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愉在想谷鸢的时候,谷鸢也在想他。

这会她正拖着病体,勉强张罗着吩咐人,开始收集梅花和花间雪。

准备好给谢琥酿第一种酒,梅间雪。

这酒的方子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酿出来有种淡淡的梅香,虽然入口略微有些苦涩,但回甘绵长,而且暖身,还不上头。

谢琥心情很好的在一边看着谷鸢忙忙碌碌的为他酿酒,甚至还有些小得意。

不过见谷鸢一直垂头做事,完全不理人,他又忍不住问道:“你指挥的这么用心,不怕人学了你的方子去?”

“酒曲是我私制的,这些人就是知道步骤,也只会落了下乘。”谷鸢毫不在意的说道。

只是虽然如此,她却看着面前的梅花有些发呆。

谢琥忍不住扯了一根花枝,戳了谷鸢一下,没好气的说道:“你酿酒也能走神?”

“男人为什么一定要三妻四妾?那么多女人,你宠的过来吗?”谷鸢随口问道。

谢琥沉默了一会,好半晌才说道:“我暂时后院里没人,你问我是不是问错人了?”

谷鸢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少骗我,你还能真的这么没见识?

“呵呵,你看看每年娼妓上的税银就知道了,你说这些娼妓靠什么赚的钱?”

“不过是人,总在贪恋的新鲜感,还有喜欢见猎心喜的劣根性。”谢琥无奈的解释道。

谷鸢摇了摇头,表示不懂,甚至还忍不住道:“这些人就不嫌脏,不怕有病吗?”

“怕的,但有些人还是要去,有些讲究些的,便改为纳妾了。”谢琥还算诚恳的说道。

“主要可能是,很多人是把喜欢分成了很多种,有些喜欢只是一时见猎心喜,只想射一箭。”

“有些却想带回家好好养着,这就是大部份人的劣根性,很抱歉,我或是池愉都没有成为例外。”

谷鸢看着他,灿然一笑道:“我是不是要庆幸,我还算得宠的,是你们愿意好好养着的。”

说完,谷鸢看着深深的高墙道:“可凭什么呢?我那么努力的过日子,为了过好这一生,我学了很多东西。”

“我擅长酿酒、制香……会做很多事,可是在你的眼里,我的技艺,我的能力,都不值得被尊重。”

“而归根到底的原因,居然只是因为我能让你觉得心情愉悦,你说是不是很讽刺?”

“有这些能力,如果是别人,你会给一个主事的位置,让他在府里好好干活,好好活着吧?”

“这其实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体面,而又妥贴的一生了……也是我求而不得的一生。”

谷鸢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呢?你们就可以随意定夺我的人生。”

谢琥沉默了一会,挥了挥手,让其他宫婢退了出去,才出声道:“你情绪怎么这么差?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谷鸢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发现,我好像永远是随时会被舍弃的人,不论是你,还是其他人都一样。”

“不论我做了多少努力,多么期待可以过好这一生,却总会被命运捉弄。”

“出息了?哭什么,不行就到我这来,我的怀抱随时等着你。”谢琥嘻笑着安慰她。

可是谷鸢却没有半点感动,她摇了摇头道:“你并没有那么在乎我,最多两年吧,你肯定会娶妻,而且还会纳妾。”

“或许你对我确实有一点点喜欢,但这一点点喜欢不会让你做出太多的让步,你现在是很宠着我,但那也不过是为了哄我玩。”

“为什么这么清醒?其实男女之间很多事是说不清楚的,当时那一瞬间的感觉,谁也不能保证一直不变。”

谢琥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道:“我最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是我的成年礼物……谁会把礼物放在心上?”

“所以我知道自己起初对你不太好,但后来……你应该有感觉,我是喜欢你的,甚至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

“再次相逢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也只是想好好照顾你一辈子,毕竟你当初跟着我吃尽了苦头,最终我什么也没给你。”

“我想能尽可能的对你好一点,把我能补偿给你的,都给你,让你不会后悔遇见我。”

“可是当我发现,你真的再也不想回头的时候,我心里突然空落落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如果往后余生,真的看不到你……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余生。”

“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信不信,这辈子,咱们两人只怕都会纠缠不清。”

“最少这一刻,我是这样想的,至于以后会不会变,我也不知道。”

谢琥看着谷鸢,最后解释了这样一句。

谷鸢看着他,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重新开始了,您也放下吧。”

“你为段三娘的事难受?要不我帮你把这女人送回段家?”谢琥忍着心下的不适,勉强自己哄着谷鸢道。

谷鸢摇了摇头道:“不是,而且,你也说是她只是之一,以后可能还有很多个。”

“我从来都觉得,这种事和女人没太大关系,没处理好,都是因为男人的问题。”

谢琥闻言心中一动,不由低声道:“这就是你怨恨我,甚至超过魏氏的原因?”

谷鸢又摇了摇头道:“我现在真的不恨你了,真的!”

“理智上,我知道你的选择没有错,谁也不会把个连良妾都不算的玩意儿当回事,但情感上,我无法接受。”

“所以我不可能再选择你,不论你怎么解释,或是许诺,我都无法再投入这段关系……”

“因为我从小也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再卑微的时候,内心也还有一点底线。”

谢琥听完,沉默了半晌,才笑了笑道:“不说这些了,今天都城发来的邸报,出了一个大事。”

“什么?”谷鸢很给脸的问了一句。

“我国要与大昆联姻了……大昆的求亲使臣,不日将入关。”

说起这个,谢琥眉眼微动了一瞬,压低了声音与谷鸢道:“这是以前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