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的感觉随着长肉的声音一起消失,意味着刀口可能长好了。几天后,到了拆线的时间,我和胡子来到医院。

我们这拨做手术的病友又聚在了一起。拆线室外是一条漫长且幽暗的走廊,走廊尽头,顾姐和小美女,一见面就一边一个握住我的手。

她俩都穿着鲜艳的衣服,容光焕发,大概是觉得劫后余生太珍贵了,她们不想浪费每一秒。

顾姐说:“三十岁的时候,我觉得四十岁没法活了;四十岁的时候,反而觉得豁然开朗了;现在我觉得活着简直太美好了,跟年龄无关!”

小美女说:“是的,是的,就应该这样,什么时候都要饱满地活着。”

她的准新郎在一旁甜蜜地看着她。

专门拆线的护士有好几个,我跟顾姐、小美女一起进入拆线室。

拆线的时候,我终于鼓足勇气看了一眼手术部位,那里并没有生出一个黑洞,刀口竟然不是用传统意义上的手术线缝起来的,而是一排像订书钉一样的订皮钉,大概是合金材料制成的,闪烁着明晃晃的寒光。

我脑补了一下缝合的画面:S医生手持一个大号订书机,像订书一样把我的伤口钉在一起,手术室里传出嘎巴嘎巴的响声。

果然,世上真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人做不到的。

护士先帮我消毒,又熟练而轻巧地用特制的剪刀从中间部分剪断,订皮钉瞬间脱落,一点也不疼。

我的伤口愈合得非常好,疤面平整、光滑,新生出的皮肉泛着粉嘟嘟的光泽。

我心中有一丝窃喜,那个丑丑的乳腺炎伤疤果然变美了,就是无名指和小手指还在麻着,大概断开的神经还没有愈合,其他都很正常,看来S医生绝非浪得虚名。

顾姐和小美女拆完线,她俩没有走,而是来到我身边。

顾姐说:“手术那天,我们没能一起走出去,今天我们要同进同退。”

我差点被感动得落下眼泪,我明白,她们是在鼓励我,也想把好运气传递给我。

我、顾姐和小美女一起走出拆线室时,山东大姐已在门外候诊。

她是从济南坐高铁赶过来的。她有气无力地、虚弱地看着我们,就像看到了亲人。她说,她感觉她的伤口没有长好,担心拆不了线。护士看了刀口,告诉山东大姐,还是等几天看看情况。

我们都安慰她,可是安慰显得那么干涩和苍白。

我老乡是最后一个来的。护士说她勉强达到拆线标准,可以选择拆线,也可以选择再等两天。

她住在北京通州区的妹妹家,来回都不方便,她只好选择拆线。虽说拆了线,可刀口还有些渗液,手术部位和胳膊都还在疼。她又一如既往地开始了悲叹——

“老天怎么就让我得上了呢!”

我说:“大家都得往前看,不是吗?”

临别前,顾姐和小美女要给我留下联系方式,大家亲如姐妹,以后可以互相帮衬。

我婉言拒绝了她们的好意。

回家的路上,胡子问我,为什么不留个联系方式呢?

我跟胡子说,顾姐和小美女是良性的,她们是逃出生天的女人。既然已经平安无事,那就彻底跟我这个病人断绝联系吧,也跟这个癌症圈子断绝联系,甚至跟“乳腺癌”这三个字断绝所有联系……我从心里祝愿她们一辈子都有一个良性的身体,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我跟老乡说,一切要往前看,其实,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拆了线,接下来就是更加痛苦的化疗和放疗。

化疗加放疗,费用加起来最少也得十几万。我虽然有医保,可放疗费用不能报销。

前一段时间,胡子拿到了大咖制片人的编剧费用,可换房子加上住院,花得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我们没有足够的钱支付化疗和放疗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