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去了。”贺晋存离开之前,如此和聂婉清道。

正在认真制作绒花的聂婉清听到贺晋存如此道,手中的动作明显一滞,她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感受到她冰冷的态度,贺晋存有些心如死灰。

甚至,在这一刹那,他甚至认为,能够让聂婉清开心起来的人,只有会制作绒花的蒋煜深。

贺晋存知晓,她还因了那通电话的事儿误会着他,对他有着莫大的意见,自然也不会好言好语对他。

他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道:“等过些时间,我再来看看你。”

聂婉清依旧不吭声,贺晋存承认,自己再不走,就要克制不住心里燃烧地怒火了。

而一旁看着一切的蒋煜深,嘴角微微上扬,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贺晋存是如此在意聂婉清。

偏生聂婉清对贺晋存态度冰冷,若是有一天,他能够娶得聂婉清,贺晋存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激烈反应?

有趣,真是有趣,蒋煜深想到这里,黑色的眸子里,多了点点阴晦的神色。

贺晋存表面装作毫不留恋的样子,决然离去。

等贺晋存和贺胤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聂婉清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抬眸朝外头看去。

贺晋存在的时候,她倒是觉着他有几分让人烦闷,真走了,心里却又有着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聂婉清想到这里,两眉一蹙,最后脸上清冷的表情也垮了下去。

蒋煜深见她停下了手中的活儿,也随之将手中的东西放置一旁,他看向聂婉清。

紧接着,他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头有些疼,我先去休息一会儿。”说着,聂婉清便单手撑着椅子的扶手起来。

蒋煜深并未阻拦她,聂婉清走了两步,想起些什么,又转身对蒋煜深道:“督军府你可以随便转转,没关系!”

“不过,你什么时候回江南去啊?”聂婉清轻声问道。

蒋煜深想了想,回道:“过个三四天吧,江北的风景别具韵味,我还没欣赏够呢。”

景色美,关键是人美,他喜欢她身上独特的气质,即便带着目的性,可欢喜她也是真的。

三四天的话,他想,自己也能陪她度过目前难捱的时光。

聂婉清并没有蒋煜深想的这么多,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身上,道:“俗话说,子欲养而亲不待,虽然你是你祖母一手带大,祖母没了,有时间,还是要陪一陪其他的家人。”

从聂婉清的话语里,不难听出聂婉清内心的惋惜后悔之情。

若是当初她没有听从父亲的建议,没有去大帅府养病,而是直接待在督军府,她能够陪着父亲走完最后的时光。

想到这些,聂婉清就后悔不已,心里也万分怪自己。

蒋煜深听到聂婉清如此道,陷入了深思,这么多年,他和父母亲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只因父母亲错过了他最需要父母关爱的童年。

而他也总觉着父母活在世上的时间还有很久,并没有觉着一定要多花时间陪伴父母。

可是,他的父母和老督军聂泽是一样的岁数,天有不测风云,他是该重新端正自己对家人的态度了。

“你的意见,我会采纳的。”蒋煜深诚恳的说到。

聂婉清朝他点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回了房内。

蒋煜深并未立马离开督军府,因了聂婉清的交代,督军府的老管家,带着蒋煜深四处逛逛。

当蒋煜深来到老督军之前使用过的书房,老管家道:“蒋少,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蒋煜深因了老管家的主动邀请,点点头随着老管家一道进去。

里面的摆设整齐,显然有人打扫过,异常的干净。

他的视线落在书桌上,那里摆放着一副精致的相框,表层用洋玻璃封起来,里头有一张黑白照。

照片上有七个人,坐在最中间的人两人分别是聂泽和妻子肖琴茵。

其余五个站着的人,分别是大哥聂崇之,二哥聂轩,三姐聂芯洁,四弟聂文君,五妹聂婉清。

当然,这些都是老管家指着上面年少的人儿一一讲给蒋煜深听的。

蒋煜深凝视着上面最乖巧的聂婉清,她从小长得就惹人喜爱,那娇小偎依在聂泽怀中的模样,让人都忍不住要捏一捏那小脸蛋儿。

而从照片上看得出来,聂泽极其宠爱聂婉清。

只听老管家道:“老督军去世,五小姐定然是最伤心的,督军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人也是五小姐。”

蒋煜深听到这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为了和贺晋存争斗,他想要最先占据贺晋存喜欢的人的心,从而来激怒贺晋存。

就像贺晋存所说,这场暗下的斗争,他牵扯了一个无辜的人:聂婉清。

他最卑劣的地方,就是接到线人带来的消息,说老督军病重聂婉清要赶回江北去,他便想着这会是她最难熬的时光。

往往这样的时光,她的心最脆弱,他就更加容易走进她的心里。

若是说的难听点,无非就是趁人之危。

蒋煜深想到这里,不禁皱了皱眉头,良久,视线都没有从照片上收回。

老管家瞧着摆放在牛油纸文件袋最上方一枚断裂的发卡,他指着发卡对蒋煜深道:“之前老督军还念叨着,这是五小姐最喜欢的东西,可惜坏了,想要找师傅修一修。”

说到这里,老管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惋惜道:“只是,这东西是洋玩意儿,江北的师傅,怕用中式的手法修完成四不像了。”

蒋煜深听后,放下相框,将发卡拿起端看了些许时间。

“你是想让我修一修?”蒋煜深说着话的时候,视线并未转移到老管家的身上。

老管家听到蒋煜深这么快就明白了他话里面的深意,笑了笑,应声:“蒋少聪明,我瞧着你教五小姐制作绒花,细心和娴熟的手法,不雅于任何做饰物的老师傅,我想蒋少一定会有法子修好它的。”

蒋煜深也淡淡的笑了一下,这老管家观察细微,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他的的确确看到裂开的发卡,心中已经有了如何修好它的主意。

蒋煜深和老管家说好,先将发卡给带回去,等修好了便送过来。

还未离开督军府,和蒋煜深迎面碰上的人是偷偷溜出去又悄悄溜回来的聂文君。

“诶,挡着路了。”聂文君不耐的对蒋煜深如此道。

老管家知晓督军府这个难惹的小祖宗,忙上前拉住聂文君,解释道:“这是五小姐的朋友!”

“老五的朋友啊,就她那病秧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难得瞧见她有几个朋友。”聂文君说着,饶有兴趣的看着蒋煜深,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论是老管家,还是蒋煜深本人,都不知晓聂文君的笑点究竟在哪里。

蒋煜深皱了皱眉头,他更想不明白的是,常言道,手足情深,怎么聂文君做兄长的反倒主动说聂婉清是病秧子。

此时,聂文君已经走上前了,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蒋煜深,道:“你是江南来的贺晋存?”

得了……这什么眼神,能将他认作贺晋存?

还是说虽然聂崇之和贺晋存的关系好,但这个聂文君却不认识贺晋存,这聂文君就是督军府最奇葩的存在。

想到这里,蒋煜深不禁摇摇头,他道:“别拿我和贺晋存混为一谈。”

聂文君笑得更欢了,道:“你不是贺晋存,那是谁?”

蒋煜深还未说,老管家先行介绍了蒋煜深:“这是江南绒花世家的少爷,蒋煜深!”

蒋煜深?聂文君淡淡哦了一声,便迈步往前走。

聂文君还未迈出一步,又折了回来,然后对蒋煜深道:“你喜欢我家老五?”

蒋煜深被聂文君直接拆穿,面子上一时间哪里挂得住。

他尴尬一笑,不过并未否认。

聂文君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道:“被我猜中了?我就说呢,若是不喜欢,怎会趁着这样的机会,追来江北!”

蒋煜深眉头深锁,聂文君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趁着这样的机会,怎样的机会?聂泽的去世么?

这个聂文君看上去吊儿郎当,可事实上,看任何的事情都那么正中蒋煜深的心思。

蒋煜深下意识的看了看聂文君,兴许,这个人只是荒唐惯了,但精明的很。

他深吸一口气,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笑道:“四少,你喝酒了。”

聂文君听罢,抬手闻了闻身上,一丁点酒味儿而已,不仔细闻都闻不出。

他放下手,然后对蒋煜深道:“我可没醉,也没有说胡话,我才喝一杯。”

蒋煜深沉默不语,他当然知晓聂文君没有醉,若是醉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清晰的条理。

老管家却不一样,以前聂文君经常喝得烂醉如泥回到督军府,老督军都要被他气得半死不活。

“四少,你赶紧回房换身衣裳吧,休息一下醒醒酒,若是被你大哥撞见了,要挨批了。”老管家好生提醒。

聂文君不悦,他都说了他没有醉,加上他认为老管家这么说就是用聂崇之来压制他。

“少拿聂崇之来压我,我不吃这套,父亲去世了,就算他当家做主,我也不服他。”聂文君叛逆的性子不减。

聂文君和蒋煜深擦肩而过之际,手不小心碰到了蒋煜深手中拽着的发卡一端,微疼。

聂文君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大步流星往住处走。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没有叫住离开的聂文君。毕竟连老督军都说过聂文君这臭脾气,倔起来谁都没法子。

蒋煜深瞧着聂文君远去的身影,直摇头,老管家也无奈道:“四少常年这样,我们都习惯了!”

聂文君一回到住处,就往聂婉清的房间去,他直接闯入,然后叫着:“老五!我瞧着有个色痞子将你最喜欢的发卡给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