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戴着一只耳机，风风火火地去上班。
魔鬼上司来了我们办公室，问我戴着一只耳机是不是为了工作和闲聊两不误。
我打哈哈：“当然不是，我这叫有闲情逸致！您放心吧，客户名单我马上整理好给您发过去，绝不拖拉！”
魔鬼上司脸黑了黑，又出去了。
过了会，同事杨秋橙把凳子往我这儿拖了拖，掏出一样东西：“喏，我上周月假和男朋友去旅行，给你带的伴手礼！”
我接过，道谢，感叹：“好漂亮啊！”
那是一本二零二三年的日历本，我确实是有用日历的习惯，办公桌上一直放着。
每天到了公司，旁人的第一件事是泡咖啡，我的第一件事是撕日历。对我来说，这样的事情颇有仪式感。
杨秋橙还老打趣我老旧，没想到，她也放心上了。
杨秋橙骄傲：“那是，配色很夏天吧？知道你最喜欢夏天了。”
我感激地表态：“真的很喜欢！”
“想感谢我的话，就赶紧找个男朋友，和他去旅行，也给我带这么有爱的伴手礼吧！”杨秋橙冲我眨眨眼。
我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先前在巫山的那一晚，我和闻洋确实是在古镇一起买了许多杂七杂八的小东西，但实在不能算是旅行伴手礼，也没法像杨秋橙这样，坦坦****地送出去。
见我突然不说话，杨秋橙压低了声音，悄声道：“小乙，你不会喜欢魔鬼上司吧？”
我和杨秋橙之间关系很好，在没有上级的情况下，我们都互相叫昵称，也不会端着，有事就说事儿。
我深沉地叹了一口气，看都不看她，以表示无语：“橙子，你是不是觉得上司让你做的月底总结实在太简单了，全都准备好了？”
“哇，真不愧是咱们公司的卷王，连我要干啥都知道。”杨秋橙把脑袋靠在我身上：“我就是觉得，魔鬼上司那么凶，但你还敢跟他开玩笑，就会容易瞎想嘛。”
我冷笑一声：“呵！你看，我只敢在他面前开玩笑，而你却敢在公司摸鱼！我哪里敢？这样想的话，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我可是有男友的！”杨秋橙一听，赶紧移走凳子：“我溜了！这就去干活！向咱小乙同志学习——不过我也学不来，大case一项都是你的嘛，我就负责打打杂，啃点死工资。”
说着，她一边找资料，一边复述着自己的座右铭：“今天的事能拖就拖，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一边忍俊不禁，一边又越想越离谱。
我这个人啊，越喜欢，才越不敢开玩笑呢。
和上司开玩笑，大多是在一些可以开玩笑的场合。
再说了，上司严厉是真，但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不会因为我跳脱，就真炒我鱿鱼。
但我和闻洋就不会乱开玩笑，因为……我就算是看一眼他的眼睛，都会忍不住要紧张啊。
即便脸上云淡风轻，即便步履亦是轻快——但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便忍不住去思考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是否合理。
这就是，许冬暖的喜欢方式。
中午我独自去公司食堂吃饭，上司走过来，顺带给我拿了个橘子：“我在食堂阿姨那儿拿多了，你也吃一个。”
我盯着那个橘子，突然想起来先前打麻将的那个“欧润菊”事件，没忍住傻乐了一声。
乐就乐了，我笑得还有一点响。魔鬼上司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我立马按住嘴。
然后，发出了像放屁一般的“卟”一声。
上司：“……”
我：“……哈哈。给您表演下我的新技能罢了。”
上司嫌弃地看着我，顺势坐到和我不近不远处，解锁手机。
食堂已经没多少人了，我今天是把PPT改完才来的食堂，没想到上司也这么晚才吃饭。我心下敬佩，怪不得在食堂没见过上司，估计他这样的工作狂魔，每天都这样晚才来吧。
我试图在他面前挽回尊严，拼命拍马屁：“尊敬的上司大人，吃饭的时间您还要回工作消息，真是太以身作则了！”
上司淡定扫过来：“不，我是在查，我的员工疯掉了怎么办。”
“啊？”
“是不是要扣工资才可以让她恢复。”
“那不用！”我差点哭出来：“我不疯了，求求您，别扣我钱。”
“平时的聪明哪里去了？正反话都听不出来。”上司无奈：“吃饭吧，多吃一点。下午开会，你主持一下。”
“没问题！”我挺直腰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上司不再看我，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
我也赶紧扒饭，狼吞虎咽吃完，赶回去做准备工作。
在工位上打开电脑之前，我看向那台杨秋橙送给我的，充满夏天感的日历。
心里悄悄期待着，希望明年用到它的时候，我所珍重的人，都还留在我的身边。
总的来说，先前去重庆的项目，也算是正式且圆满地收了尾。
那次和闻洋一同出的差，我至今想起来，还是会感到很高兴。
公司在次日晚上组织了小组团建，组里的每个人都要参加。
但团建当天我去了其他地方开会，所以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很久。我抱歉地敲了敲包间的门，微微鞠躬：“大家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同事们都笑：“没事儿，知道你忙呐，快来吃吧！杨秋橙早就给你盛了汤，看她多关心你。”
我笑着挽起头发：“是，谢谢大家对我一直以来的关照。”
有位姓李的前辈半开玩笑，语气却不善：“小许，大伙都开吃了，你就也别嫌弃，勉强吃点我们剩下的吧。”
这话不好听，同事们的表情都有点尴尬。
我笑：“这话可就说的不对了。今晚这局既然是上司组的，就算是没饭，我也得来啊！”
说着，我端起酒杯：“确实，来晚是我不对，先自罚一杯。”
同时，我内心朝他翻白眼，心中悄悄道：讨厌的关系户！没本事还话多！
酒精灌进胃里，我突然很想念那些，嚷嚷着不许我喝酒的朋友们。
那人轻笑：“许冬暖啊，你别总这么伶牙俐齿，大家和气一点嘛。你看，我就多嘴说了一句，你还把咱们上司搬出来做什么？多不好！”
我看向他眼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上司在哪儿都是上司，李先生，您要是有什么其他能发财，不用看上司的路子，记得带上我啊。”
李姓前辈脸上一青一白，我这时才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魔鬼上司，好在他表情平淡如常，似乎没有太在意我说的话，嘴角甚至还有些微微的笑意。
看他没生气，我才松了一口气，心道：好幸运……今天也没被开除啊。
除去这个小插曲，团建的气氛其乐融融，上司点的菜也很好吃。我因为今天有点累，吃的不怎么多，但看同事们都吃的很开心，我也就心情很好。
团建完毕后，大家很多都去了第二场，唱KTV。我不太喜欢唱歌，就没有去，目送着同事们陆续离开。
很快，人就都走完了。上司是不爱凑热闹的，他问我，既然喝了酒，是不是要叫代驾回去。
我说是，代驾人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这儿。
我还问上司，是不是今天没有开车过来。
他点头，我心下便了然，微笑：“那就好，您的车马上就到。”
“……什么？”
“我刚刚已经给您叫好车了。大晚上的，聚餐又累，员工给上司叫个车是应该的。”
上司看我的眼神变了变：“许冬暖，你这都哪儿学来的？”
我理所当然：“上司，有些事情呢，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我既然在您的手底下赚钱，就要尽量让您各方面满意。这样，我以后升职加薪也快，您说对吗？”
上司一字一顿：“许冬暖。”
我微微颔首：“对不起，我可能太直白了，把这些都直接说了出来，可我就是这么想的，您说我拍马屁也好，多管事情也罢，我都认。您要是生气了，那我下次就不这样自作主张了。”
上司沉默了片刻，才说话：“许冬暖，不用把所有事都做了。你的职业生涯才开始没多久，别把自己的心力都耗尽了，没这个必要。”
我挠头：“巧了，同样的话我哥也跟我说过。噢，这个事我没同您讲起过，我上边有个哥哥，比您稍微大个两三岁。”
上司点头：“令兄说得对。既然他也和你这么说，你就该知道，谁都没让你活的这么紧张，你也不需要逼着自己太缜密。身为上级，我一直很看好你，别被世俗绑架了。”
他补了一句：“许冬暖，别掉钱眼儿里。你分明不缺钱，别说那些这么沾着铜臭味儿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缺？”我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上司偏过头：“我猜的。”
我隐隐有些怀疑，但没有再说什么话。
“像今天，很多话是可以不必回的，很多事情也是可以推脱的，别人说了不怎么好听的话，也不是非要把那句话接下来。无论如何，自己的心情才是最重要的。”上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说完。
前面的话我都听得好好的，就是最后一句让我着实有些惊讶：魔鬼上司竟然会把“心情”这种情绪化的东西，放在重要的位置上啊。
我点点头：“这些我都听进去了，您没因为我刚刚说的那些，生气吧？”
上司云淡风轻：“没有。我不至于跟你在这方面生气。”
我笑开：“那个，您刚刚说，很多事情是可以推的。那我能不能类比一下，有些假也是可以请的？”
上司微微挑眉：“你又要干什么坏事？”
“是这样，我八月想请一段时间的假，去趟珠海看望干妈。她生小孩了，实话，老来得女不容易。我们家的大人目前都走不开，只有我能去看她了。”
上司：“准。”
“谢谢您！”我激动地给他鞠了一躬，同时指指路边，举起手机：“车到了！不管这次我是不是多管闲事，您就先上车，行不行？”
上司长叹气：“你啊。”
“那看来您没生气！”我挺直腰杆，又跟他鞠了一躬：“上司慢走！”
他没再看我，沉默地上了车。
我目送他离开，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救命，用帮忙打车来试图让上司不为刚刚的事情生气，我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会明天就被开除吧？
潜意识感觉，上司在关上门之前好像要说什么的。不过，我也没心思管这些了，只低着头，美滋滋地看自己的代驾还要多久时间来。
但大抵是运气好，冉姐突然发来消息，说自己就在我附近逛街。如果我不急着回去，可以去找她，待会儿她来开我的车。
天底下没有女人能拒绝逛街，于是我立马打了个电话跟代驾解释清楚原因，再把单退了。
结局就是，我的车后座最终被冉姐的大包小包全部塞满，我俩一起晃晃悠悠地飘回了家，共同累倒在**。
本来都要睡了，手机又震。
说实话我不想看了，但下意识又觉得可能是重要的人发来的。
这是大哥教我的——既然知道有人找自己，就不能因为偷懒而置若罔闻，否则很可能会顾此失彼。
我点开微信，是闻洋：“你在干什么？很久没回音。”
我回：“在**。你呢？”
“在买水果。”闻洋：“要不要给你买两个橘子吃。”
我打了个哈欠，没回。
闻洋追问：“要吗？不要？”
“只有欧润菊吗？”我忍着困问。
“当然有其他的。你要吃什么？”
我打了两个字：“蓝莓。”
“我找找。”闻洋的消息框静默了一会，回我：“问了店里的员工，说刚刚卖完了。你很喜欢吃蓝莓吗？挺少听见人喜欢吃这个。”
“别的女生我不知道，反正我这个品种是这样的。”我翻了个身，只见身旁的冉姐已然睡熟，还微微打起了鼾。
“没事，你以后再给我买。反正，我暂时也见不到你。因为马上我要去珠海，看小崽子。”
“去多少天？”
“那要看上司最多能给我批几天假。到时候，确定了告诉你。”
闻洋：“好，你回来，我给你买吃的。”
我在屏幕跟前笑了。
“一言为定？骗人是小狗。”
“好，我不当小狗。”
因为你是大狗呀。
我在心里悄悄地说。
很快闻洋不回了，我猜是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唉，他们家那个小区地段是挺好，但就是出门没有特别近的水果摊，去买个水果还得开车，不像我们小区就特别方便，门口就是一特新鲜的水果摊，要什么有什么。平时，我和老成出门饭后散步，就经常在那水果摊遇上。
我撑着眼皮买完去珠海的机票，倒头就一睡不醒。
闭眼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我还在想着，闻洋有没有去过珠海呢？
如果没有的话，就多拍点照片给他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想想。
啊对，想起来了。
身虽未至，心向远方。