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因为入了冬,谷鸢这次病了,一直昏昏沉沉的没有好转。

很奇怪,这年的冬月十二,也落了雪。

她还发着热,却忍不住撩开窗看了看外面的雪景。

雪不大,飘飘摇摇的,谷鸢看得有些出神。

谢琥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幕。

她坐在窗下,巴掌大的小脸半掩在滚着灰兔毛的氅衣内,越发显得弱不堪怜。

看到谢琥进来,谷鸢眉眼不动的问道:“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我觉得这事该让你知晓才是……”

说话时,谢琥迟疑了一瞬间,但谷鸢莫名从他的神色里看到了一丝喜悦。

她不由心下一沉,一脸凝重的问道:“池愉出什么事了?”

“有个女人来找他,还带了个快三岁大的孩子。”

谢琥说到这里,眉眼挑了挑道:“这个女人,是他上辈子的宠妾之一。”

谷鸢:……

谢琥说的每一个字,谷鸢都听清楚了,但合在一起,她有点不明白。

什么?宠妾?还之一?

看着谷鸢的表情,谢琥不由轻笑出声。

“这一次,倒是和上辈子有些变化,上辈子这女人可是章和十六年才出现的。”

谢琥说话时,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喜悦。

谷鸢瞪了他一眼,真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笑的。

她甚至思量了一瞬,才问道:“上辈子……他认了这是他的孩子吗?”

“自是认了的。”

谢琥说完,还扳了扳手指道:“算下来,那时候他才中举的时候?真是少年英雄呀,大小登科齐了。”

再没有比这更糟心的事了。

谷鸢没有怀疑谢琥的话,毕竟两人之间的熟悉程度,超越常人。

她也算了解谢琥,他或许会有回避问题的时候。

但搞出这么大的事,还是只要池愉一回来,就可能拆穿的闹剧……谢琥不会做。

既然他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来寻她,这事九成便是真的。

谷鸢听得脑子‘嗡嗡’直响,好半晌才出声问道:“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说过的,他宠妾灭妻……嘿嘿,只是你听不进去。”谢琥笑的越发恶劣了。

看到池愉倒霉,谢琥是真的高兴。

其实起初,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把这女人找出来……

只是他虽然在武绥侯的侯府宴会上听过些闲话,也偶尔与这女人打过照面。

但……谢琥真的对这种琐事,没什么太深的印像。

所以在今天之前,他甚至连这女人的名字都没想起来。

毕竟这是武绥侯的宠妾,又不是他的……

说句不好听的,上辈子谷鸢死了以后,宫里赐的,魏氏纳的,别人送给他的女人都有快二十个。

七七八八这么多,好些个他看见脸,能记起人。

要不看见,就这样想,有的女人,他也想不起来。

能记得起名字、家世的,还多少是当初得宠过一阵子的。

至于为什么对谷鸢这么执着,谢琥其实也闹不明白。

甚至在起初,他虽然会想她,也会想把她迎回府里好好照顾,却完全没料想过自己会这般执着。

反正现在,谢琥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很割裂,理智告诉他该放下,他尽力了……但情感上,他就是放不下。

总之,他从来不是为难自己的人,既然放不下,他就格外放纵。

至于这种放纵会不会给谷鸢带来麻烦,谢琥一直考虑的甚少。

偶尔想到,他也只是觉得,不能把谷鸢逼到绝路上,让她闹生闹死的。

这种心态,与其说是心疼,不若说是为了减少麻烦。

所以现在知道池愉出了这样的麻烦,谢琥也完全没想过谷鸢会不会受不了打击,反而很是雀悦的问道:“你要不要见见她?”

“你说是宠妾之一,他有几个宠妾?”谷鸢决定一次问清楚。

谢琥闻言却笑了。

一看他的笑容,谷鸢便知道这男人没那么爽快告诉自己。

果然只听谢琥得意洋洋的说道:“想知道?那你总不能让我白说吧。”

谷鸢真的忍不住在想,他这是几岁了?

“咳咳咳……”谷鸢轻咳了几声,转脸看到谢琥又皱了眉,不由叹息道:“殿下,你想要什么就说吧。”

“你以前给我酿的酒不错,未来给我酿一年的酒。”谢琥狮子大开口道。

谷鸢差点没被他气晕过去,不由冷着脸道:“一年的酒?以你喝酒的频率,我怕不是要酿三百斤以上。”

“你要我酿的,肯定不是那种常见的酒,你喜欢喝我酿的茶酒、梅子酒、青酿……这些材料有一个便宜的?”

谷鸢越说越是眼前发黑,给他酿酒有多麻烦,只有亲手做了才知道。

一般酿制的粮食酒,他也喝,但不爱喝。

她酿的茶酒,算是他比较喜欢的,不只好喝,味道清甜回甘,而且茶味去掉了酒里的涩意,也不上头。

但用的茶叶就不便宜……次等的茶叶,酿出来会苦涩。

青酿是在是竹笋还是幼苗时,用尖刃划开一点点口子,把酿好的酒浆注进去。

然后再封口,等着竹笋长成,内里的酒也就成形了,这个有点赌脸,并不是次次都能成功的。

有些酒出来会很涩,如果酿成功了,这酒口感顺滑,清香绵长。

当初她费尽心思,一年也就弄成功了不到六斤青酿……

谢琥闻言心下大悦道:“只是材料,这不是事……材料我出,我还再遣十个人给你打下手,怎么样?”

“不怎么样,材料你出,再找两个人给我打下手,我只负责给你酿十六瓮,能不能成酒,都看天意……行就成交,不行拉倒。”

谢琥游疑了一下,觉得也还行,瓮还分大小呢,大不了他准备十六个大瓮!

这酿出来,说不定他省着点,能喝上两年!

想到这点,谢琥心情立即好转了不少,他笑嘻嘻的说道:“他到底娶了多少妾,我也不知道,但比较有名的,有五个。”

“现在来找他的,就是其中之一,据说是他的青梅,两人自幼两小无猜,而且他为了护着这个青梅,打过他的正室夫人。”

谷鸢:……

池愉居然会打老婆?

做噩梦都没有这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