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家走亲戚回来,我开始考虑死后要埋在哪儿。
我好像相信有另一个世界似的。
我想糖先生要是把我埋在他老家的祖坟,他们家逝去的老人中,除了糖先生的姨姥,我都不认识,他们会不会照顾我呢?
我不确定。
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该怎么存在?
我又想到,埋到自家的祖坟。
根本不可能。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爷爷。在梦中,不知道为什么,爷爷拿起扫帚往外赶我,我不走还要打我。我知道那是亲爱的爷爷不收我的意思,我是爷爷的孙女,爷爷对我好,我知道。
以前上学时,每年暑假回老家看爷爷,想要替爷爷烧火。爷爷都笑呵呵地撵我:“天太热,老头子烧火就行了。”
想想我该有多么绝望,连这个问题都想了,而且想的结果是,死了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像我和糖先生这种情况不在少数,我们是北漂。在北京,至少有一千万人吧,他们死后都埋哪儿呢?
后来,我问糖先生这个问题。
糖先生竟然说这个问题他还真想过,他说我死之后,他会把我的骨灰盒随身携带……为此,他还写过一首诗——
《我是她的坟》
妻子化疗时
老是胡思乱想
最纠结的问题莫过于
死后埋在哪儿
埋我老家,她觉得
孤单,毕竟我还要继续北漂
暂时不可能回去陪她
埋她老家,又不大可能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骨灰
在她父母那边,风俗比天大
妻子转过身,低声哭泣
留给我一个光滑的脊背
她说死后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我从背后紧紧抱着她说
你死之后
我会把你的骨灰盒
随身携带
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
妻子转过身
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说,在她眼里
我已经变成了一座满脸络腮胡
后蹄儿直立
且能自己移动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