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间人的接洽之下,聂崇之和洋商代表见了面,与聂崇之一同去的还有贺晋存。

贺晋存能够说一口流利的法文,和养商交流起来,并不需要留过洋的人翻译。

他对坐在身旁的聂崇之道:“聂大哥,他的意思其实很明显,江北不论是谁统治,对于他们来说,都无所谓,只是呈庭井给了他们很好的承诺,现下,他们需要你表态。”

聂崇之不好明说自己内心所想,毕竟在场的人还有洋商带来的翻译。

于是,他委婉的对贺晋存道:“国土不能分裂,更古不变的道理,我的态度?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态度呢。”

贺晋存明白聂崇之内心的想法,显然聂崇之不想对洋商妥协。

他和聂崇之的想法是一致的,不论是何时何地,都不能对外敌妥协。

妥协注定最后的结局是受人掌控,江北的人,理当自己的人做江北任何事情的主。

所以,无论是他,还是聂崇之,都不会轻易许诺洋商任何软弱的话,正如聂崇之反问洋商需要他们什么样的态度呢,不言而喻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晋存朝聂崇之投去统一战线的坚定眼神,聂崇之也点点头,表示两个人所想一致。

聂崇之与贺晋存私下视线相交,让在座的洋人面面相觑。

领头的洋商悄悄问了问站在一旁的翻译,想要明白聂崇之究竟是什么意思。

翻译如实告知之后,洋商也没有听出什么不妥,然后,洋商让翻译传话,告诉聂崇之若是能谈就好好谈,不能谈,这机会就没了。

“语气让我说,不如你们先开口提,或者,你们可以告诉我,呈庭井给你们开出了什么条件?”聂崇之开门见山,想要弄清楚洋商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洋商通过翻译,回应了聂崇之的问题:“呈庭井许诺我们,倘若他成为江北之主,江北四面的经商要道,都无限期的给我们开放。”

洋人想要获取利益,若是直接侵占江北,不得人心,与其如此,不如间接收了一个傀儡,以此谋利。

聂崇之若不是顾全大局,此时此刻,真想将这些人赶出江北。

可惜,他的羽翼不够丰满,现实摆在这里,他也有些无力。

聂崇之朝贺晋存看去,贺晋存也拢了拢眉,只听贺晋存对洋人道:“呈庭井能够许诺给你们的,我们也可以给你们,他无法给你们的,我们照样给,在开放经商要道的前提下,我可以让督军给你们放宽租界的自由度……”

贺晋存一边用法文说,身后的人一边同步翻译,聂崇之也将贺晋存的意思弄明白。

没等贺晋存把话说完,刹那间,聂崇之刷地站起来,怒道:“贺晋存,那不是我的意思,你怎能轻易替我许诺他们!”

贺晋存瞧着聂崇之激动的模样,看来,聂大哥着实误会了他,真以为他说的都是真话。

有的时候,许诺,不一定要实现,贺晋存是综合现实情况,从而想出来的对策。

现下,若是拒绝了洋人的提议,那么,他们最后选择和呈庭井合作,对于聂崇之来说,极其不利。

那么,就在不利之间选择一个稍微有退路的,聂崇之需要时间,需要机会壮大自己。

贺晋存哪能当着那些人的面,直接和聂崇之这般说呢。

他朝着聂崇之悄悄地使了使眼色,希望聂崇之不要一根筋,但聂崇之热爱江北,根本受不了任何让他向洋人妥协的话,脑子更是转不过弯来。

洋人也知晓主要行驶权利的人,是聂崇之,他们瞧着聂崇之反映激烈,当即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洋人问翻译,聂崇之是不是很不情愿,若是如此,就不要谈下去了。

“聂大哥,此一时非彼一时,不要理解浅显的意思。”贺晋存说得很委婉,并且示意聂崇之消消气。

聂崇之瞧着贺晋存态度诚恳,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思维才转动起来,细细揣摩贺晋存话中的深意。

贺晋存的意思,是让他暂时性妥协,然后再从长计议是么?

聂崇之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了一抹笑容,然后对身后的翻译道:“你告诉他们,贺少帅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贺晋存这才得以和洋人继续谈话,最后的结果,洋人很满意。

包括洋人离开的时候,都是面带微笑的。

贺晋存瞧着他们那样的嘴脸,实在觉着可笑,这些人都掉进钱眼了。

洋人彻底离开后,聂崇之这才放开了和贺晋存谈话。

只见聂崇之严肃着脸上的表情,然后对贺晋存沉声:“你这般许诺他们,即便我知晓可以拖延时间,暂时稳定江北,但是以后呢?”

“以后什么?”贺晋存不答,反问。

聂崇之失笑着摇头,站起来,然后不安的来回走动。

他对着极其淡然的贺晋存道:“难道你心里没有数?以后他们若是知晓我们是骗他们,定然会有别的法子来对付我,对付江北。”

“聂大哥!”贺晋存也用着暗沉的嗓,重重的叫了聂崇之一声。

聂崇之站在原地,不再来回走动了,对贺晋存道:“这是江北,不是江南,不是你的领土,你自然感觉不到一分一毫的紧张,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不能毁在我的手上。”

“你应当相信自己,你,还有江北,现下最缺少的就是机会,这仅剩的机会,你不把握,只会毁灭的更快。”贺晋存鼓励聂崇之,一字一句继续道,“只有你现下把握了机会,那么,将来谁说的准呢。”

“与其现下就灭亡,不如赌一把,趁着拖延的时间,好好壮大军力,平定呈庭井,安稳了内患,又怎么会害怕外敌!”

贺晋存的话,是有一定道理的,可是聂崇之没有贺晋存的那种决心还有信心。

说实话,聂崇之实在觉着可怕,从小,他就知晓将来江北的担子会在自己身上,却从未想过来的这么早,他总觉着父亲能够扛很久很久。

而他,最初的梦想就是和留学日本的弟弟一样,去一个喜欢的国度,看看异国风情学习一些知识。

他没有雄心壮志,偏生身份却赋予了他和自身不等同的责任。

“晋存,我觉着我做不到,真的……太难了!”聂崇之说着,跌坐在椅子上。

贺晋存上前,拍了拍聂崇之的肩膀,鼓励道:“不论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不是一个人,江北的百姓也会支持你的。”

“我能做到么?”

聂崇之自我怀疑,贺晋存坚定的点点头:“一步一步来,既然和洋人约定好,那就先处理呈庭井,再壮大自己,最后解决这些不断向侵入经济的洋人。”

聂崇之瞧着贺晋存眼底深处的信念与决心,他也受了感染,心里好受了不少。

“好了,聂大哥,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回去协商如何应对呈庭井。”贺晋存如此道。

聂崇之眉宇之间有了忧色,只听他道:“呈庭井老奸巨猾,不会请以上钩,父亲以前也对此很是忧心。”

“一个人,只要有血有肉,那么,他一定会有致命点!”贺晋存分析道,“只要能够抓住他的致命点,那么请君入瓮也就不难了。”

“致命点?”

“对!”

聂崇之思索:“他这个人,你是没见过,真的没有致命点,他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利用,虽然生而为人有血有肉,却犹如行尸走肉。”

“会贪恋江北的督军之位,不就是犯了贪念么,这还不足以成为致命点?”贺晋存轻笑了一声。

贺晋存的话,对于聂崇之而言,俨然犹如一语惊醒梦中人。

贺晋存提醒他:“今儿个,我们已经见过洋商代表,虽然大家私下约定好,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会有人通风报信,聂大哥最好先派可靠的人看好呈庭井以及他身边的人,以免他们与洋人接触。”

“若是有人接触,我们就会打草惊蛇,呈庭井有所防备,我们再设下陷阱想让他钻,不太可能了。”

聂崇之一听,赞同道:“还是晋存你想的周到。”

“所以我们在此期间,最好快呈庭井一步,让他尽快掉入圈套之中。”贺晋存瞧着聂崇之再次点头,他话音落下之后,还是皱了皱眉。

他是全心全意为聂崇之好,所以不会害他,不过从这件事儿也能看出来,聂崇之这个人自己不太会有主意。

而且,聂崇之很容易轻信一个人,若是信了一个人,就会对那个人言听计从。

这点,在贺晋存看来,不是好事。

他正想直接点出聂崇之这个问题,外头就想起了接二连三的枪声,没等他们出去一看究竟,外头人就冲了进来。

从小训练有素的贺晋存,对这样的动乱,并不害怕。

倒是聂崇之,脸上尽是慌张惊恐之色。

“不会是呈庭井的人吧?”聂崇之如此猜测道。

贺晋存也不敢确定是否和呈庭井有关,但是他觉着今日与洋商见面保密性极强,呈庭井不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那么唯一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趁着江北动**不安故意扰乱治安。

“聂大哥,不要怕,不要忘记你是督军!”贺晋存将聂崇之拉起来,让聂崇之挺起胸膛坦然面对。

聂崇之就要发出信号,让暗卫出现,只见闯入的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紧接着,从外头走进来的人,死死地挟持着聂婉清。

“大哥!”聂婉清叫了一声聂崇之,虽然内心害怕,但是她还是装作无畏的模样。

贺晋存死死的凝视着那些挟持着聂婉清的人,他眼中仿佛燃烧了怒火,朝着动乱的人怒斥:“若是她受了半点伤,我让你们走不出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