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山的一场烈火,燃尽了所有的痕迹。
正好池愉也不想再留,便趁机请辞了。
临行前,谢琥又召见了池愉。
池愉给谢琥见了礼。
谢琥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了出去,很平静的问道:“池先生想好了吗?”
池愉没想到,谢琥到这时候,居然还在惦念着上次的事,不由皱了皱眉,认真的问道:“殿下,我能问问为什么,您这么执着吗?”
谢琥拿起自己面前的西瓜,轻嗤出声道:“喜欢那有这么多为什么?”
池愉沉默了一会,很平静的应道:“喜欢总归是有原因的,只是可能藏的深了些。”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有一年暑热重,奶奶在家里熬不住,便带着我一起去姑姑、姑父家里的庄子躲夏。”
“那庄子在半山腰上,比我家里凉爽的多,可是我却并不开心,因为奶奶总带着我躲起来,说不要让姑父看见,会被嫌弃。”
谢琥只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打断道:“你想说什么?”
池愉没理会他,只继续道:“那时候,我偶尔听见院子里笑闹声很大,就会偷偷从窗缝里张望,总能看到一个小姑娘在院子的葡萄藤下面**秋千……她的笑容特别好看。”
“有一日,我看到这小姑娘护着一个大瓜在和人打闹,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西瓜,就一直在想,这是什么稀罕物,她这么宝贝。”
“那时候这东西比现在还罕见些,我根本不认识,不过,没多会,她就命人把瓜切了,开始吃,她吃的满嘴生津,十分香甜。”
“我不由看了很久……不禁在想,这究竟是什么滋味。”
“不一会,她居然带着婢女来给奶奶送西瓜,奶奶不好意思收。”
“可她笑得特别甜,一直细声细气的劝奶奶收下,说这个可以解暑。”
“我那天第一次吃到井水镇过的西瓜,甜津津的,这滋味,我记了很久,也记住了那个小丫头。”
“我觉得她特别温柔,笑起来也好看,但毕竟那会大家都小,我也没好意思去打听她是谁。”
说到这里,池愉垂了一下眼眸,轻声道:“后来我大了,也渐渐把这事忘了,直到新婚时,再看见她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这记忆还是蛮深刻的。”
“你看,这就是我喜欢她的理由,我记的清清楚楚。”池愉说完,看了谢琥一眼,很平静的问道:“您记得吗?”
谢琥没想到池愉会和他说这种私密的话,一时有些恍惚的应道:“记得、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不记得,那您的执念,只是不甘。如果记得,那您就要想想,当初你执着欢喜的东西,还在吗?”
池愉说完,给谢琥见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谢琥被他说的心里有些乱,靠在椅上,也不禁问起了自己。
她让他喜欢的地方太多了吧……长相、身段、性格,他都喜欢呀。
记忆深刻的瞬间,就更多了。
比如江城郡被圈的时候,他脾气差,胃口也差。
他毕竟是皇子,从来没吃过苦,真让他跟着兵士们一起吃粗粮,真觉得辣嗓子。
可是那时候,细粮早就没了。
郡王府里仅余的一点细粮,也被他命人送去病号营,留着给伤兵们补补身子。
那时候,她也忙,带着郡王府里的人听他的安排,在帮着安置城中的老幼妇孺,转移完全失去战斗力的伤兵。
就是这样,在发现他没胃口以后,她还是连夜把粗粮磨细了,烙成了软糯糯的饼子,给他备着。
她的手艺确实是好,便是最简陋的粗粮,被她精细的做出来,他也能勉强吃下去了。
或许是从小就被人伺候着,他太习以为常了。
当时他并没有多感动,甚至还嫌她做的饼凉了些……
甚至那时候,偶尔发现自己对她心软,有些把她放在心上,会心疼她的时候,还会恼怒的对她发火。
那时候,他是不甘心自己喜欢这样一个婢女的,不愿意承认,甚至是羞于承认。
直到江城郡城破以后,两人一起颠沛流离,相依为命中,他才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
就算她只是一个罪奴侍婢,他也认了。
但他已经给不了她什么,不论是权势,还是财富,他已经一无所有……
两人在新平郡的时候,日子还好些。
被押解回都城,才是噩梦的开始,一离开新平郡,少了三哥的看顾,这些人似乎以羞辱一个落难皇族为乐事,总在变着法的找理由羞辱他。
这让他有一阵子,很是消沉,甚至满心怨愤。
有一回,在的路上,他看到有人在卖桔子。
桔子是他爱吃的果子,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被谷鸢瞧见了。
夜里,他便吃上了桔子。
押解他们回都城的主官是许辉的长子许祥。
他当初在都城,因着德妃的原因,就没少找许家的晦气。
此时落到许祥的手里,日子当然不可能好过。
本来他是皇族,完全不用上重镣。
可许祥为了羞辱折磨他,就给他戴了重镣。
当然,许祥也没放过谷鸢,给她配的也是十几斤重的铁镣。
在这种情况下,他真不敢想,谷鸢是用什么样的态度才求得人给了她两个桔子。
她还特意就着屋檐滴下的雨水,洗了洗手,然后把桔子剥了,捻了一片喂给他。
那时候,他心情不好,还冷着脸呵斥她道:“不要,脏死了。”
“洗过手,不脏。殿下不放心,我再用桔子的内皮把手指擦擦。”谷鸢好脾气的应了一句。
她真就慢慢擦了擦手,才又拿起桔子,喂到他嘴边道:“殿下,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没喝水了,不吃东西人受不住的。”
“活着挺没意思的,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说话时,他声音幽幽的,让人难辨真伪。
谷鸢却笑了笑,凑到他身边,轻声劝他:“为什么要死?殿下,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要真想和我在一起,得活着才行呀。”
他不说话,只冷冷的看着她。
谷鸢居然笑嘻嘻的反问道:“殿下,你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