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这庄子以后,谷鸢雇了一户人家作活。
这一家是兄弟三个,姓方。
皆是之前泛洪灾时,地被淹了,只能出来谋些生计。
家中现在共有八个人,方家三兄弟身量都不大,虽然也是青壮男子,但也不算是壮劳力。
加上他们不愿意卖身为奴,也不愿意一家子分开,请他们就要再带上他们一家。
所以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合适的活计。
谷鸢这里就刚刚好。
她地不多,还有个小骡子,平时拉拉车,忙的时候,也能在地里下下力。
活计不算重,这庄子也大,有地安置他们一家子。
谷鸢看来也合适,正好还有三个媳妇帮着收拾庄子的卫生,也顺便干点农活。
另外他们家里还有一个闺女叫花花,一个小子叫狗蛋,都是快到十岁的年纪。
听说家里原还有两个更小些的,只是在洪水来的时候,冲走了。
也是因着这个,这几兄弟才越发不愿意分开了。
现在入了秋,秋收已经结束,这季节只能种点蚕豆、萝卜。
所以农活不多,加上今天谷鸢打算去采买不少东西,便带上了方家老大和老二的媳妇。
一行三人正催着方家老大去套车,准备赶着骡车去集市。
冷二哥看到谷鸢身边的人多,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对了,我正好有事与你说。”
谷鸢怔了怔,领着冷二哥去了一侧的凉亭。
冷二哥这才出声道:“你买庄子的时候,有没有打听过?”
“我今天在这一带转了转,才知道,前面山头有一处去年夏天的时候,雨下的太大,把半边山都冲下来了。”
“这边山上,也是有这危险,所以你这靠着山边的温泉庄子,才会卖。”
谷鸢听了这话,倒是心里不太慌,认真道:“那会被冲下来的地方,都是山上没啥树的。”
“你看,我这离着宅子往山上,种了这么多果树,山坡那一带,也有不少南竹,这根都埋的很深,应该不容易出事。”
这些事,冷二哥都不太懂,听了这话,才觉得安心了些。
他点了点头,就要走,谷鸢却在后面唤了他一声道:“二哥,要不要一起去集市转转?”
其实谷鸢很感激冷二哥帮着送来东西,可池愉不在,她不论是给银子,或是送东西,都有些不合适。
正好今天大家一起去集市,到时候,她再帮着冷二哥付账,就好多了。
冷二哥却摇了摇头,但似乎也明白谷鸢的想法。
所以他很自然的说道:“给我多带几壶好酒回来。”
谷鸢松了一口气,笑着应了一声。
方大媳妇是个嘴碎的,看着冷二哥走远了,就好奇的打听道:“东家太太,这是你表哥,还是亲哥呀?”
谷鸢笑眯眯的回道:“是我夫婿那边的亲戚。”
“东家老爷的兄弟呀!”
方大媳妇应和了一声,又下意识的看着谷鸢。
其实她很好奇这个传说中的东家老爷是什么样的人。
毕竟谷鸢确实生得好!
在方大媳妇看来,那是十里八乡都少见的好。
谷鸢懒得解释这么多,只笑了笑。
方家老大套好了骡车,谷鸢带着方大媳妇和方二媳妇一起坐到了后面。
骡车还没动,孟燕娘的一个管事秦二婆婆,就跑来了。
看到谷鸢,秦二婆婆赶紧拦着谷鸢道:“可是巧,正好遇上谷娘子了,要不小的可没法与我家夫人交待。”
谷鸢不由睁大了眼眸道:“什么意思?”
“给谷娘子请个安,我家夫人今天要到了,她特意着人提前过来请谷娘子,还望谷娘子务必赏光。”
谷鸢现在用的路凭还是孟燕娘身边的管事媳妇的,自然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所以她赶紧笑着应了,从怀里掏了一贯钱出来,吩咐方大媳妇道:“今天你们去集市上置办些东西。”
“先去布庄,买几个布头,花色最好能拼接起来不是很难看的。”
“一般布头只会多个一两尺左右的料子,就买个十来个吧,不用太好的料子,扎实就够了。”
这是谷鸢打算送给方家的,有几个布头,他们家拼一拼,就能每人做套新衣裳过年了。
这种一般的布料,日常大约卖三十几文一尺,但做身衣裳要一丈左右。
所以一般扯到最后,总会留个几尺的布料头,做一身衣裳不够。
这些剩布头,商家就会便宜些处理,由着巧手的妇人拿回去自己拼拼接接。
这样的布头,一般一个也就卖三四十文左右,但却能有一尺多,有的甚至能有两三尺左右。
再少的话,就只能叫碎布了,卖的也就更便宜了。
听着要求,方大媳妇也知道这布头大半是要赏给他们家的,所以立即点了点头。
谷鸢又继续吩咐道:“再打两壶酒回来,另外买些肉食回来,准备做些腊肉。”
说完,谷鸢又想了一下,也没什么要吩咐的了,便挥了挥手,打发方大驾车先行一步。
骡车走后,瞧见着谷鸢等人离得远了。
方大媳妇立即有些不甘心的说道:“这么有钱的东家,就不能买一匹布,让咱们一家穿的精精神神的过年?居然还要我们去买碎布头。”
方二媳妇不由皱眉道:“大嫂,这料子是不是赏咱们的还不一定呢。”
“怎么不是?之前来做工的时候,她就说了一年四身衣裳,她出料子,咱们自己做……再说,她能要这剩布头?”
方大媳妇撇了撇嘴。
还是正在驾车的方大没好气的斥道:“少说几句,你别有安生日子不过。”
听到自己男人发了话,方大媳妇这才老实下来。
方二媳妇看了方大媳妇一眼,不耐烦的偏过脸。
若不是大哥处事还算公道,这个大嫂她早就不想忍了。
只是大哥说,现在世道不好,一家子要团结才能活下去,她才忍到现在……
方大媳妇的这些小心思,谷鸢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买完庄子以后,手里只有十九两银子,并两贯五百钱。
所以最近连做膏子,谷鸢都买不起好料,只能做些冬天治冻疮的药膏。
便只是这最常见的冻疮膏,也花掉了她十五两的本钱买药材。
加上最近吃吃用用,谷鸢手里也就四两银子并几百文钱了,还真没法大方的给方家置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