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晒盐的木架约莫两米高,从下至上隔约莫二十厘米插入一层倒了盐水的隔板,太阳出来时,蒸发掉多余的水分,留在隔板上的就是盐。

这个晒盐场上现在还剩数百个木架,每个木架上有约莫十张隔板,只靠这么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收是怎么都来不及的。

江瑛递了一把钥匙给周舞,"这样太慢了,你快去开门,把良乡抓的那些水匪带出来收盐。"

"是!"

江瑛留在原地,看见近处的一个木架上最上面一层隔板里已经盛满了雨水,多到往外溢出来。

她取了一支火把蹲下身看,发现下面的隔板很多都还没完全被雨水打湿,靠近中间的基层甚至还能看见盐粒。

她又看了看周围,黄大娘抽了一层隔板出来,弯下身想用身体遮住里面的盐粒,一边抱住隔板往不远处的屋子里跑。

江瑛就眼睁睁地看着那隔板里亮晶晶的盐粒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晒出来的盐被雨水无情打湿,溶进水里,又随着黄大娘奔跑的动作泼洒出来,落回地面,又被雨水冲刷着渗进土壤里。

"这样不行……" 江瑛喃喃自语。

她盯着漫天不绝的无根水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了主意。

"不能这么收!大家快去取桶来!盐溶化了不要紧,把溶化后的水倒进桶里存起来就没关系!大家快去找桶,没有桶的话盆也行!"

江瑛不停地喊着,晒盐场上杂乱无章的人们立刻醒悟过来,连忙跑去附近的人家去借桶。

周舞也带着水匪们立刻赶来了现场,到底是自己辛辛苦苦晒出来的盐,他们看着雨水浸湿隔板也心痛不已。

"都别站在这儿!快去找能装水的器具,越多越好!"

这催促的声音有些耳熟,他们茫然地看向雨中,一个鬓发尽湿的女人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的可怕,只有那身衣服还能勉强让人辨认出她的身份。

但这副模样可跟她过去雍容端方的样子相去甚远。

"公主?" 人群乱七八糟的发问。

"是我,你们别愣着了快去找能装水的容器,再慢这些卤水就要全漫出来了!" 江瑛急切地喊。

他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由于雨下的实在太大,现在已经很少有隔板上还能看见盐粒,大多数隔板底部已经开始出现积水。

"哦哦,我们这就去!"

他们一溜烟儿跑远了,江瑛左看右看,从地上捡起一块倒空了的隔板翻过来盖住盐堆旁边的卤水桶。

又等了一会儿,水匪们才呼啦啦赶回来,他们身后又跟了不少住在附近的百姓,这些人有的一手提了五六个木桶,有人抱着一摞盆,还有人大概实在找不到可用的容器,抱来了一堆碗。

江瑛顾不上表扬,叫他们一人领一只水桶,去收集隔板里的盐水。

江瑛不停地在木架之间游走,见有的地方没有人就立刻招呼人过去,人太多的地方她就让她们散开,时不时还帮忙分一分火把。

大雨一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在在场的人动作麻利,不到一炷香,约莫有一半的木架已经空了。

"公主,没有桶了!"

周舞的喊声遥遥传来。

"我的桶也快满了。"

"我都装满三个桶了,没东西盖就这么放着也不行啊!"

纷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江瑛使劲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附近有没有谁家愿意把水缸腾出来装卤水的,还有谁家有大块的油布,周舞你骑马去问,就说之后会有重谢。"

"是。"

每家每户其实都有水缸,但这些缸基本都是用泥土烧制的,是陶器,致密性不如瓷器。卤水倒进去后,其中的盐分和海水里的其他成分很容易渗进缸壁,不容易清理干净,之后一段时间内在缸里待过的水会有一股怪味,所以如果没几家人愿意借也不奇怪。

"林家船厂肯定有油布!"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江瑛眼睛一亮,对啊,这东西船厂里肯定有。

"刚才是谁在说话?" 江瑛喊道。

人群里很快走出来一个身影,还是个熟人,正是阿良,她刚才竟然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出来。

江瑛没有浪费更多时间犹豫,她把黄大娘喊了过来,对阿良道:"你跟黄大娘去存盐的地方,去那里借一匹马,然后立刻去船厂把那里的油布带回来,能做到吗?"

雨点像石子一样打在对视的两人脸上,两人隔着从前的恩怨对望,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能。"

阿良答应后,江瑛没再跟他多说,又转身去查看剩下的隔板。阿良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抿住唇快速转身离去。

"公主,有五家愿意借缸,我还借到了一小块油布,不过这个是给牛搭棚用的,不能装卤水。"

周舞没有下马,隔着雨帘扔过来一团东西。

江瑛身边的人帮她快速展开油布,这块布不大,底下大约只能同时站七八个成年男子的样子,不过眼下只能将就了。

她点了站在身边的几个人,"你们先把这些满了的水桶装上板车,用油布盖住,把卤水倒进缸里之后再把桶拿回来。记住,路上不用太快,别让卤水洒出来太多。"

"是。"

"还有几驾板车?"

"还有三驾。"

"先把装了卤水的盆在板车底下放一会儿,能挡多久是多久。"

"是。"

"碗就别装了,太小了,待会儿车还没动这一碗得洒干净。"

……

雨势减小,马蹄声渐渐清晰起来,江瑛抬头一看,是阿良回来了。

隔着老远他将放在身前的两大卷油布扔了过来,才翻身下马,江瑛又看见马身上又挂了几个木桶。

江瑛立刻指挥道:"快,把装满了的桶和盆搬上板车,动作小心点儿,再过来几个人帮忙举着油布,剩下的人继续收卤水。"

三驾板车很快被塞地满满当当,每驾车前站着两个水匪,稳稳扶住车把。

"好了,推车的推车,拉油布的拉油布,手上都稳当些,出发!"

随着江瑛一声令下,车轮轧过松软的沙地,开始稳稳前行,车上的卤水微微晃动,好在并没有洒出来。

无根水被油布隔绝在外,徒劳地冲刷着还在沙滩上没有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