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稷荣赶到天台入口,便看到唐卉裹着大衣被女警官护着离开。

当民警们离开,他阔步走上天台。

清脆的嗓音随风飘来,周稷荣循声走过去。

饶是在避风的墙角,却因为在楼顶,姜可必须抬高声音,“对,唐卉的要起诉周氏传媒公关部的高管刘正清。这个刘正清跟我代理的第一个官司差不多,他祸害的女生包括员工、实习生,还有练习生和女艺人。一旦事情曝光,对周氏传媒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我建议……”

“你想毁掉周氏,作为我父亲比你道歉的报复?”

对上周稷荣质问的目光,姜可把手机放到耳边,“我建议案件保密进行,这样既能保证受害人的隐私,也不会让DR树敌太多,不利于今后的发展。毕竟,刘正清和妻子都出身名门,不会把这种丑事闹上法庭。”

“我同意你的建议。”慕季寻柔和的嗓音中满是关切,“周稷荣是不是在你身边?”

“唐卉是周氏的员工,他来善后。”姜可轻描淡写。

说话间,她越过周稷荣往外走,显然不打算跟他有任何接触。

“案子的事我建议你先跟他通个气,毕竟唐卉只是接到了解聘通知,还没有正式离职。如果周氏集团不放人,你的工作就无法展开。所以,我的建议是你联系刘太太。”

慕季寻的法子的确更稳妥。

而姜可来不及回答,手机就被抽走。

她正要抢手机,便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小叔,这里很冷,我快冻死了,能下去说吗?”

周稷荣冷了她一眼,双手抄着口袋头器宇轩昂的走了。

他腿长、步子大,姜可小跑着才能跟上。

十分钟后,姜可裹着毛毯,双手抱着玻璃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姜茶。

热腾腾的姜茶口感辛辣,但喝进去暖意从喉咙向四肢百骸蔓延,让她感觉又活过来了。

看了看时间,她往嘴里塞了几颗药片。

医生叮嘱,在起搏器电池更换前,她必须按时吃药。

而周稷荣坐在她对面,始终什么都没说。

“小叔,我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唐卉是我的意向客户,我会代表她向刘正清讨回公道。我手机里有受害者名单,这些只是向警方举报过刘正清的猥些的,还有很多选择忍气吞声。这件事牵连面太广,我们不会公开索偿,也会建议警方秘密调查。”

男人眼中涌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姜可误以为他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如果你还是不能接受我的做法,那么我可以暂时搁置代理唐卉的案子。出了这种事,刘正清的太太一定会离婚。”

“你代理过多少类似的案子?”

“潜规则案和离婚案是我的专长,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做执业律师三年,收入不会超过一千万,算得上高收入人群。你还是陆太太,你跟陆云舸离婚一定有赡养费,但你为什么连200万手术费都拿不出?”

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而且数字这么具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为了唐卉案能顺利进行,姜可决定说实话以示诚意,“我把赡养费和赚到的钱在国外以我弟弟名字买了房子,这样方便带他出国。”

“为了弟弟可以不顾女儿,你觉得我会相信?”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何况,妙妙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对她跟你没关系。”姜可放下玻璃杯,附身去拿男人面前的手机。

却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手腕,“我查过你的账户记录,你买房子、给女儿治病用的都是DR的酬劳。你是陆太太,但陆云舸不养你,也不养女儿,不奇怪吗?”

“我们感情破裂很久了。女儿查出有先天性脑病,我们就分居了。”

实际上,她和陆云舸婚后一直分居。

两人借着女儿生病正式分居,从那之后,她带着女儿单独生活。

陆云舸则去了别的城市,与布拉特双宿双非。

“你和宋思雨也分居,只是周家的男人不能离婚,而且你父母对宋思雨很满意。所以,你们选择婚后各自精彩。但我和云舸不一样,不合适就分开,道德上干干净净。”姜可甩开那只手,拿回手机。

她点开视频,迅速把进度条拉到最后,“看清楚,宋思雨杀人的事都做的出,这就是你口中善良端庄的娇妻。”

视频里的女人扔掉哮喘喷雾、对着镜子抽自己耳光,还不许别人叫救护车,她想姜可死于哮喘。

“你们不一样。”周稷荣清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可冷斥一声,“我人微言轻、无依无靠,不配跟周太太相提并论。所以我就算被你太太害死,也是活该。”

这就是周家人的理论。

否则为什么周业成逼着姜可道歉?

“我把周氏集团的股份给了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在周家人心里,我是一只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闻言,周稷荣垮了脸,“这是你自找的!你以为祖母为什么把股份给你?我说过给你就拿着,可你不听,这能怪谁?”

“没得到股份我就差点儿死在周宇达手里,我要是出事、死了,谁替我照顾女儿?”姜可气的浑身发抖,脸色越发惨白。

周稷荣锋利的目光有一瞬的动容,他薄唇翕动,似乎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姜可还以为男人会像当年那样带他们的女儿回家,可她等来的只有讥讽。

“陆云给是你女儿的父亲,没了你,还愁没人照顾?你伪装成一个伟大的母亲,视金钱如粪土的正义律师,披着这么多层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那你呢?恩爱夫妻人设翻车了,你头上还多了顶帽子,你打算再画一张什么皮披上?”

四目相对,两人针锋相对,目光交汇蹦出火星子。

自从周稷荣逼着她向宋思雨道歉,姜可就对这个男人没了期待。

不管是什么又引起他对女儿的兴趣,她都不会让这个男人有机会接近女儿。

眼前的女人显然把他当仇人,周稷荣把眼底莫可名状的情绪压回去,“我要验你女儿的DNA。”

“你连我账户资料都查了,验我女儿DNA还需要跟我打招呼?”姜可冷了他一眼,自嘲的摇摇头,“在申城,周家只手遮天,我哪敢有意见?”

她阴阳怪气,让周稷荣非常不爽。

他挑起女人的下颌,“不如你来告诉我,妙妙到底是谁的女儿?”

果然,他还是起了疑心。

可收入跟报税挂钩,额转账记录是明摆着的,对此慕季寻无能力为。

而只要姜可抵死不认,周稷荣也没办法,“陆云舸的。你这么想要女儿就让宋思雨给你生一个。想当便宜爹,天下可没这么好的事。”

“姜可,我好好问的时候,你最好好回答,不要挑战我的耐性。”男人脸色阴冷,周身散发着寒意。

“对不起,我又让你生气了。你太太想还害死搜,在周家集体羞辱我,你打算扒广我衣服,还是做到最后?”

女人嘴角噙着笑,可她嘴唇发青,整张脸都毫无血色,像从枝头飘落的枯黄树叶,了无生机。

而从前,姜可永远活力四射,像个永动机。

周稷荣闭了闭眼,后退坐进沙发,“今天的事是你自找的。谁准你跟宋思雨单独见面?”

姜可被气笑了,“这么说我能活着还要感谢你太太不杀之恩了?”

“现在知道还不晚。”

闻言,姜可拿起拧开的瓶装水泼过去,“你应该庆幸这是凉水,我泼你太太的是开水!”

水滴顺着男人的轮廓往下淌,大片水渍在白衬衫上晕开。

他的刘海沾了水垂下来,没了一丝不苟,平添了几分狼狈。

不能报复宋思雨,让周稷荣吃瘪也不错!

姜可崩坏的心情多了平衡了不少,她拿了东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却被男人喝止。

“你不说实话,休想离开。”

“我替保住了周氏集团的名声,你却要扣住我。以怨报德,果然是周家人的做派。”她不是周稷荣的对手,索性不再挣扎。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背对着周稷荣合上眼睛。

背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女孩叫姜妙妙,除了结果尽快告诉我。我今晚在办公室。”

不多时,办公室的灯被关上,男人脚步声逐渐远去。

光亮从柜子底部射出来,显然周稷荣去了休息室。

姜可蹑手蹑脚走到办公室门口,用力拽门,却发现门被锁住了。

难怪周稷荣去休息了,原来他知道姜可逃不掉!

转头看到监控探头,姜可伸出一根手指表示亲切的慰问,便再次把自己扔进沙发。

听到咚、咔嚓的声响,周稷荣打开监控画面。

只见姜可打开液压开关,沙发瞬间变成一张单人床。

她把抱枕和自己一起丢上去,把暖气调高,美滋滋的合上眼睛。

暗夜里,只能看到女人模糊的轮廓。

在黑白画面中,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姜可没说错,今天是周家对不起她。

即便父亲交出了U盘,只要他想,就能随时把姜可赶出申城。

周稷荣焦急的等待DNA结果,却听到了另一个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