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愉没想到,他刚把衙门的事交待清楚,正准备去淇水湖看看,池怀便又回来了。

池怀眼眶红红的进来,显然气得不轻。

他搓着手对池愉道:“大哥知道再来寻你不应该,可大哥实在是没办法了……”

就这样他叨叨了半晌也没说到正题。

池愉只能无奈的说道:“我们兄弟之间,大哥,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们安置好以后,我就去找活干,不会让你一直养着的。”

池怀说到这里,脸都红了。

可是他没办法。

分家的时候,没给他分什么家底,后来他又一直没过上什么安生日子。

老二池忆诱哄清白人家的小女儿跟着他私奔。

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人家如何肯罢休?

池忆闯的祸和他无关,可是池忆跑没了……

他说与他无关,也没人理会。

他的儿女还小,若是不早点逃出来,就看看失了女儿的陈家,还有二弟妹的娘家陈家,两家都快急红了眼……谁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所以池怀只能偷偷跑了!

起初是跟着谷家的商队一起,开销还不大。

等到了新平,谷家商队便停了。

后面几百里地,他为了安全,只能花钱跟着人家的镖队一起走。

原本不多的银子,勉强才撑到了这里,现在池怀身上一共只有二百八十文钱了。

要是池愉不收留他,他都要带着妻儿去城中破庙借宿了。

池愉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带着池怀回了屋。

他拿了四两银子出来,全数递给池怀道:“大哥,家里都是阿鸢管银子,她现在……不在家。”

“我手里暂时只有这点,你先拿着去租个宅子,若是实在不够,你再来和我说,我去帮你借。”

池愉要出去借钱,肯定容易。

但不到万不得已,池愉肯定是不能出去借钱。

这一点池怀也知道,所以他拿着四两银子,点头道:“应该够了,我这就出去找宅子。”

“嗯,你最好就在甜水坊一带,那里住的多是手工作坊,来往人员简单,还有巡检,相对安全……毕竟孩子们还小。”池愉又提点了一句,这才送走了池怀。

池怀走出衙门,便摸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眼泪都下来了。

刚才在池宅里,吴氏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是要赶他们走。

李春娘原还以为池林会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留下他们。

没想到池林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我现在只想家里安静些。”

这意思,便是也要赶他们走……

听了这话,池怀看了父母一眼,也没再求什么,带着李春娘与孩子,转身就过来寻池愉借钱了。

拿着池愉处借来的四两银子,池怀开始在外寻地租宅子。

说什么甜水坊整宅子,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这里的宅子他问过了,像池家那么大的,最少也得每月一千八百文。

何况池父在那里授课,要是他们也在甜水坊租宅子,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会生出吵闹,又何必呢?

所以池怀拿了银子,转身就带着李春娘去脚店打听了一番,寻了南城根上租了一处屋子。

这屋子原本是一处秀才家的老宅。

秀才为了应举,耗尽了家财,便把家里的老宅,全隔开了分租出来。

一两银子的押金,八百文一个月的租金。

打开门就是一间小屋带两个耳房,倒也算规整,几家共用一个院子与厨房。

原本他们今天就住进来,房东娘子是不同意的,连声道:“我家里出租宅子,要有人作保的或是介绍的,你们全是外乡人,我怎么敢随意收留?”

池怀只能恳求道:“秀才娘子,你看看,我家两个孩子,今天都快夜里了,先容我们住一夜,明天白天,我就去请人来作保,可好?”

这位郑秀才的娘子,是个心软的人。

她看了一会这一家老少,最终点了点头道:“行吧,明天一定要去寻人作保,否则我可不敢留你们。”

说完,她便只收了池怀一百文钱,然后说道:“若是明天你们寻了人作保,这便算是订钱,明天归到租金里一起。”

“若是你们没寻到人作保,这一百文,便只算今天的过夜费,行不行?”

池怀自然是点头应了!

反正这寻人作保的事,明天池愉肯定能给他解决。

一家子总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进屋开始铺排的时候,李春娘忍不住哭道:“你爹娘也太狠的心了……居然就这样把咱们赶出来。”

“还有老三也是,就不能收容咱们在县衙住几日吗?他就拿了这么几角银子,就把咱们打发了出来……”

池怀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知道,老三媳妇儿丢了,他眼底下全是乌青,怕是熬了几夜都没睡好。”

“现下怎么会有太多精神想到咱们?何况虽然是亲兄弟,但父母作主分了家,便是两家人,他肯借点银子是人情,不借也是本份。”

“咱们山远水远跑到他任职的地方来,也不是图他的银子的,只是图他在这里当官,能庇护咱们一家过几年安稳日子。”

听了这话,李春娘不由又哭了起来:“找什么找,找回来,不也是个破烂货,也就老三当个宝。”

“行了,你也别总张口闭口什么干净,什么破烂的话了,要是让老三听到了,他该怎么想?”

池怀说完,又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孩子道:“阿婷和平安年岁都不小了,要是让他们听进去了,学给别人听了,你的脸往哪儿放?”

“什么我的脸往哪儿放?又不是我丢脸,我又没四处乱跑,被人绑了去。”

说到这里,李春娘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池怀见她怎么都听不进去,不由也有些恼意的呵斥道:“行了,这是什么好事吗?一天到晚念叨个没完。”

看到池怀发了怒,李春娘立即一抹泪道:“我还不都是为你抱不平,你看看咱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我就是不甘心,你自己看,你们兄弟三个,你是老大,你就倒霉,两个弟弟都能读书,就不让你读书。”

“你看到没有,今天爹教的那些个孩子,有二十一个呢,一个月怎么不赚些银子回来……你呢?想给人当个账房都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