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晋存认为,今日,是自己这么久以来,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刻。

“过一段时间,我就来提亲,好么?”贺晋存和她商量。

聂婉清想了想,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贺晋存坐在床沿上。

她道:“这事儿,还要问问我母亲还有大哥!”

“你母亲和你大哥,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会同意的。”贺晋存笑着道,倒是他的父亲,是个难说话的主儿。

不过,这样的想法,贺晋存并未说出口,他不想徒增聂婉清的烦恼。

父亲那边,他会好生谈一谈的,哪怕父亲不同意,他也会坚持和聂婉清在一起。

没过多久,聂崇之来了贺晋存的房间,瞧着贺晋存已经醒过来,脸上露出了笑意。

“好在你醒了,若是再不醒,你父亲那架势,估摸着要将督军府给拆喽。”聂崇之如此开玩笑道。

贺晋存抱歉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若不是你护着我妹妹,也不至于受伤。”聂崇之说着,然后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紧接着道,“如此,我该谢谢你才对。”

聂崇之的话音还未落下,外头就响起了凌厉的不悦嗓音。

是贺胤祥的声音:“什么,原来是替她挡子弹受伤?”

贺胤祥和宋琳不知何时已经抵达督军府,看守的警卫也没有进来禀告。

所以,方才聂崇之和贺晋存的谈话,贺胤祥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贺胤祥还以为儿子是不小心受伤,就知晓没那么简单。

如今,江北内忧外患,动**不安,聂崇之也容易遭遇不测,而督军府的人,也不能确保一定的安全。

一定是他儿子瞧着聂婉清陷入危难之中,傻傻地去护着她,给对方挡了子弹。

脑子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为了这个女人,当真连命都不顾了么?

贺胤祥想到这里,心里的怒火,又重新燃烧起来,并且越来越旺盛。

他上前,怒斥贺晋存:“你给她挡子弹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真的出事了,你的父母亲又该怎么办?”

贺胤祥当着聂崇之以及聂婉清的面,如此不顾大家的情面,直接反问自己的儿子。

这样的话,着实让聂崇之不好多说什么。

换做寻常,宋琳一定会帮衬着儿子说话。

但是挡子弹的事情,毕竟关乎性命,就连她,也认为贺胤祥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她实在没有儿子心那么大,为了别人,不顾及自己的家人。

宋琳也在一旁道了一声:“若是你出事,我真的也不会独活,晋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理当爱惜才对。”

宋琳的话,比贺胤祥委婉多了,聂婉清微微低下头,她知晓,宋琳没有怪她但是宋琳越是如此温和,她反倒越觉着抱歉了。

贺晋存的视线从母亲身上转移到聂婉清的脸上,瞧着她那尴尬难辨的神态,为了调节气氛。

他特意晃了晃手,然后对母亲道:“不要担心我,我现在好好地,不就可以了么,你瞧,我的手还能动,腰也能弯。”

背脊上的枪伤,因了他这样的动作,拉扯的有些疼。

不过贺晋存并未将痛处表现在脸上,他极力保持着嘴角笑意,聂婉清却万分担心。

这个傻子,受伤没多久,怎么可能做这样的动作不会疼?

“好了,不用做给我们看,以后要死要活是你自己的抉择,一会儿你好生收拾一下,我带你回江南去。”贺胤祥的话听上去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

贺晋存这个时候并不想回江南去,何况,他才和聂婉清确定关系,更不想离开。

宋琳看得出来儿子很为难,怕父子俩起争执,宋琳便对贺胤祥道:“之前我们也说了,缓两天再回去,你也不要着急。”

贺胤祥看在妻子的面子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房内一片寂静,贺晋存却在这个时候,直接对父母道:“我和婉清在一起了!”

在场的人,齐刷刷地朝贺晋存看去。

聂婉清难以置信的看着贺晋存,他竟然都没有和她商讨,当即就宣布了两个人的关系。

贺胤祥此时此刻瞪大了眼睛,眼底深处满是惊愕的神色,这兔崽子,明知他不会同意他们俩在一起,儿子却给了他更大的冲击。

聂崇之也很意外,虽然知晓贺晋存对婉清的感情,却不想到俩人真的在一起了。

他看了一眼妹妹,聂婉清领悟聂崇之的意思,他是在问她,贺晋存说的是否是真的。

聂婉清暗下点点头,聂崇之心中有了数。

贺胤祥已经被气得不轻,怒意越发浓重,厉声厉色道:“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以前,都说贺胤祥和聂泽的关系好,原本宋琳都认为贺胤祥会顾及情分,不会挡着大家的面说如此坚决的话。

可谁料得到,贺胤祥真的开了这样的口。

由此可见,他对聂婉清的态度,再也不像以前疼爱晚辈那般了。

“她是和我在一起,将来,要嫁的人也是我……你们是我的父母,我作为儿子,是想和你们分享这份喜悦,而不是来和你们商讨,从而左右我的人生。”贺晋存比贺胤祥更坚决。

贺胤祥哪里听得下去,当场扬言:“她和我们,你选一个吧。”

宋琳瞪大眼睛看着贺胤祥,又来这一套,不是威胁儿子断绝父子关系,是从父母和心爱的人其中选一个。

这相当于手心手背的肉,不论伤害哪一面都是让人心里不好受的,贺晋存哪里会做选择呢。

在场最不好受的人,是聂婉清。

她眼睁睁的看着贺晋存神色危难,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何况,当初刚到大帅府的时候,贺胤祥待她是极好的。

如今,贺胤祥对她的态度差别为何如此大,就因了她身子骨不够好,在贺胤祥看来配不上他儿子贺晋存么?

聂婉清是个正常的人,想到这些,会忍不住去想,贺胤祥当初对她的好,是不是假装出来的?

若是假的,那么,她感觉自己遭受到了欺骗,而人心的阴暗面,也让她感觉有些难受。

“贺叔叔,身子骨不好,可以调养,总会好的不是么,至于其它方面,我可曾比他差过?”聂婉清开口了,她鼓起勇气如此对贺胤祥道。

贺胤祥听后,有些无话可说。

聂婉清谦和有礼,虽然是江北的人,至少在他们看来有江南女子的温婉,才貌兼备。

的确,除了身子骨不够好这点让人不满意,其它都是极好的。

只是,贺胤祥是铁了心不让这两个人在一起,他的态度很坚定:“可婉清,有的时候,一点缺陷用再多的优点都无法弥补。”

“贺叔叔,若你在督军府只是为了说这样的话,恕我无礼,请您回去。”聂崇之听着贺胤祥如此说自己的妹妹,忍无可忍。

哪怕,聂崇之知晓,自己说了这样的话,算是彻底得罪贺胤祥了。

和他猜想的一样,贺胤祥面色沉了下去,表情可怕:“你父亲再世课不会如此对我!”

“我父亲要是在世,你还会当着我们的面说这样的话么?”聂崇之无所畏惧,如此反驳。

贺胤祥深吸一口气,强行抑制肚子里要爆发的火焰,聂崇之倘若是他的儿子,他一定会给聂崇之一巴掌。

这没大没小的聂崇之,竟然敢这么对他说话。

“新时期,恋爱是自由的,如今,学堂里都倡导爱情自由,婚姻自由,贺叔叔,我恳请你给我和晋存一个机会,让我们在一起,而不是因了我,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恶化。”聂婉清耐着性子如此道。

她没有去计较贺胤祥当初在她昏迷之时对督军府的人撒谎,如今,她也想用缓和的态度,换得贺胤祥的将心比心。

只是,想想总是美好的,贺胤祥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倔强。

贺胤祥摇头否决:“婉清,我很抱歉,我不能同意你的说法,要是你真的顾及我和晋存的父子关系,你现下就该和他断了关系。”

聂婉清眉头一蹙,贺胤祥一下子将她推到了一个为难的境地。

她要是继续坚持和贺晋存在一起,就是不仁不义,破坏人家的父子关系;可是她不和贺晋存统一战线,坚持在一起,让贺晋存一个人对抗父亲,这也不叫真正的恋爱。

宋琳也忧心的很,贺胤祥的性子过于直,说话总是不顾及他人的面子,也不顾及别人的心情,是怎样就是怎样,如今甚至连背后的小动作都不愿意搞,宁愿直接把话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当宋琳收到儿子‘求救’的眼神信号,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就算她不是那么赞成儿子和婉清在一起,可还是对儿子妥协。

所以,宋琳在一旁劝慰道:“只要晋存喜欢,你就随他去吧,强扭的瓜不甜,将来你强塞一个女人给他又有什么好的?”

“你总是惯着儿子,他要天上的星星,你难不成也要飞到天上去给他摘下来?”贺胤祥和宋琳辩驳道。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头撞开,紧接着,只见跌倒在地的人是聂文君。

聂文君一边起身,一边尴尬的挠了挠头,道:“我不是故意听墙角的,你们争吵的实在太厉害了,还有,贺叔叔,是你欺负我妹妹吗?真当她老姑娘嫁不出去非要和你儿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