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祁夫人却再不买账,她只提出从此后要跟自己的夫君分房睡,别的一概不管。祁柔出生后,更是倾注了全部心力在女儿身上。纵使祁大人再怎么关切问候,她也一概不搭理。

母女两人面对面躺在**,祁柔抱着阿娘的胳膊,忍不住问出在心中憋了许久的问题:"阿娘,阿爹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

她懂事起就发现爹娘之间气氛不对,但从前当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发现两个人都不怎么开心的样子,以后就再也没问过了。最近听了泽春园那个书生的一番话后,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祁夫人有些意外,"怎么忽然问这个?"

祁柔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奇,阿娘如果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祁夫人伸手帮她顺了顺头发,心中犹豫,最后还是道:"现在阿娘还不知道怎么说,等过一段时间阿娘想好了,再全部告诉你。"

"好。" 祁柔乖巧应道。

"还有,阿娘,前些日子听说爹娘想给我议亲,我想知道是一位什么样的公子?"

祁夫人取笑道:"你大晚上睡不着就是为了这个?姑娘家家的,也不晓得害臊。"

祁柔理直气壮道:"这有什么害臊的,终身大事事关终身,若是因为害臊就避而不谈,误了终身可怎么好?"

祁夫人不知想起来什么,面色一时有些复杂,"你怎么忽然想起来这个?是谁同你说了什么?"

祁柔脑海里浮起泽春园那个书生的脸,眨了眨眼,道:"没有谁,只是事关我的终身,阿娘却一点消息都不告诉我,我心中不安。"

祁夫人觉得好笑,"你有什么好不安的?难道爹娘还会害你不成?"

祁柔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知道不会,那阿娘您就告诉女儿嘛。"

祁夫人思索一会儿,"告诉你也没什么,你爹似乎有意于谢首辅家的一位远房侄儿,虽然他如今还未入仕,但已报名今年春闱。听闻此人才貌皆盛,据说很可能会是今年的前三甲。"

"那阿娘是否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祁夫人摇摇头,"这个阿娘就不太清楚了,我又没机会同他接触,更别谈认识了,毕竟是你爹挑选的人。"

这话祁柔一听便觉耳熟,当即便道:"可是这个人我不认识,阿娘也不认识,光凭阿爹去看,难道阿爹知道女儿适合什么样的人吗?而且,连阿爹那样的人都会惹阿娘伤心,又怎么知道这个人将来不会惹女儿伤心呢?"

"你这孩子," 祁夫人蹙眉,"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说话如此尖锐?这天底下的女子婚配都是如此安排的,你又怎知你阿爹选中的人会对你不好?若是这样都不行,你倒说说,你想怎么样?"

祁柔的眼眶里不自觉地盈满了泪,她胡乱摇了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个书生说她可以考虑自己挑选夫婿,可是连阿娘都不认识那些公子,她一个不常出门的闺阁小姐又如何见到他们呢?

那个人,根本就是在胡扯!

祁夫人见她哭,顿时心软,只觉得可能女儿是太晚了睡不着胡思乱想导致了,便伸手像拍婴儿那般有节奏地拍着女儿的背哄她入睡。

这一夜,祁柔没能睡好,做的梦都是她的未来夫婿流连花丛对她不闻不问,而她独守空屋日日垂泪到天明。

她活生生被自己在梦中的那副惨样吓醒,一直睁眼到天明。

祁夫人有早起的习惯,她原以为女儿还得多睡一会儿,等转过头看见女儿瞪大的双眼和眼下明显的青黑时吓了一跳。

"柔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昨晚没睡好?"

她轻轻抚过女儿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祁柔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阿娘,女儿真的不能自己自己挑选未来夫婿吗?"

祁夫人愈发心疼,但还是觉得此话荒唐:"就算爹娘准许,你又要如何挑选?女子出嫁前就该多留在屋中学习德容言工,老往外面跑,别人如何看你?"

祁柔流着泪摇头:"娘,我不在意别人如何看我?我在意的是自己以后所托非人。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女儿这辈子岂不是毁了吗?还在意那些德容言工做什么?"

祁夫人觉得她这些话实在是离经叛道,但心底又隐隐觉得她这么说好像有些道理,尤其是联想到自身遭遇时更觉痛苦。如果女儿未来也要经历这样的苦楚,她是万万舍不得的。

她思索一会儿,最后对女儿道:"那娘便允你这回,你可以去府外看看,外头那些公子都是怎样的人。只是切记戴上幂篱,这世道对我们女子而言,总是苛刻的。"

祁柔没想到阿娘这么轻易便能松口,顿时大喜过望,紧紧抱住阿娘好一会儿不肯松手。

林逾和的课在贵女圈中的声望越来越高,每次来听课的人也越来越多,戴幂篱的和不戴幂篱的小姐几乎将整个泽春园挤满。最后不得不将准备好的桌椅撤下,所有人站着听。尽管如此,贵女们的热情却丝毫未减,泽春园来听课的人每次都在增加。

"柔儿,我就知道你今日也必定会来。快过来,我想和你站在一处。"

祁柔认出招手的人是相识许久的祝蘅,很快迎了上去。

"你怎么今日格外高兴?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祁柔问。

"就知道你懂我," 祝蘅兴奋不已,悄悄凑到她耳边道:"我爹答应我退亲了。"

"啊?" 祁柔惊讶不已,"可你们两家的亲事不是已经定下许久了吗?我还以为你很快就要嫁人了。"

祝蘅不高兴地撇撇嘴,"谁要嫁给那种人?不过都是我爹一时鬼迷心窍,那时候被人家灌多了酒就被人家哄着应下这门亲事,我才不要嫁给他家那什么二公子。林先生说得对,婚姻可是大事,论家世论相貌,那位二公子哪一点比得上我?"

祁柔噗嗤一笑,"恐怕正是因为他家家世不如你,你爹才能轻松答应退亲吧。而且……" 她坏笑着用手肘拐了祝蘅一下,眼神往园口的方向飘去,"你身边那位武侍卫,他的家世可比得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