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太大，眼睛都难睁开。
米凝几乎半个身子都倚在了车窗上。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雨，眼中不见往日的色彩，整个人看起来清减了许多。
忽地，司机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米队长，我是先送你回队里还是去医院？”
米凝眼皮动了动，半晌才说：“去医院吧。”
听说小荷师兄为了自己受了很重的伤，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去看看他。
到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小荷师兄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呢。
又过了会儿，米凝突然开口：“欧、欧景阳呢？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司机回应的倒是很快：“抱歉，米队长，我接到的任务只是接你回来，关于欧先生的消息，我不清楚。”
唉。
米凝心底叹了口气。
尽管早就猜到司机会这么说，可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米队长，用我帮你问一下吗？”
听到司机这句话，米凝不由一怔。
“可、可以吗？”
司机应该是笑了笑：“当然可以，米队长，你等一下，我把车靠边打个电话给你问问。”
米凝慌忙点头：“诶、诶诶，好的，师傅，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米凝听的清楚，这次司机的确是在笑：“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应该做的？
米凝再次一愣，觉得这话听起来很不对劲。
不过这时候她懒得再去想那么多。
在炎门的经历对她的打击很大，如今的她除了少有的几个在意的人或事，其他的，她一律不关心。
车子缓缓在路边停下。
随着司机拨出电话，米凝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也扳正了一些，她双手紧紧握着，眼底带着明显的紧张。
“喂，我啊，老方。”就听司机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已经接米队长回来了，她想问问欧先生的近况，你那有什么新消息没？”
米凝感觉心跳瞬间快了很多。
听着这速度愈来愈快的心跳声，本就有几分紧张的她变得更加紧张了。
“……啥？你说的是真的？诶诶，好、好好，我知道了，嗯、嗯嗯，你放心，我会把米队长安全送回去的……”
后半段司机突然开门下车，只留下米凝一个人在车上。
尽管雨很大，但米凝依然透过车窗看见司机似乎正在很激动的说着什么，偶尔还会挥舞手臂，像是非常生气。
米凝瞬间更紧张了。
她想下车，可脚却不了。
司机这个电话打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米凝估计若不是雨下的更大了，司机或许还不会挂断电话。
“师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不是什么大事。”司机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温和：“就是一些不听话的家伙擅自行动，差点儿坏了城主大人的事。”
真的只是这样吗？
米凝本能表示怀疑。
不过她很快就不关心了，反正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那……欧景阳呢？有他的消息吗？”
“啊？哦，哦哦。”司机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欧景阳来：“欧先生挺好的，就是这两天在闭关，等他出关以后，米队长就可以见到欧先生了。”
米凝诧异：“闭关？”
“对。”司机重重点了下头，就好像他头点的越重越表示他说的是真的一样。
不过可能司机也知道“闭关”这个词听起来太不正常了，于是替自己找补：“我估摸肯定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闭关’，很大可能是……是……”
是什么呢？
司机师傅搜肠刮肚，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只好讪笑两声以掩饰尴尬。
好在米凝没有抓着这一点不放。
“方师傅，我们还是去医院吧。”她说：“快到的时候麻烦停下车，我想买点水果给小荷师兄带过去。”
司机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呵、呵呵。”
感受到司机的尴尬，米凝非常善解人意的没有再说话。
……
医院。
核对过身份之后，米凝提着刚买的果篮，慢慢往其中一间病房走去。
她知道，那里面住着小荷师兄。
站在门口，米凝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
连续做了四五个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建设之后，她才推开了门。
王小荷清醒着。
但当他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米凝时，整个人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悲。
米凝安静地走进病房，又安静地在病床旁坐下。
最后才去看王小荷，叫他：“师兄。”
王小荷身上那些恐怖的伤虽还没有好彻底，但也治愈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人看着消瘦了些。
此时他嘴唇微微张开，好在眼神并不涣散，良久之后才滞涩开口：“师……妹。”
米凝嗯了声，随手从自己刚带来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慢慢削着。
王小荷飞快地看了一眼，眼底有几分不安，他想说什么，可嘴张开后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直到米凝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他才讷讷地说：“师妹，我不是故意的。”
米凝还是嗯了声，半举着苹果，冲王小荷笑：“师兄，吃苹果。”
王小荷心中忐忑，接过米凝手里的苹果，却没咬一口。
“师兄，这苹果是师妹在医院附近买的，可以放心吃。”
王小荷更加局促了。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问米凝：“师妹，你不怪我吗？”
“怪？”
“欧景阳……怕是已经死了吧？”王小荷看着米凝：“你这次过来，是要给他报仇吧？”
米凝摇了摇头。
王小荷一怔，不是？
“那你是要干什么？”
米凝微笑：“师兄，你吃苹果呀。”
虽然她在笑，可王小荷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他很想喊人过来，其实他也确实按了呼叫器，但不知为何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此时的他与废人无异，面对米凝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所以……只能听她的吃苹果？
王小荷开始吃了。
他吃的很慢，很细致。
可再细致也有吃完的时候。
当咽下最后一口，王小荷忽然明白了这个苹果代表的意义。
自然不是希望他平安。
“这算……上路饭？”
米凝缓缓起身：“师哥若是这么想的，师妹也没有办法。”
王小荷顿时心里一寒：“凝凝……”
“别叫我凝凝。”米凝说话很慢，几乎以一个字咬着一个字说的：“师兄，我想问你，你亲手害死我腹中孩儿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天吗？”
王小荷哑然。
“所以，请你去死吧。”米凝笑着流泪：“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