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孙礼观察回报,此人赌技十分平庸,似乎是刚开始接触,所以往往输钱输的极快,但此人从不找赌坊的麻烦,总是自认倒霉,而且第二天就能拿来更多的银子继续赌。没到一个月,京中各大赌场、乐坊甚至向来只接待达官显贵的集贤馆掌柜纷纷主动去见这位了不得的贵客,争相请他到自己家玩乐,这人也是来者不拒。臣算了算,光他这数十天在各大赌场输掉的已经约莫有三十万两银子。"

皇帝原本只是平静的听沉玦说,脸上并无多少异常神色,直到听到"三十万两银子"时,他才猛地站起身,"三十万两!你可查清楚了?"

沉玦早料到皇帝会有如此反应,坚定道:"回陛下,臣查的十分清楚,三十万两,只多不少。"

皇帝厉声道:"查!狠狠地查这个人!莫名其妙出现在京城,身上还有这么多钱能拿来作乐,查他的钱都是哪来的!"

"陛下,臣先前已经派人去查了这人的动向,发现他除了常去的那些玩乐之地,最近只去过一个地方。"

皇帝急切道:"哪儿?快说!"

沉玦冷声吐字:"谢府,且赌场和乐坊中都有人提及见过此人将一罐膏状的东西放在鼻端嗅闻,闻了之后此人就会显出一副迷醉神色,输多少钱都不怎么在意,身边人叫他也要好几声才能听见。"

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沉默,皇帝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好几趟后才又开口:"你想告诉朕,这个人同谢靖玉做了交易,他给了谢靖玉这种阿芙蓉膏,换取了大量钱财?"

沉玦躬身:"皇上英明。臣想的是,此阿芙蓉膏能致人成瘾,且痴狂若此,如果我朝国土上先前就有这东西,必定早有风声,但臣也向一些出现此物的地方官员打听过,他们都说这是第一次听说,所以臣想这东西很可能是从他国引入。而且,此物一出现便是在军中,臣怀疑是幕后之人想借此控制军队。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幕后之人都绝不简单,臣以为陛下应当立刻下旨彻查此事,并全面禁止此物的使用,否则一旦这东西在军中扩散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重新回到龙椅上坐着,没有立刻作声。他十分清楚沉玦最后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但他现在想到的这件事的后果。

如果实情真如沉玦所说的那样,扳倒一个谢靖玉容易,可是他背后盘根错节的世家根系如此庞大复杂,还有与谢家联系紧密的太子,甚至是自己,今后该如何走?

沉玦似乎看出皇帝的犹豫,上前道:"陛下,其实目前的第一要务并非是查出幕后主使,而是组织这东西继续扩散进而威胁国祚,陛下可以先下旨禁了它,再请谢大人进宫私下查探此事是否与其有关。"

皇帝摆了摆手,似乎极为疲惫:"就按你说的做吧。"

江殿臣心里并非不知道沉玦为何要这么说,他甚至知道这里头或许还有江瑛的主意,他们想将谢家和谢家背后的支持者一网打尽,同时又抱有足够的耐心,而自己却无法不去想象谢家及其支持者的庞大,就算不为了自己,他也得为太子着想,可这件事实在太大,且触及了他的逆鳞,就算心中再多犹豫,他也不能继续掩耳盗铃下去。

第二日,纪林再次亲自来到谢府,转达皇帝口谕。

谢靖玉不能上朝,日子似乎过得更惬意了些,纪林上门的时候,他还在拿手指逗弄廊下笼中的一只月轮鹦鹉。

听罢旨意,他还不慌不忙地对纪林道:"劳驾纪总管稍等,容老夫先去换件衣裳。"

纪林笑着说:"不必如此麻烦,陛下说了,此事紧急得很,不必太顾忌虚礼,谢大人若没别的要紧事,咱们这就走吧。"

谢靖玉手顿了下,跨过屋门的一只脚缓缓收回,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亲和的笑,问纪林道:"纪总管可知是和事如此着急,若是在陛下面前失了仪可就不好了。"

纪林也笑着回答他:"谢大人身为首辅,对朝事的了解必定比我一个太监总管多多了,您都猜不到,杂家又怎么会知晓呢?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谢大人,让陛下等急了可不好。"

谢靖玉打量一番纪林的架势,和他身后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便知已经无法再推脱,于是便笑着上了马车。

谢靖玉这一走便是两个月,两个月间,谢书通过各种渠道向与谢家交好的朝臣打听消息,那些朝臣再去像大理寺的官员打探,最后竟都没能打听出来首辅大人这回是犯了什么事,先是不让上朝,再后来甚至连宫门也出不得了。

这一日,刑部及兵部尚书,大理寺卿,督察院两位都御史均被秘密召入宫中,在一所鲜有人迹见到了许久没有音讯的谢靖玉。

他一身深紫袍服立于大殿正中,端坐殿上的是皇帝,左右除了被临时召进宫的几位官员,还有沉玦。

督察院的两位都御史最先察觉到不对,这阵势明摆着是要把当朝首辅当作犯人来审,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准备向坐于上首的皇帝表达异议。

二人的屁股刚离开椅子,便听到皇帝抚着额头开口:"在座若有觉得朕此举不妥的,不必禀告自行离开即可,至于朕为什么这么做,诸位听完就知道了。"

腰都没能直起来的左右都御史顿时冷汗涔涔,皇帝这句话明显是针对他俩说的,还自行离开,真要是这么干了,恐怕以后都不必再进宫来。

殿内其余人同时把目光投在他们身上,二人顿感压力骤增,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重新坐回去,再没感跟站在中央的谢靖玉有任何眼神交流。

见众人都安分下来,皇帝先吩咐道:"国师先来向诸位大人说说今日为何要他们来此吧。"

"是。"

沉玦起身,将那日在福宁殿中禀报给皇帝的内容又完整说了一遍。

常思作为谢靖玉的孙婿,最先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道:"简直荒唐!谢大人身为我朝首辅,用这种东西残害我朝将士于他而言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