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锣”停了一会,慢慢地叙说开了,声调是低沉的,稳妥的。
“水罗城的‘羊盼’不走重复的路,不走回头的路。蚩云动摇她的意志,她放弃了对量尤神的信任,却将另一个男人长久地在心里存放。这个男人叫满拉,是外邦人的儿子。蚩云带回了这个男人播撒的种子,也带回了那个人的心思,外邦人黑色的灵魂污染了圣洁的水罗城。大能的神曾惩罚这个起异心的女人,让蚩苗子倒着出生,痛苦的生育没能使她记掉那个常吹什么乐器的满拉,反倒用所有的时间去想他,她在黑石头上同满拉‘意**’,犯了‘意**”罪的女人,对水罗城不忠的女人,将要受到神的惩罚,但蚩尤神是宽容的,博大的,他用丰厚的慈爱感化她,让她回头,但是蚩云依然坚持她错误的脚步,向罪恶的深渊里走去。照我们古老的规矩,同水罗城女子**的男人必须得天花死去,「或用咒术让他们发疯而死,这样我们的部落才能纯洁,才永不受外邦人的侵犯,才永不掉入恶人的陷阱。我主,我神,是仁慈的,只要部民远离肮脏的外邦人!但是,蚩云,那个罪恶深重的女子,她的心没有一天离开满拉!她常常回想以前的应该忘光的生活,她常常同满拉‘意**’,并且想她生的第一个孽种!水罗城女人生的第一个孩子,都是魔鬼转世的恶人,蚩云执迷不悟,用水罗城人特有的意念铺设了天桥,迎来那个叫满拉的男人,听黄河带来的乐曲和歌声,她用水罗城人的心倾听了外邦人的声音,又一次触犯了威严的法规。灾难将要降临,阴云笼罩水罗城,大能的神要动用巨大的威力,于是,命令蚩云离开水罗城,让苦痛的流浪生活来磨平她的心,让这头可怜的迷路羊回到水罗城的草原上来。但蚩云坐着筏子在黄河上漂流时,听见了上游传来的哀歌,那是满拉耗尽了生命唱出的一首歌,他预感到了他的灭亡,因为他看不见了蚩云的影子。
“罪恶的蚩云还没斩断情思,却沿着第一次走过的路,到了那个与满拉结缘的地方。尊贵的大神不能饶恕她,用天火统了她。现在她罪恶的灵魂已归属了蚩尤神的牧群。可怜的蚩苗子啊,你的模子背弃了神,背弃了水罗城,也背弃了你,快晾千你流泪的心,快收回你妻凉的悲情,你是量尤神的部民,神将保佑你一”
接下来是快速的、模糊的音节,谁也听不清。过一会,“朵朵”一声长叹,才停住。
“锣”拍打一会肚皮,唱一会儿祭歌,宣布第一次“问神”结束。
蚩川用唱歌般的音调说:“饶一散一肠一子一!”第二次“问神”开始。
蚩萨偷偷向左右看几眼,试探几次,终没敢爬起来;另外一个女人跪到前面,吻遍了朵朵的嘴、**、肚脐眼、蛙口和脚趾,然后说:“大能的智者啊,请您告诉我,我的女儿蚩花,离开水罗城已有四次花开花落,她现在何处?她被外邦人束缚住了手脚,还是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来的路?”
问完,退回到原地,静静地听。
朵朵似乎是沉思,良久,才开始说话。这是粗厚的男声。“在一个杂草丛生、人迹罕至的森林中,在森林中一个高耸入云的大山上,有一个部落的山寨。他们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他们在喝酒,他们在唱歌,他们在跳舞,在庆祝狩猎的成功。蚩花穿着他们的衣服,被簇拥到中间。蚩花当了那个部落的寨主,因为她懂巫术,会治病;部落里的人向她顶礼膜拜,她享受脊无尚的荣耀,留恋着那虚荣的幸福,她背叛了水罗城,背叛了蚩尤神!”
“天啊!她在那山寨里当着‘锣'!水罗城的女人当了“锣’!这个不义的女子,将会被骤然而起的天火烧死!看吧,打雷了,闪电了,森林着火了,山寨着火了,大惊失色的蚩花被烧成了灰烬,这就是不义之人的可悲下场!”
朵朵说完一声长取。
跪伏者的人群里没有响动,再没人敢问神。以前问神,神:都会告诉每个人喜悦的事,给每个人以满意的答复,谁知现在尽是令人识丧的消息。
再不会有水罗城的人放下草人筏子了!:
蚩川脸上也流下了汗,挥几下手中的腓骨,说:“天要下雨了!天安下雨了!浩神‘锣’回庙!”
十一个“锣”抬起了朵朵,在肚皮拍击声中,在蚩川粗哑的咒语声中,级緩地走到了支药锅的沙滩上,
女人围成一圈,拍打肚皮。男人围成一圈,踩动石刀。
蚩川双手展开,掌心朝下,嘴里一边念叨,一边捋着朵朵肚子的上空。香气慢慢地在消失,亮光慢慢地政弱变淡,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裹身!”
蚩川喘着气喊了一声。
于是,“锣”从药锅里捞出了红丝绸,轻声唱着歌一层一层地缠住了朵朵,然后抬到庙里去了。
沙滩上的人停止了舞蹈和歌唱,都静静地坐着。天空中的云又往一起聚合,快要下雨了。
蚩川没料到这次神会说出不吉利的事,不能让可怕的、沉重的忧郁慑住水罗城人的心。再不去理会背叛了水罗城的人,只要这里的人能生存下云,明年开春就有了生机。雨季能够维持下去,冬季可以到山里打猎,总之,水罗城人不能失去勇气!
于是,蚩川喊一声:“饶散肠子!”
然后对肃立重听的人们说:“神,告诉了我们不义人的行径!蚩苗子的‘摸子’蚩云已遭受到了惩罚;量苗子是无罪的!但是,蚩花竟然把水罗城人的身体献给了外邦人,做了‘罗’!这是水罗城人的耻辱,我提议,对蚩花的惩罚由她的‘棋子,来替代,怎么样!”
人群里雷鸣般地应和开了,反复喊:“饶散肠子!”
蚩川等人声定了之后说:“把蚩花‘棋子’的发用来系羊皮胎,把她的肉用来养我们的体,把她的皮用来做鼓,明年开春将有一场战争,要用很多的鼓!”
“饶散肠子!”
“剥皮的时间不能超过今晚!”“饶散肠子!”
蚩花的“模子”漠漠走到蚩川跟前,说:“我愿接受惩罚,让我用黄河的水去洗濯蚩花罪恶的灵魂!我经常做恶梦,神的声音终于证实了我的恶梦。蚩尤神啊,我甘愿接受惩罚。”
蚩川大喊一声:“准备剥皮!”
几个男人抬起她,到了城门口。城上已横搭了一个石条,石条上系一条绳子,蚩花“模子”的双手被缚住,挂离了路面。
女人们拿来了盛血的盆子和装肉的篮子。
蚩川念一会咒,以手代刀,从她的额头开始划,随着划裂的声响,皮在离开肉,不大功夫,她已成了个肉核。
“我的罪赎清了,赎清了....临死,她的嘴还蠕动着说。
等皮剥完,几个男人很熟练地钉到鼓桶上,挂起来。
刚刚忙完,就落起雨来,把疲乏不堪的水罗城人赶回到了屋子里。
蚩花“模子”的骨架子还挂在城门口,被风一吹,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