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选择不睡,或者说,他等我们这些癌女士睡着了,他再睡。

有好几次,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胡子坐在窗口的陪护**,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他有他的焦虑,我的病拖累了他,他还有剧本任务没有完成,大咖制片人在一天之内发了好几条催稿的微信消息。

他转过头,看我醒了,轻轻下床,拉起我的手,冲我笑着。他的笑容里有一种难以抵抗的魔力,让我感觉无比安全,我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是被呼噜声吵醒的。

我睁开眼,看见胡子坐在陪护**,头耷拉着,呼声一片。我朝窗外看了看,天蒙蒙亮,于是强忍疼痛,伸出手想要叫醒胡子,却被一声“嘘”叫住了。

我循声望去,见老太太的手放在嘴边,做出“嘘”的动作;山东大姐和老乡也醒了,她们笑呵呵地看着胡子。

老太太指着胡子:“让他多睡会儿!”

山东大姐和老乡同时朝我点了点头。

我突然就被感动了。胡子选择不睡,是怕他的呼噜声吵醒我们这些癌女士,这是一种尊重。当你学会尊重别人,就会赢得更大的尊重和理解。胡子在这种理解的目光中,睡得很香、很沉,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需要睡眠。

手术后第二天,S医生来查房,要求我们适当动一动。S医生看了看我的伤口,面无表情地说,长得挺好的。我不敢看伤口,我怕手术做得不完美,我怕那里真的生出一个黑洞。那个时候,身体的完整和美感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比生命还重要。

医生走后,对面的老乡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我们劝她说,哭对伤口不好。

换言之,哭就像是盐,我们不能自己在伤口上撒盐。

老乡说,她的儿子臭蛋才一岁,她的言语里透着无尽的悲凉。我突然也很想儿子,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儿子甜橙还不到两岁,正是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时候,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我却病倒了。

胡子看懂了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