看他连哭带嚎的求饶样子呢。”

谷鸢叹了一声道:“只是可怜被他送给蒋思轩的那个姑娘。”

孟燕娘嗤笑一声道:“她可怜什么,不也是她自己寻来的?”

“又不是池忆把她绑出来的,她与人私奔,就该想到,可能会有这样的下场。”

“我讨厌这样的男人,所以想要教训他,可是我同样也不会同情这样的姑娘,万般都是自己造出来的。”

听了孟燕娘的话,谷鸢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只能问道:“你准备让池忆做什么去?”

“反正三十年的文书呢,我准备让他先去采木场去做工,让他干个几年的劳力活,磨磨性子。”孟燕娘说到这里,不由的笑了笑。

谷鸢也没什么想求情的念头,甚至心里琢磨着这事,要不要瞒着池愉……

说起来,她和池愉也好些日子没有见面了。

甚至有时候,她也不知道两人间算什么,说是夫妻,却一直两地相隔。

说要离散,却也月月都有鸿雁传书。

谷鸢想到这些事,心里恹恹的,回到自己的庄子上,又泡上了温泉。

只是夜里,她才睡下不久,却听到方二媳妇在外敲门道:“夫人,夫人,有人在外敲门,说是主家的熟人。”

谷鸢不由皱起了眉,这大晚上的能是谁来了?

她披了衣裳,跟着方二媳妇一起过去,心里都有些慌。

好在她和孟燕娘比邻而居,当初便互相商议好了,若是有什么状况,便点上爆竹示警。

若是有什么事,互相也能守望相助。

谷鸢走到门边,见方二、方大两兄弟都守在门口,略一示意,并未出声。

方二立即领会的大声道:“来者何人,我们主家到了,你先报上名来。”

对方沉静了一瞬,突然轻笑了一声道:“阿鸢,是我。”

居然是池愉的声音……这还真是让谷鸢有些意外。

他身为一县之首,平时都不能离开才对。

但听到他的声音,谷鸢心中定了定,示意方大,方二抬起锁门石,摇开了侧门,还放下了门槛。

池愉这才催着马车入内。

他一进来,谷鸢便叮嘱方大,方二道:“把门关好了!”

方大与方二应了一声,把门推了上去,又上了锁门石,与门槛柱。

看到他们把门关好了,谷鸢才放心了几分,走过去望向池愉。

池愉已经下了马车,又叮嘱驾马车的田老三道:“你且安置好马车,便早些休息吧。”

谷鸢也望着方二媳妇几个道:“你们寻个空屋子,安置一下车把式。”

谷鸢正要再说点什么,池愉已经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然后,他很自然的笑道:“听说你这里有温泉,好过冬,我可是日夜兼程赶过来的。”

谷鸢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两人数月没见,中间又隔了那么多事,其实谷鸢对他感觉有些生疏了。

但她的心思,倒也不好给让人看出来,所以她只得应道:“你可带了衣裳?”

池愉‘唔’了一声,便从车厢里提出了一个箱笼。

然后他便一手提着箱笼,一手牵着谷鸢往后院走。

“你怎么突然来了?”谷鸢有些奇怪。

池愉笑了笑:“不突然。”

谷鸢望着他,有一瞬间的茫然。

看出谷鸢待自己的疏离,池愉伸手握住她的手,认真道:“阿鸢,我很想你。”

谷鸢沉默了一瞬,没说什么,只带着他先去放箱笼,也嘱他拿了换洗的衣裳,这才领着他去后面的小温泉。

“这泉眼子,都是活水,而且我最近也没泡,你且放心。”

听了这话,池愉不由又笑了:“你怕我嫌弃你?”

进到温泉处,这里外面被搭上了一个石亭,四面都是墙,只有一个小小的过道。

谷鸢站在门口,就不想再往里去了,向里指了指道:“你从这里进去就是了。”

说完,谷鸢把手里的油灯递给了池愉。

池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道:“陪我说说话吧。”

谷鸢闪避的往回缩了缩,小声道:“我今天忙了一天,有些累了,想先回屋睡。”

池愉却不肯放,伸手把她搂进怀里,附在她耳侧,轻哄道:“很快就去睡,就陪我一会。”

谷鸢挣了挣,却没挣开,最终半推半就的,被他拉了进去。

池愉倒也没得寸进尺,进了温泉亭里,便自己去屏风后面宽衣。

谷鸢看着一件件男人的衣裳搭在了屏风上……

或是因温泉里太过湿热,她居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池愉一直没出声,慢慢解完衣裳,滑入水中。

两人都没有提之前谷鸢被绑的事。

谷鸢是不知道要如何提,池愉却也没多问什么。

过了好一会子后,池愉才说道:“我已经从吏部拿了调令,以后便调任此处县令。”

“为什么?这不过是一个下县,安阳县可是上县,你这样岂不是明调暗降?”谷鸢略有些惊讶。

池愉声音里却透着欢喜般的说道:“我倒觉得这里很好,我家娘子连温泉庄子都置上了,可不是提前过上了养老的神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