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云岫同太子离开后，江瑛独自去了晒盐厂。

昨日的抢救成功保住了一大半卤水，过滤卤水的沙堆虽没了，还可以再堆，但若是先前滤出来的卤水都没了，就意味着之前那么长一段时间都做了无用功，曾云岫的店也面临着断供风险。

好在这雨只下了一夜，今日江瑛去时，看见黄大娘她们已经开始带着人再重新往隔板里加卤水等着晒。

她没有在此地过多停留，她今日的打算是去看看那群水匪。

受了她的关照，今日水匪们没有如往常一样去晒盐，而是百无聊赖地待在牢房里。

看见江瑛进来，牢里的人纷纷站起身看着她。

江瑛没有抬头看他们，先问看守监牢的玉良军，"昨日有多少借机逃跑的？"

"回公主，一共十五人，其中十人已经抓获，三人自裁，还有两人尚未抓获，这是名单。"

江瑛接过那张薄纸只粗看了一眼，就把它还了回去，然后对牢房内的人说，"你们做了水匪，杀人害命，先前本宫一直没能腾出手来处理。但昨夜你们帮忙收盐有功，这一点也不可否认，所以本宫今日来，是为了给你们一个奖励。"

牢房里的人瞬间两眼放光，人群嘈杂起来，"什么奖励？"

要是能把他们放出去就好了。

"给你们每人一次见亲人的机会。"

水匪们听见这话顿时颓了，方才的期待神色消失不见，不少人又重新坐了回去。

负责看守牢房的丁洋见状面色顿时有些难看，凑近了一些解释道："公主您有所不知，这里头很多人都是无父无母，没有亲人牵挂才去做水匪的，这机会给了他们也用不上。"

"哦？" 江瑛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她又看向牢里，"难道一个有亲人的都没有？"

"有……我。" 被挤在最里头靠墙的一个小孩模样的人犹豫着站了起来。

"还有我。"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年纪都不大。

江瑛像身侧看了一眼，"把这几个都记下来，这几天安排他们见一见亲人。"

"是。"

"公主，" 一个犯人抓住栏杆，把脸卡在栏杆中间说话，"那我们呢？总不能什么也没有吧？让我们少晒两日盐也成啊。"

丁洋抽出刀柄在栏杆上猛地敲了一下，那犯人立刻瑟缩着退了回去。

但有了他开头，左右牢房里的其他人也开始吵闹，"是啊，大家昨日都淋了雨的，说好的奖励怎么能就给那几个小孩？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

所有水匪都默契地闹了起来，守在外面的人听见动静立刻冲了进来，咣咣敲打着栏杆让他们安静。

等这些人好不容易闭嘴，江瑛嘴角牵起一个笑，"要公平？行啊。"

众人眼里还未露出喜色，江瑛又说："方才说过了，你们中有人做了恶事，这些可不能一笔勾销。人多查起来需要时间，但最近你们的事终于查的差不多了，既然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公平，那么今日本宫就将它还给你们。"

江瑛从袖中抽出一份叠在一起的纸卷递给丁洋，目光森冷，"念！"

"张超，陈发，向根……这是第一类。

"曾屏，顾意……这是第二类。"

"第三类……"

牢里的人面面相觑，都看见对方眼里的慌张。同在水寨为匪，对彼此做下的事心知肚明，多听几个人名他们就已经完全了解这三份名单是如何分类的。

丁洋念得嗓子都干了，他将纸卷还给江瑛，江瑛将它扬了扬，"第一类，杀死超过一人，大量偷盗抢劫财物或奸污女子，以及犯下其余大乾律禁止的重罪者。第二类，杀一人或偷盗、抢夺财物价值一百两以上者。第三类，未直接参与杀人但参与分赃或协助杀人越货者。第一种你们的死法国师来定，第二种砍头，第三种，你们可以活下来，但是这牢也不是那么好坐的，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轻飘飘的一段话，就这么给这一千多人决定了生死，换了是谁，谁也不会就此认命，于是牢里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啪！" 一只大手拍上栏杆，肥肉晃**的一张脸紧跟着贴了上去，那双眼里的凶光四射，像是要把江瑛一口吞掉。

"你敢！"

他声音低哑，气势骇人，眼睛紧盯着江瑛，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相比之下，江瑛个子不高，此刻也只是静静站着不动，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压过对方的样子。

丁洋正准备拔刀再恐吓他一番，却被江瑛打断，她的话音里带着十成十的笃定，仿佛完全不觉得害怕："你看我敢不敢。"

那人没有再说话，只是脑袋狠狠地抵在栅栏上，双腿用力蹬着脚下的土地，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吼声，仿佛要把这个牢房顶翻。

其余人受他带动，也跟着撞起了栅栏，牢房里的人多，一起撞上去的时候，栅栏还真的跟着微微晃了一下。

最先开始顶栅栏的人感受到了，立刻兴奋地对着身后喊："兄弟们加把劲一起把这破地方拆了，等出去了这漂亮公主大伙儿一起玩儿！"

"好！"

牢里的人被这一线希望逼红了眼，一边死死盯着江瑛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朝门上撞去。

栅栏又晃了一下，丁洋看着丝毫不为所动的江瑛，眼里露了些担忧，"公主您还是先走吧，这边我来处理。"

江瑛没有回头看他，她在和最先撞栅栏的那个人对视，她看着他的眼睛，嘴里吐出的字句清晰又残忍："怕什么？这些人恐怕耗尽全身力气也不会发现，从他们被关进这里的第一天起，离这里二十里的海面上就一直停着一艘装了大炮的船。"

牢里听见这话的人纷纷停下动作，面露惊恐，一边还回忆着海上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艘船。

江瑛继续道："上面有人日夜监视着，一旦发现这里有什么异常动静……"

"'轰'的一声，" 江瑛浅浅一笑，"只需要一炮而已，这整座监牢……"

她抬头环视着四周，"就会在顷刻间被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