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谢琥低低的念了一遍,这段近期在都城传开的谣辞,终是嗤笑了一声。

这首谣辞前世也流传过,只是那时候他还不太懂事,没有看出这背后的深意。

现在回想,汪家的祸事,其实从这时候就开始了。

这谣辞暗指皇帝杀子一事,幕后之人直指东宫。

至于究竟是不是太子所为,其实并不重要。

最少皇次子庶人谢世琏,确实是被逼令自尽的。

二哥谢世琏比他大六岁。

隔着六岁,大时不显,小时候却相差很大。

他记事学步的时候,谢世琏已经能拉一石之弓了。

加上天家无情,所以两人也谈不上有什么兄弟情谊。

因此对于谢世琏的死,在前一世,他并没有太关注过。

不过,后来他便也知道,其实谢世琏什么错也没有犯,

要说真的有错……大约就是谢世琏太过聪颖优秀,而又因为年少,不懂得掩饰锋芒。

这件事,皇帝做的比较隐?,知道的人并不多。

在多数人眼里,谢世琏是因为使用巫术诅咒其他皇子,被发现后,忧惧自尽的。

他也是上辈子被圈禁于宗正寺时,无意中得知真相。

当年皇帝受太上皇禅位,初登大宝。

但实际上日子并不好过,太上皇对政权的把控能力很强。

而皇帝在做为太子时,因为有太上皇居上把控,所以他猜忌严重的短板并不明显。

可是现在皇帝正式继位后,上面无人引领,他的很多缺点,便慢慢曝露出来……

那时候只要皇帝略有不足,便会被太上皇训斥。

甚至有一段时间,太上皇升起了跳过皇帝直接培养皇孙的念头。

谢世琏虽非嫡子,但生母却出自清流世家,身份也十分尊贵。

那时候的谢世琏比岁序第四的嫡子优秀太多了。

他不只继承了谢家的天生神力,也继承了母亲世代书香的天资。

天生便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七岁时就能出口成章。

最重要的是,谢世琏完全认同太上皇的政见与治世理念。

说起来他唯一的缺点,便是非嫡非长。

那怕他是庶长子,太上皇只怕也会直接指定他为太子。

之后就出现了那次像闹剧一般的巫蛊之祸。

或许这事最初的时候,皇帝也没想过要杀儿子,所以公布的是谢世琏被小人蛊惑……

可是后来越演越烈,很多事渐渐失控。

知道谢世琏死讯时,太上皇气得头风发作,昏了过去,不久便离世了。

因此事件的真相,也就慢慢被掩盖在了时间流逝中。

谢世琏死的时候,他才只有十一岁,很多时候都很懵懂。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他完全没有怀疑过这件事的真相。

谢琥抬头看了送来谣辞的汪承安一眼道:“你回都城以后,劝劝舅父,早点交权吧。”

“我不是来问你这个的,现在这情况,退一步也未必是海阔天空……”

汪承安说到里,眉头紧锁,长叹一声道:“在旁人看来,或许这是太子殿下在向陛下乞怜,但我们都知道……这真不是太子殿下干的。”

“呵呵,所以你说,会是谁呢?咱们的陛下又会认为是谁呢?”谢琥说到这里,眼眸流转,满是讥讽之色。

他也是活了两辈子才看明白很多事。

上辈子虽然最终是太子继位,但那不过是因为皇帝后期被徐淑妃下了毒,总是头晕,根本无力再培养新的继承人。

否则的话,他们这几个年长的儿子,包括太子,都不在皇帝的考虑范围。

而他因被皇太后抚养过几年,也是被‘一摘再摘’的瓜。

如果是别的儿子,想要娶个门户低些的女人,皇帝就算看不上,也不会把这女人赐婚给别人。

皇帝这样对他,本来就是为了敲打他,让他敬畏皇权。

汪承安看出谢琥神色不好,只能问道:“不管是谁,你可有应对之策?”

“没有。”谢琥淡然应了一声。

这件事,他是肯定不会掺和的。

这对上的可不是哪个宫里不懂事的娘娘,也不是像他这样的二愣子皇子。

真正的对手,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皇帝……既是父亲,也是君主的陛下。

只可惜,这位陛下多数的时候,都是君主。

谢琥漫不经心的就要打发汪承安。

汪承安只得对谢琥道:“我十一月二十,便要启程返回都城,你可有书信或是东西要我捎带回去?”

“要是你能见到我母妃,就告诉她,让她自请出宫修行,远离内庭。”谢琥说完,看着遥遥天幕,不禁又想叹息。

汪承安看出来谢琥现在全无志向,也对他人攻诘太子一事,毫无想法。

这其实对太子一系来说,算是一个比较不好的信号。

毕竟太子母族姜家这些年被皇帝打压的够呛,直系里基本全是闲职。

皇后的父亲承恩公更是只有爵位,没有实权。

姜家旁枝里也只有秘书丞姜奕算是站在一个比较重要的实缺上。

但姜奕也不是走的姜家人脉,而且他这职位到这一步,大约也是顶了,再向上一层,就得看上心了。

可皇帝明显没有扶持姜家的意思。

现在宗亲里,大家也都忙着养老,更不可能掺和这种事。

已经封王的成年皇子里,原本老三、老六都是支持太子的,也不知道这两年是发生了什么事。

居然两人同时都与太子一系越发冷淡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信号。

汪承安啧叭着嘴,离开了王府后,庆乐才进去对谢琥禀报道:“今儿一早,那位便带着人离开江城了。”

谢琥听了这话,不由眉眼动了动,打起精神,便出了门。

他早就知道谷鸢和池愉搬到了江城。

不过之前谷鸢一直住在官驿。

官驿里人来人往的,他倒是不在乎名声。

可谷鸢在乎,怕是又要寻死觅活的闹。

现下谷鸢总算搬进自家宅子里,还有池愉也走了,正是好时候。

谢琥完全没有他这样跑去很像与人**的自觉性。

他反而兴冲冲的跑去街上买了几色糕点,拎在手里,就打发了其他侍卫,只带着小五一人去寻谷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